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谋杀案》夏初立

4、午后 进程过半。

　　12：20，午休铃响。
　　藏起那些翻起毛边的本子吧，值周生的眼睛和教导主任一样毒辣。低下头，屈起臂弯，像鸵鸟一样把自己掩埋，达到自欺欺人的睡眠效果。人类有左右两个半脑，为什么不可以分别运行呢？这样，你就可以一边休息一边学习了。
　　在你漫长的一生中，唯有现在格外宝贵。毕竟生命轮回去而复返，而你的现在，却只有一次。

　　12：40，午休中。
　　门口来去的老师拥有专业级别的反侦察素养，他们的着装整齐而统一，鞋子不会在地上摩擦出一点声音。
　　与他们相抗衡的，是桌洞里窸窣翻动的资料声。睡眠还是未来?这是一个问题。所幸它的答案并不如文科题目一样模糊不清——再优秀的战士，疲惫时也会松懈，而你的大脑无疑如此。下午的知识已兵临城下，空城计是一种邀请，更遑论你还拥有中午偷来的这一瞬光阴，简直是一石二鸟的优秀。
　　看吧，你既得到了知识，又赚得了时间，它们如此宝贵。
　　只是，嘘，小心点，不要被走廊里巡回的老师们发现了，尽管这里是大家共同的家，尽管他们是你们的知己，但，小心那面红色的旗子，它会把朋友变成敌人。
　　集体荣誉感很重要，你知道的。
　　法不责众。

　　12：55，午休结束。
　　铃声是一种解脱，代表着日程表对你的赦免。把练习册推回桌洞，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午休时间。
　　闭上眼睛，黑糖般的梦甜美而黏腻，它拥抱了你。

　　13：00，上课铃响。
　　糖分摄入过多会影响你的健康。它们会在每一处堆积，变成脂肪，沿着血管逆流而上，然后堵塞你的大脑。摆脱梦境，摆脱三高，保护身体，人人有责。
　　你坐起了身。老师走进教室。

　　13：40，下课铃响。
　　老师们接踵而至，不舍地离开的上一位总是与摩拳擦掌的下一位同时出现，可狭窄的门口无法同时容纳两个人，那么他们是如何做到的呢?或许世界上已经有人发明了时空折叠技术吧，门口便是这一伟大发明的临床实验阶段。这样看来，你的无知便是情有可原了，毕竟在科学的殿堂面前，不是时代抛弃了你，而是你已经超脱了时代——而去咀嚼那些前人未烧尽的遗骸。
　　有人说你们落后于时代，但更多人说你们未来会是时代的领衔人。过去与未来，平均值便是现在；正如落后与领先，平均下来就是这个时代。

　　13：50，名义上的上课时间。
　　铃声永远如常。短促，焦急，像烈日下烧焦的花。没人会被音响的哀叫打扰，正如没人会为死去的美丽驻足。可美丽失去美丽便毫无意义，失去提醒作用的铃声如此空虚——一个数减去它本身，只应该等于零。或许你对它的关注也并不是出于某种情感，你只是在为你流放的注意力寻找一个焦点。重要的不是新事物，而是逃离旧地方。
　　对于空旷的铃声来说，你的关注会令它欣喜吗？还是在得知动机之后更加厌恶你呢？薛定谔有一只小猫咪，而你的小音响却远比它更加难以揣摩。
　　生存还是死亡，究竟是谁的问题呢?观测者杀死了猫，但在得知猫的死亡前，疑惑与好奇是否也杀死了观测者?观测即是干涉，那么，猫又干涉了什么呢？
　　问题，问题，你想你总归是有一颗好奇的心。然而，然而，它有什么用处呢?远不如一双能完整抄下笔记的手。
　　老师抬起黑板擦，又一条起跑线消失了。

　　14：35，英国君主式的下课时间。
　　音响在哭泣。
　　它流淌出的泪水灌入教室，淹没你的耳膜——很显然，春去冬来，它仍然没有适应被忽视的痛苦，可它的歌声如此欢快。
　　或许，这是某种修辞手法？以乐景衬哀情，以乐声衬哀心，它显然拥有比你更为优秀的文学素养。
　　但你并不生气。这没什么可骄傲的，这没什么可怨恨的，比你优秀的数不胜数，比你差劲的却永远沧海一粟，平均值只会是拖后腿的存在。你读过李白却没喝过酒，你写过苏轼却没尝过岭南荔枝，你分析红楼三国却甚至没能看完一集古装剧，你赞美白杨昆仑石却没见过高原草地与荒漠。
　　有什么必要呢?本句运用了拟人比喻排比的修辞手法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怀才不遇的愤懑和对友人的不舍，它们比它们要重要的多。
　　音响不再哭泣。毒哑了它的凶手躲到哪里去了？
　　有人取代了它的位置，仍在歌唱，在讲台上。
　　薪火相传，历久弥新。

　　14：45。
　　15：25。
　　下午。黄昏。夜晚。
　　哀伤的音响仍在有力地歌唱，你麻木的大脑却已经失去了与它共鸣的能力。
　　晚饭犹如午饭，美味的令人胆战心惊，晚自习犹如早读，只是成为了一对反义词——一个必须吵嚷，另一个必须安静。
　　沙沙，沙沙。
　　另一首乐曲。
　　你听见了什么?
　　你的神经切断了和大脑的联系，哦，不，是你失去了反射的能力。你知道自己听见了，但你无法理解，并不做出回应。你只是听见了。
　　沙沙，沙沙。
　　物理。数学。化学。语文。英语。生物。文科作业也很重要，那是你的退路，尽管你早已无路可退。
　　沙沙，沙沙。
　　你的眼球仿佛要因干燥而开裂。一片缺乏水源的土壤。
　　沙沙，沙沙。
　　收起书包，回到寝室，就着凉水洗漱，打开手电筒复习预习，在宿管到来前爬上床，假装自己有一个好梦。
　　无论如何，晚安，晚安，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