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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息 那个女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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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角咖啡店下午3点
“小然,D3号桌的那位小姐好像每天都来呢!”大理石柜台前,穿着服务生制服的女孩悄声对身边同伴耳语。
“啊?哪有那么夸张的。”顺着女孩手指的方向,小然笑着看过去。
那个女子就这样静静坐在靠窗的桌前,倚着软椅,面向窗外的风景。看不清她的面容,落入视线的只是一抹并不分明的黑白。白色呢大衣,柔顺的黑色卷发落在肩上。在深冬的暖阳中,很优雅地定格,似乎周围的空气也凝滞在这一刻的时光中。很快,邻桌喜形于色的人们挡住了小然的探究的目光。
“的确是来过好多次了呢。”收回视线,她点点头,总觉得记忆中对那抹黑白有着莫名的熟悉。
“俩小丫头又在发什么呆啊?”背被人轻轻推了一下,小然回头,是店长姐姐。
“喏,这是D3的咖啡,快端过去吧。”
“好。”小然端起咖啡盘,背过身调皮地吐吐舌头快步地走过去。
“小姐,这是您的咖啡。”
白色呢大衣的主人转过脸来,温和地低声说:“谢谢你。”
这才看清她的面貌。大约二十多岁的年轻脸孔,白皙的面颊,微长的睫毛,眼低有光晕流转,时时噙着若有似无的浅浅笑意,很美很安静。
一杯圣多斯咖啡轻轻搁在桌上,小然转身离开,到吧台前她又回望过去,那女子双手环着咖啡杯,早已别过脸去。就这样远远地看去,似乎有种淡漠而疏离的味道。她大概是个有故事的人吧,这样想着,小然摇了摇头,甩开妄想,继续着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打工生活。
手边的圣多斯弥漫着柔和而令人舒心的香味,老友般宽慰着她有些许冰凉的内心。女子把咖啡捧到嘴边抿了一口,润滑中散发丝丝酸苦的味道。耳边传来的凑巧是巴赫无伴奏大提琴组曲中的某一乐章,在有点杂乱的音符缝隙中,影像交叠起来,她茫然地陷入了深深思绪。
宁森高中下午1:30
“安静!”高二(3)班的自习教室,高个子男孩正怒吼着行使其作为班长的诸多权利中的一项——用其强大的个人魅力感染全班一众宵小,以期达成维持纪律的终极目标。
嘈杂的教室恢复了暂时的宁静,与之前的闹腾对比强烈到有点滑稽。筱若暗想,帅哥果然还是有一定感召力的。
从某种意义上讲,叶绪的确够格被列为养眼型的美男,若满分是五分的话,即连眼光挑剔如筱若者也会不吝打个4.9的分以表彰他这么长时间以来在提升本班美型水准上做出的卓著贡献。黑发细碎而不张扬地微卷,不很浓的眉毛恰到好处地弯成某个好看的弧度,半长的睫毛下一双深邃迷离的眼睛,远远望去很有轮廓感。同龄人中罕见的高个子,不论刮风下雨,每天一丝不苟地穿校服,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名牌却仍旧挺拔而英气逼人。至于那扣去的0.1分,就在于他对自己的帅气过于自觉,经常以人畜无害的超级阳光笑容把本校众女迷到沉溺其中不能自拔。以至于有他参加的篮球赛场场爆满,甚至还常常有外校的学姐慕名前来,把从校门到体育馆的那条路围得水泄不通,导致她筱若按时回家复习功课的如意算盘直接破产。
说到功课,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每每在赛场上看到虎虎生风的叶绪,总免不了把他和小说中的那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花瓶男划上等号。然而现实是残酷的,第一组第三排的叶绪似乎是抱定了不显山不露水的宗旨,上课时左手撑着脑袋低头作沉思状,右手随着讲台上老师的纵横捭阖,口沫横飞适时翻过书页。
真是一箭双雕,一石二鸟!筱若愤恨地想。
此举收效有二:一来讲台上在学术世界里奋斗地口干舌燥的老师们看见昏昏沉沉的教室里竟有如此专心听讲勤于思考的好少年,欣赏之余不免在任教各班宣传叶绪同学如何如何尊敬师长,如何如何全面发展,如何如何……此等嘉名竟不知怎的传到校长耳中,他老人家莅临教室,亲切地抚摸着叶绪的头,慈祥地做出了一番甚有深意的指示,结尾如下:“同学们,大家要向叶绪一样,把大好青春投入到知识的海洋中去遨游、去徜徉!”接着面带嘉许的微笑在教导主任的陪同下十分满意地离开了。于是在接下来的班委大选中,叶绪毫无悬念地以全票通过的最高票数赢得了班长宝座,而她筱若只能憋屈地担任了任劳任怨的学习委一职,真正做到了在知识的海洋——作业本堆中徜徉。其实大家都不了解的是,叶绪在摆低头思考的pose时,眼睛始终是闭着的。没错,他在闭目养神,或者说神游太虚更恰当。很好,他叶绪上课睡觉的真实企图被前排两个大个子完全挡住了。除了作为他同桌的筱若,所有人都被他纯真善良,童叟无欺的笑脸蒙骗了!
下课时分的叶绪十分合群地与班里闹猴们嬉笑打闹,立志于与他们发展同志般天长地久的友谊,深得人心大概就是专门用来形容此种非人的。
犹记得当筱若带着看你能嚣张到几时的得意神情收上高中第一次月考试卷走出教室时,一阵阴风吹过,把最顶上的几张卷子吹落在地,于是筱若得以第一次看见了非人叶绪的试卷,她顿时震慑到,愣神了几秒。
整洁的试卷上没有任何修改的痕迹,碳素墨水流畅地滑过,箭头全是尺规的杰作。最后一道耗费筱若无数脑细胞的陷阱题他一共只用了十来步就轻松搞定,似乎不废吹灰之力,结尾处最后那轻轻一点像是对成日埋首卷中的筱若最大的讽刺。很难想象这张卷子出自一向被筱若认为神经大条的男生之手。
于是高中的第一次月考,成功的成为筱若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屈居全年级第二的考试,摘取第一桂冠的当然是非人叶绪。数理化一条线他走得很是笔直顺畅,连高三物理教头厉老师破例收其为第一关门弟子,仅仅因为叶绪曾就某道难题当面对他提出不同意见,听学姐们说这在厉老师三十年的教学生涯里尚属首次。所以从那时起筱若标榜之为劲敌,誓从他手上夺回第一宝座,尽管很悲哀的一次也没有成功过。
悲愤交加地回忆完这段屈辱史,筱若不由神情复杂地望望讲台上优哉游哉地扮演班长角色的叶绪,却见他望着教室的某一方向有一瞬的愣怔。筱若好奇是什么触动了班长大人那处变不惊的神经,于是顺着他的眼光看去。
视线自动越过一帮聒噪儿童,就这样毫无预警地在最后一组最后一排一片淡雅的洁白上精准降落。
是个女生。纯白的翻领中袖加之一袭藕荷色长裙,清风徐徐吹过,在酷热入蒸笼的夏季里说不出的整洁清爽,精致的脸庞时时挂着笑意,一双顾盼生辉的眼眸,现在却露出些微的困惑——她站起来了。
这个女孩什么时候到班上来的?貌似没见过啊,至少筱若完全没印象。就在她苦苦思索的时候,后座两个女生的讨论适时地飘至耳中,于是筱若很快从“转学生”、“早上”、“美翻了”等关键词中整理出了清晰的线索:就在她和叶绪早上请假代表学校参加“盛城杯”数学比赛时,班里转来了一个“美翻了”的“转学生”,她叫……
就在筱若为自己的推理分析能力洋洋得意时,教室后排突然传来了不大的声音,引来无数好奇眼光。
“对不起,我没穿校服。因为早上急急忙忙来上课,没有来得及买校服。”是那个转学生,她说完腼腆一笑。
又没人问你,这样算是不打自招吗?筱若偷笑。
“是这样啊……那你坐吧。”尽管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突然站起来,叶绪还是很快恢复了往日的老练,从容地结束了这段课堂小插曲,快步走回座位。
“怎么了?”发觉筱若在定定地看着他,叶绪挺疑惑地问。
“没有没有,呵呵呵。”干笑几声作为掩饰。
“嗯,筱若你还是很有潜力的,假以时日还是有望超过我的,放心放心。”叶绪抛给她一个“我懂”的表情。
切,就知道他把我当成嫉妒婆了。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我还是把某件小事抖给他听吧。虽然在学习上你有偏才,不过灵敏度嘛,就远不如我了,哈哈!筱若眉飞色舞地想着,拍了拍叶绪的肩。
“绪啊,你知道班里转来了学生吗?”口气神神道道。
“知道。”就是刚才那个女生啊,听班导提过。这下换筱若呆住了,不过,
“那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抛出了杀手锏,自认为终于找到叶绪不如自己的证据的某女暗爽。
“叫什么?”叶绪觉得筱若的八婆很不正常,不过还是顺着她的口吻问道,当然也有点好奇。
“安静。”夏日的粼粼光斑映射在地面,沐浴阳光中的少年有恍然的失神,接着了然。
安洞巷下午5:30
安静喜欢在城市的巷陌中默默行走,享受种种车水马龙喧嚣的背后,隐匿起来的另一种旖旎。从家到学校,要经过无数宏伟的建筑,诸如远远看上去庄严肃穆的法院和鳞次栉比的写字楼,白领们进进出出,构成了这座城市的节奏感极强的主旋律。但这些常常会给她不真实的错觉,仿佛这样的世界离自己很远,却又仿佛近在眼前。只有高楼大厦背后被遮挡住的寻常巷陌让她体会到别样的放心和舒心。这几年到处在拆迁,安洞巷便是为数不多的几条残存的老古董之一。会搬进这座城市也是因为老家的巷子被拓宽成马路的一部分,她很庆幸能爸妈能找到这样租金低廉的小巷作为一家人暂时的栖身之所。穿过一条里弄就能到家了,她虽然只是早上跟着爸妈走过一次,但还是凭着天生的方向感找到了回家的路。
这里的生活气息很浓郁,她走近了嗅一嗅,晾衣架上被阳光晒得暖暖和和的棉被散发出一阵很干净好闻的软绵绵的味道,自行车棚里有几分杂乱无章地摆了几辆自行车,其中有几辆是用铁链锁的,锈蚀的厉害,大概是多年没人骑过了吧。弄堂口坐着卖茶蛋的老奶奶,已是风烛残年,却仍然为了生计起早贪黑的,这样想着,有时她会觉着象牙塔之外的现实有些张牙舞爪的残酷。
安静家住的那幢住宅楼顶上是一个荒废了挺久的老式公用天台,爬满了苔藓和地衣。各路深浅不一的绿色布满视野,新鲜而充满了生机和活力,勾勒出空中花园般宁静而安逸的情调。站在上面可以俯瞰周围的城市街角。从清晨到傍晚,呆在上面如同局外人般旁观路过的形色匆匆的市民及钢筋水泥建筑而成的幢幢摩天大楼们算是她这几天的小小享受了,所有人的悲欢离合如同定时上演定时谢幕的戏剧,当事人为之惆怅百结,旁观者冷眼相看,乐得清闲。上面的世界细说起来也算是金钱力量所深为不屑的角落。
通向天台的拉门处传来声响,安静带着一丝好奇转过身去,原来这儿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宝地。
门开了,旋即闪进一个身影,竟然是下午叫过她名字的男孩,他仍旧穿着校服,她很是惊诧,这个世界,原来可以这么小。而来人看到她似乎也片刻的失语。
“你也住在这儿?”对方先打破沉默。
“是啊。”她点点头。
“我住对面的三楼,楼上没有阳台,所以就来这儿了。”他平和地又补充了一句,“没有打扰到你吧?”
“没有啊,这儿本来就挺吵。”她带着消息不灵通人士的木然表情,显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他要向自己解释这么多。
“那是什么?”他指指她手上的几张像白纸一样的东西。
“乐谱啊。”她的眼中的兴奋一闪而过,却被明察秋毫的他敏锐地捕捉。
“你学钢琴?”他兴趣盎然地翻着她的谱子,五线谱上的黑色音符只铺到一半,虽然对音乐一向不太灵敏,他仍然猜出面前的女孩在作曲。
“是小提琴。”她赧然一笑。
“这是你自己写的?”他扬扬那几张未完成的曲谱。
“是啊。”
点点头,他还回了乐谱,空气中有种叫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
“那我不打扰你了。”他又一次率先打破沉默,自顾自地一手撑地,继而平躺在天台上,两手交叠在脑后,阖着眼享受夏天傍晚的微风。
而她坐回原来的位置,盘腿感受着汹涌的人潮,诉诸于谱纸。
一切如常,寂静得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他们会各自回家,不说再见,而第二天又如同遵守契约般放学后再次来到天台。他睡他的觉,她谱她的曲,似乎平行线般毫不相干,但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生活并不是美好到只有音乐,她必须在第二天的第一节课前写完山堆般的作业和试卷。按照多年的习惯,她会在伏案温书到半夜然后草草洗漱倒头就睡。
某一天的凌晨,她提前完工,拉开窗帘想观看此时的夜空,视线却被对面某户的昏黄灯光吸引,她思忖着谁和她一样这么晚还不睡,却忽然忆及绪曾说自己住在对面三楼。她从下往上数,那抹亮光果然来自三楼。于是从那天起,她明白叶绪的那种令她高山仰止的成绩,原来从一开始起就与不劳而获者的幸运明确地划清了界限。
有时会不由自主地想他为什么喜欢白天睡觉晚上看书到深夜,却每每简单地归咎为他的生物钟大概与众不同便不作他想。直到一次家长会,她落了几张谱子在教室抽屉里,回校拿的时候,见到了在弄堂里替人擦鞋的叶师傅,她刚想上前打招呼,却突然把把眼前有些微微驼背的男子和每天在她身后晒太阳的年轻身影重叠起来。原来绪并未拥有一个可供他任意挥霍的家境,这是她反应过来后想到的第一句话。
“爸爸说昨天见到你了。”第二天的天台上,他简单地陈述着。
“是啊。”她回头,发现背后的男孩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他像个倔强的小孩,不知为何她总是这样想,人前成熟稳重的他在自己面前总是有点可爱的拘谨。
“我知道啊,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我没有。”回话很快很淡定,“我很小母亲就过世了,一直是和父亲两个人过的。”
有点震惊,对他毫不在意的腔调,所以笨笨得不知道如何回答,好像有很多东西想说,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不善言辞的她很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在全班男生争相买阿迪耐克时,他永远是一身简单朴素的校服;突然就明白了在班里骄傲如王子般洒脱,对分数毫不在意的他会每天学习到黎明将至,家庭的重担似乎过早地落在这个少年身上。
原来都是一样的,她为了对音乐一点的理想,而他为了在不知疲倦的奋斗中找寻喘息的机会,每天会在这个几十平米的小小天台上一起消磨掉半个小时甚至更长的时间。简单陪伴,没有语言,对彼此的存在却早已习惯的依恋。
在学校里的两人还是刻意地保持着距离。本来嘛,第一组第三排和后一组最后一排原就不应当有任何交集。迟钝的班上一众就连八卦时也从来不会把前程似锦的前班长现在的学生会会长大人与名不见经传的转学女生联系在一起。察觉了他们这种亲密而疏远关系的只有一人——筱若,当然这得益于她敏锐的视神经。
大约是高二上学期期中考试前的某个下午,放学后的筱若去淘一本挺难买到的习题集,各大书店逛遍均告无果,反正基本已复习完毕,她就随意乱晃起来,结果到了安静他们住的弄堂口书店,如愿以偿地买到了那本被无数老师推荐的习题集。出了书店门,她心情大好地抬头看看天空。正准备发一句诸如“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此类毫无技术含量的感慨时,视线上扬15度,就看见同班的安静似乎在不远的天台上聚精会神地写着什么,筱若喊了声女孩的名字,可她似乎太过沉迷于手中的纸片,没有听见。正好可以跟她聊聊天,培养一下同学感情嘛。一向极有存在感的筱若有几分不满自己被忽视的事实,这么想着,她爬上了安静所在的天台。
拉开门的一瞬间,筱若刚想再次呼唤女孩的名字,却为眼前的一幕而大吃一惊。
秋日绮丽的阳光下,女孩白色的毛衣映着淡淡的光晕,她正偏着头执着于笔下的某个音符,浑然置身于川流不息的世界之外,没有任何事可以惊动她。她身后的男孩穿着校服,仰面均匀地呼吸着,校服的褶皱在傍晚的淡风下微微颤动。他们没有任何互动,却是如此的协调,在城市的中央悄然隔离了喧嚣一片,仿佛把诗中的画面搬进现实。
开门声惊动了叶绪,他先转脸看看安静,确定她继续沉醉在音乐的世界里,对“被人撞破”一无所知,才放心地把右手竖在唇边,对筱若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而后倒下安睡。不用他提醒,筱若很自觉地带着一脸羡慕的表情复又关门离开,只是在以后的高中岁月里对安静愈发关注起来,也发现她的确并不是只有脸蛋漂亮而已。
时光总是过得如此之快,转眼就到了高三毕业的告别晚会,叶绪他们班的节目是小提琴独奏,问题时演奏者似乎对于即将登台一无所知。
“那张节目报名单上绪好像填了你的名字。”做广播操回来的路上筱若和安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啊?”果然回答她的是一张有点不知所措的脸,筱若也大概猜到了叶绪的“良苦用心”。
“放心啦,他这种人,怎么会让自己女朋友出丑?”转过一个无人转角时,筱若一脸坏笑地说。
“没有拉,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安静脸上有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那是什么关系?”筱若的好奇心泛滥得很不是时候,好在马上就要到教室了,安静可以借着回座位看书的名义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
是啊,从来就没有想过我们是什么关系呢。也许是……也许不是。安静摇摇头,埋首书卷中,都要考试了,不能想这些的。
高考很快就到来了,叶绪和筱若分别填了同一所著名大学的商学院和建筑学院。叶绪毫无悬念地被录取了;安静则并没有如愿以偿地考上她心仪的音乐学院,只是因为专业成绩拔尖而被另一家名气并不是很大的综合大学破格录取。
这样很好,他以后的人生应该会顺畅很多。她微微笑着,接过录取通知。
最后的告别晚会上,她演奏了克莱斯勒的爱之喜悦,轻柔的旋律,就这样轻易的代替她向他说了再见。她还是一身素色长裙,在冷风中的操场上,一头飘逸的黑发随风舞动,与他对视的瞬间,她嫣然一笑。那晚很多人第一次了解到原来学校还有这样一位才女学姐,有些怅然。
自那以后,她随父母搬离了那座城市,那座老巷也渐渐被人遗忘,只是偶尔想起高中的时光,还是会对记忆深处那个很熟悉的陌生人觉得有不舍。但现实就是现实,为了在这城市中站稳脚跟,有一席立身之地,她还需要继续努力。爱情这样的奢侈品,距离自己还很远。一次老同学曾不经意地提起绪,说他现在已经是一家全国连锁的鞋城的老总。他年轻有为,白手起家,吸金无数,美女如云,还把班上的一帮人拉过去打下手。都是人精啊,老同学这样感叹道。
这样啊,她回答道。这样就很好,他很成功,他从学生时代开始就积累起的人脉和知识终于派上用场了。只是,“美女如云”这个词让她有一点小小的失落。就这样吧,还能怎样呢?当时只是出于被需要感而互相作伴的两人在禁绝早恋的枷锁下不敢逾越雷池一步,告别学生时代步入社会的他们,却又因为不好意思联络而终究失去联络。也是必然吧。
她叹了口气,手中的圣多斯早已冷却。对面的座位却被人拉开,那人挺自来熟地坐下。
“最近怎么样?”来人笑着问。
看清她的面孔后,安静笑着说:“蛮好的,你怎么会来这儿?”
“看你啊!”筱若捉狭地眨眨眼。“开玩笑的拉,这家店规划的时候是我出的主意,回来看看效果,就遇到你啦。”
看起来筱若的确很快乐,她的理想是建筑师,虽然按她的话说整天与图纸作伴,无聊死了,但是她眉宇间还是有着无意掩藏的愉悦笑容。
“你们还是没联系吗?”意有所指地问。
“没有啊。”明白她所说的你们是指自己和绪,安静答道。“他现在需要的是能照顾他饮食起居的贤内助,而不是我这样生活不规律的艺术家。”
“你怎么知道?”筱若反问。
“人都是那样的啊,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云淡风轻地说完,在心里叹息了一下。
“对了,听说你要去意大利进修?还是全额奖学金。羡慕啊!”筱若心心眼。
“是啊,教授说那儿的环境可以让人对音乐有新的发现。”
“这样的话,你离梦想越来越近了呢。”筱若由衷地高兴起来。
“你也一样。”
“下雨了!糟了,没带伞!”周围突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抱怨声。
“筱若,你带伞了吗?”
“那当然,未雨绸缪那是建筑师的必备素养。”
“我该走了,学校还有和声课。”低头看看表,安静说着。
“安静,你带伞了吧?”
“带了啊。”
“嗯,正好我也要去交一个case,一起走吧。”
“好。”
从少年起就努力规划人生的追梦者绝不可能因为天气的原因就被轻易阻挡,因为他们会随身带着伞。
转过一个街角,从后面传来一阵踏雨飞奔的脚步声。
“不介意我加入你们吧?”爽朗地笑,某个久违的男声插进来。
回过头,安静的眼底有光芒在闪。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先回去了哈。”筱若识趣地闪人,心想还好在咖啡店外看到安静的时候带着号码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