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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哀亡之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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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万籁俱寂。
云麓别苑二东侧的房间里却悄悄亮起了灯。
时九踉跄着从阳台翻进,脚步虽有些紊乱却几乎没有声响。
她施了个术法打开阳台推门的锁扣,正要翻身上床——房间的灯“啪”一下开了。
罗伊靠墙而立,抿着嘴一脸严肃盯着她。
时九收回向前伸出的脚,眼神飘忽。
“说!你干什么去了!”罗伊重重地拍向桌子,表情凶狠。
时九假装没有看到她拍完又缩回去的通红的手掌。
“咳。”体内的灵力还在暴乱,时九一个不察,吐出一口淤血。
“你......”罗伊震惊了,她慌张地跑到时九身边扶她坐下,“你不是去说去夜会美男了吗,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千思万绪在罗伊脑子里缠乱,突然她灵光一现,瞪大双眼:“你说的美男不会是下午那个不让我们走的风衣男吧?”
“他看上去在特管局职级不低的样子,”罗伊喃喃道,“所以你调戏不成,被他打了?”
时九闻言,又吐出一口淤血。
她轻咬后槽牙,眼神讳莫如深。
阴差阳错,还真给罗伊猜对了,某种程度上,她确实是被那个姓裴的害了。
再加上那个有两副面孔的宿怀川,要是没有他当拦路虎,她早就溜了。
一个两个都给我等着。
“叮咚。”
此时已至深夜,怎么会有人前来打扰?
时九紧绷着作出战斗准备。
她看了一眼还在恍惚的罗伊,心想如果自己真的被发现了,就挟持罗伊和特管局谈判,想来对方一定不会对普通人视而不见。
也免得罗伊被打为自己的同党。
时九移开视线,正要起身,罗伊凑到她身边小声说:“别理,肯定是林英。这个人今天真的好莫名其妙,她2个小时前就来找过你,我说你睡了她不信,还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可讨厌了。”
林英来找她干什么?
时九的眼神锐利起来。
修士可以用神识探查情况,罗伊的借口必然瞒不过林英。她若是听说了今天灵山大会发生了什么事情,会不会猜到自己的头上?
罗伊的小眼珠滴溜溜一转,自以为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她轻声说:“我们假装睡着了,没人理她她待会儿自己就走了。”
“我知道你们没睡,”门外的林英突然说话,把罗伊吓了一跳,“时九,开门。”
时九轻咳一声,没顾罗伊的阻拦,上前把门打开。
林英迅速沿着门缝挤进房间,她无视了对她怒目而视的罗伊,转身质问关上房门的时九:“雕塑不见了,是不是你干的。”
“雕塑?”时九早就忘了这茬,“雕塑不是被那些安职员带走了吗?你忘了?”
她见时九没反应过来的样子,直言:“我是说这整座云麓别苑的雕塑——”
“所有雕塑,在一瞬间消失了,无影无踪。”
“有东西丢了找安职员,来找我们干嘛?”罗伊嘟囔道。
“所以你怀疑是我搞的鬼?”时九不紧不慢地说。
既然是因为雕塑的原因找上门来,那她就不慌了,这事本来就和她没关系。
林英直接问:“你刚刚去哪了?”
时九笑着说:“我在睡觉啊,刚醒。”
林英面无表情地扫视她略显苍白的脸庞,还有地板上没来得及擦去的血迹,叹了一口气,缓声道:“时九,我们好歹同学一场。我直接告诉你,雕塑里的东西,非常危险。”
“特管局初步对它进行了透视分析,发现雕塑里含有一种消极能量,能够加速普通人的细胞衰变。”
林英一字一顿地说:“它对于修士的影响更为严重,轻则灵力衰减修为倒退,重则......”
“身死道消。”
时九垂眸,自嘲地笑笑。
林英想用生死吓唬她还真是找错了方向。
毕竟没有人知道,她本来就活不长了。
林英见时九的嗤笑,还以为她不相信自己的话,便有些着急了:“我不知道你们家到底和这件事有多大关系,也不知道你究竟参与了多少,是如何把雕塑变走的,但我奉劝你离那个邪塑远一点。”
她指向地板上的血迹:“什么后果你自己不清楚吗?”
“时九,无论我们是否站在不同的立场,我都希望你好好活着。”
“别再做那些事了,一不小心,命就没了。”林英意有所指。
七月的风从未关紧的阳台门吹进,吹散了室内的僵持。
林英的眼神太过真挚,甚至还有一丝悲伤。仿佛她们不再是互相试探的同学关系,而是真正的挚友。
时九与她对视良久,突然移开了视线。
“我知道了。”时九扭头注视床上靠枕的花纹,也不看林英,“谢谢。”
林英走后,室内归于寂静。
时九低头不发一言,罗伊安慰地轻抚她的肩膀,时九不说,她也什么都没问。
她们是亲密的好友,所以从不做那些多余的事。
门外,林英默默关上门。
她停在门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在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神色不明。
脚步声渐渐远去。
一片黑色的衣角在走廊拐弯处闪过。
秘密藏在空气里飞扬的灰尘中,摇曳着,不知要往何处去,也不知到底要等到何时才会落定。
......
林英一走,罗伊像是松了口气般倒回床上,口中嘟囔着:“终于可以睡觉了,困死了。”
时九坐到床沿边,看着已经裹着被子昏昏欲睡的罗伊道:“罗伊,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啊,什么啊,问什么,快睡觉吧时九,我等你真的困死了。”罗伊睡眼惺忪地看着时九,含糊不清地说。
时九认真地看了会已经快睡着的罗伊,便也迅速躺下,轻声道:“睡觉吧,晚安。”
初夏明媚,早晨山间阳光并不热烈,空气中还沾着些微凉意。
漕羊区第一中学高三一班的同学们,根据特管局的指示,已经收拾东西准备下山了。
“昨天通宵,今天走山路下山,我觉得我会死在半山道上。”赵衡阳哈欠连天道。
旁边的同学连翻几个白眼,讽刺道:“快呼叫你的秘书爸爸,派辆直升机来接你。”
“嘿,你小子找打。”赵衡阳作势要打,又疲软地放弃,恹恹道,“要不是云麓别苑接下来要闭苑一周,我觉得应该在这太南山上好好玩一通再走。”
“呵,别了,也不知道那个罪犯抓到了没有,要不是特管局的封山禁令,光想想这里藏着个恐怖分子,我恨不得连夜回家。”
“对啊,对啊,不知道特管局抓到了没有。”
“嘘,你家里没嘱咐过,少打听特管局的事。”
大家的议论被一阵乐声打断,因为乐声太过古怪,众人都停下脚步,寻声望去,茫茫山海,却不知声从何起。
“是悼亡曲。”林英开口道,眼神有点沉重地望着一边。
可能乐声太过悲戚哀重,众人也都不再言语。
终于下山,大家如释重负,都像欢腾的鸟儿一般四散开来,奔向来接自己的车辆。
罗伊也欢快地和时九道了别,飞奔而去。
时九望着同学们的背影,从下山就似有若无的违和感提醒着时九遗漏了什么,时九想了想,又摇了摇头,背着包径直地走向公交车站。
太南山,鹤峰山脚,大战后土地上,只留下焦黑的痕迹。
一衣冠冢立在焦土之上,灵山大会上的各家家主掌门及其子弟们都在行祭拜悼亡之礼。
五大家主行之最先,行完就退至一边,就等子弟们集齐就各回各家。
颜家家主颜汝玉上前一步拦住就要离去的霍家家主霍诚并道:“凌晨会议太过匆忙,霍家主,那些被掠走的世家子弟该当如何?”
霍诚停下来,看向颜汝玉道:“鬼众掠走子弟是为进龙月城秘境,龙月城只有被认定的活人才能进,所以在下月十五秘境开启之前,他们性命并无大碍,我们只需埋伏在入口,可将人质救下。”
“霍家主,此事非同小可,万不可随意对待,还有一月,霍家主不如召集五家之力,寻鬼众老巢,先一步救人更为稳妥。”颜汝玉急声道。
“鬼众行来无踪,我们对他们知之甚少,在龙月城下救人质,灭鬼众才来得更为稳妥。”霍诚稳重道。
“霍诚,你又不是不知道鬼众用的那些阴险伎俩,谁知道有没有控制傀儡进龙月城的办法,等龙月城下救人只怕为时太晚!”颜汝玉寸步不让。
“颜家主,可是担心自家小辈颜卿,我觉得霍家主说得是,秘境开启之前应当性命无忧。若非如此,鬼众为何这次掠得是活人。”站在一旁的裴家主怀德先生出声劝道。
“裴家主,说的哪里话,各家都有被掠走的子弟。”颜汝玉转头看向裴真,艳丽的脸庞有点狰狞。
“颜家主切勿关心则乱,误了大局。”裴真继续温和道。
颜汝玉的手拽起,似有流光转动,后狠狠吸了口气,湮灭手中流光,留盈的红妆扬起一个轻蔑的笑容:“不过是只看家的狗,当久了,真就忘了以前姓谁名谁了。”
四周有一瞬地怔愣,颜汝玉并未指名道姓,但在场也有些知情人。
白迦看气氛越来越凝固,拍了拍裴真,和事佬道:“别生气别生气,颜家主这不是着急颜卿被抓走了吗,颜卿可不是一般子弟,哈哈哈哈哈哈。”
在场不知谁倒吸了口凉气,众人一片了然之色,心中暗道,还有这事,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裴真面无表情地看着白迦,只是微许抽动的眼角表明了怀德先生并不平静的内心。
“我着急什么,白家主,颜卿又不是回不来了,不像裴家,最优秀的小辈自请离家,人虽活着,却不回来。”颜汝玉艳丽的红妆更加张扬,又对霍诚道,“既然霍家主早有谋略,那颜某就先回去了,颜某自会想办法救人。”
颜汝玉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五大世家同气连枝,别伤了和气,我回头去劝劝汝玉。”李家家主隔岸看戏许久,开始收拾这气氛的残局。
不远处,特管局局长明扬和特情处处长赵颂站在一边,看着。
“小颂,你觉得这五大家主如何?”明扬开口。
“霍诚稳重痴迷武学,颜汝玉嫉恶如仇个性张扬,白迦不好说,如果要说就是看不懂。”赵颂回道。
“你是想说看不懂,还是想说一无是处。”明扬看了眼赵颂笑道。
赵颂没有回答明扬,而是继续道:“裴真和李树生这两位看起来极有城府。”
明扬同意点头,岔开话题道:“听说裴家主以前不姓裴。”
“我管他姓不姓裴。”赵颂捏灭了手中的烟,回看四周道,“裴御呢?”
“现在别找他,他估计难受着呢。”明扬面戚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