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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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立刻想要回首奔逃，却猝不及防被一阵巨力推入地宫。
你还来不及坐起，下一秒，沉重的地宫石门缓缓关上。
你硬着头皮慢慢爬起身来，捂住被磕得阵阵发晕的前额。
地宫内并不寒冷，反而诡异的闷热潮湿，好似母亲胎中。
你望向四周，只有几盏油灯发出幽幽的光，你感觉右手方向隐约有气流涌动。
是风吗？有风就意味着有出口！
你拿起其中一盏油灯，向对应方向慢慢走去。
不能慌！爸妈还在等你回去呢！
你循着气流方向慢慢前进，却发现了一间诡异的硕大宫殿。
宫殿内两侧布满了怒目圆睁、衣带飘飘的仙佛彩塑，唯有正中的一具塑像双目紧闭，高踞王座，祂笑得很是开心，嘴角几乎咧到耳后。
再一晃眼，两侧的彩塑尽皆失去了踪迹，只余黏腻的、胶质的赤红肉瘤缓慢地蠕动着，充盈着整个宫殿，只余下正中的祂，高高地俯视着你。
此刻，不祥的噩梦终于成真。
你屏住呼吸，面朝着塑像缓缓后退，想要无声地退出这间宫室。
下一秒，赤金王座后，无数长满肉瘤的触手向你延伸而来，你被重重地绊倒在地，所幸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暗红地毯，膝盖上只传来一阵闷痛感，并未流血。
殿内的长明灯一盏盏次递亮起，鎏金的灯罩上跳动着晦暗不明的光影。
你听见一声轻笑。
王座上悠然注视着你的塑像竟生疏地慢慢站起，关节处发出咯吱咯吱的诡异声响，慢慢地，向你走来。
你自知正面相对时你无力自保，只能伏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地上繁复织锦的地毯，感受着双膝传来的又一阵闷痛，不肯——也不敢看向祂。
你看到祂麻色曲裾下的一双赤足，向你一步步迈近，恐惧地闭上了双眼，偏过头去，只求死亡降临得并不痛苦。
祂用纤长的指尖轻轻拂过你不停颤动的眼睑。
“囡囡，你终于回来了”
祂用一种悠长的、轻盈的声音表示出自己的喜悦。
“啊，差点忘了，现在的囡囡还不认识我，真是令人伤心”
“但我很熟悉囡囡啊”
祂的音调变得尖锐而狂热。
“我把自己的眼睛，送给了囡囡！”
“现在，作为回报，囡囡要把自己送给我哦”
祂把头伏进你的颈项，深深嗅闻。
你死死咬住下唇，不肯发出一丝声音，强迫自己压抑住全部恐惧，保持最后一点理智。
你偷偷睁开双眼，祂的全部形象终于暴露于你眼前。
祂并不是一具老旧破败的泥塑，相反，黛黑的长发，雪白的肌肤在昏暗的环境里也跃发出濯濯光彩。
虽只着一身麻衣，却显得身量高挑纤细，若是你能站起来，恐怕只能到祂胸口。
在幽暗的光线下，随着祂低下头来细细“打量”你，终于得以看清祂的脸。
说实话，并不丑陋。
祂长眉入鬓，眉目昳丽，只是夸张的笑容显露出浓浓的非人感。
忽略那诡异笑容的话，也很是俊朗了。
你看着祂紧闭的双眼。
没有眼睛的话，应该看不到的吧，你开始怀抱一丝侥幸心理。
忽然，你注意到王座后的一丝光亮，是出口吗？
你一度停滞的心跳终于开始再次跃动。
你脱出祂的怀抱，翻滚到一旁勉力站起，随即灵巧而沉默地绕开这个诡异的不明生物，用尽全身气力疾速向光明奔去，不曾回头。
却没发现，祂回过身来，长身玉丽，平静地面朝着你奔逃的背影，殿内的触手纷纷蠕动得更加欢悦，触手上密密麻麻的肉瘤也都逐一裂开缝隙，露出一个个赤红的眼球。
那成千上万的眼球都注视着同一个方向。
你的方向。
你终于从地宫中得以脱身。
但诡异的事件远未结束，你好不容易从地宫的暗道中爬出，却发现自己仍旧身处道宫内。
而那些持诵念经的道士和行色匆匆的香客都一个个愣在原地，低着头停滞不前。
好似时光被凝固在你进入地宫之前。
你好奇地拍了拍一个香客的左肩。
突然，所有的道士和香客竟同一时间抬起头来，直直望向你，你悚然一惊。
他们竟都有一对赤红双目，夸张的笑容令嘴角几乎咧到耳后。
“囡囡，跑慢些”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你意识到这些人全部都是祂的傀儡，终于明白了被关在斗兽园里赤红双目，疯狂搏杀的驯鹿的绝望。
无论如何冲撞搏斗，漫天的铁笼依旧将自由的关隘死死挡住。
但困兽犹斗。
你再次提起裙角，飞身而逃。
幸运的是，这些傀儡并没有上前追赶你的意图，他们只是一瞬不停地紧紧注视着你。
你终于松下一口气。
或许，祂只能待在地宫，而这些无力的傀儡，已是祂最后的法网。
此刻，曾经牢不可破的铁笼终于被浑身带血的驯鹿顶开一丝缝隙，而自由正在笼外放声高歌。
你气喘吁吁地跑下神道，在停车场内找到父亲的汽车，发现父母早已在前排的驾驶座等待你了。
你立刻打开后门，坐上座位，再紧紧锁上车门。
你平缓了一下急促的呼吸，系上安全带。
“爸妈，天色不早了，我们赶紧回家吧”
你等了等，却发现引擎声迟迟未响。
嗯？都睡着了吗？
你抬起头。
父母的头颅正以诡异的角度扭转过来，回头望向你。
两双赤红的双瞳将你死死锁定。
他们，或者说——祂。
嘴角咧到耳根，笑得诡异。
驯鹿终于越出深笼。
却不知自由的尽头。
仍是陷阱。
这是你待在地宫的第457天。
除却每天晚上令人窒息的星爱外，祂称得上十分体贴。
祂给你读书，为你画像，与你下棋，还每天晚上给你讲一个又一个香客的悲惨故事。
【人类祈求于我，我给予全部】
【我给予全部，人类奉献于我】
祂认为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祂说自己是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的确，祂知道你最喜欢的口味，最喜欢的发卡，最喜欢的小说人物，以及——你身体里最敏感的那一点。
祂说等到你再乖顺一点，就给你解开颈上的锁链，带你离开地宫，四处游玩一番。
但你知道。
即使解开锁链，离开地宫。
自由这种东西。
它再也不属于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