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母云游》月枕松银

2、走不出人世苍凉，抵不过心动一霎 “

　　“星野姐，快尝尝。”

　　抵不过温不染的期待，慕星野尝了一口“挺好吃。”

　　“这有辣椒油，我不知道你的胃口，就没有要辣椒。”温不染低下头捣起一筷子放在嘴边吹了吹，嘶溜一下嗦进嘴里，鼓起腮帮。

　　粉和热量顺着食道到了胃里，引得温不染呼了好几口气，勾的慕星野在一旁忍俊不禁。

　　“你慢点，时间够。”慕星野递过去一张纸，又问服务员要了两杯饮料。

　　慕星野吃完饭后抬手看了看表，又看了看还在一直低头嗦粉的温不染，其实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圆滚滚的丸子头，但慕星野还是有些忍俊不禁。

　　下一刻，慕星野的嘴角突然僵硬，正在嗦粉的温不染突然停了下来，额头上冒出的细细冷汗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不染，你哪里不舒服？”

　　温不染抬起头就看到慕星野有些担忧的眼神，那一刻，温不染突然像是感觉不到胃里的刺痛一样，冲着慕星野咧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而这笑容在慕星野眼里只剩下苍白，连带着温不染的整张脸都是苍白。

　　“我带你去医院。”

　　慕星野抄起钥匙拉着温不染的手就打算离开，特意路过前台付账，在得知已经付好之后又扭头看了一眼躬成龙虾的温不染，一脸的欲言又止，心里想着这小孩挺仗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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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脸色苍白，冷汗直流的温不染，慕星野只能飙升码速。

　　一路来到医院，看着温不染快要疼昏过去的样子，慕星野有些无奈的开口“还能自己走吗？”

　　温不染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下车缓了缓身形，才慢慢直起身子往前走，每走一步胃里都传来钻心的疼痛，疼得温不染恍惚间，感觉自己一直是一个人飘荡在人世，不勉鼻子有些发酸。

　　“你在逞什么…”慕星野几步上去一只手绕过温不染的胳膊，身体往下一弯，另一只手绕过腿弯将温不染抱起来继续向前走。

　　那一刻，温不染胃里又是一阵翻涌，莫名的委屈充上眼眶，“我胃疼…”

　　“胃疼还吃螺蛳粉，胃疼还喝冰饮料，胃疼…”下面的话慕星野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慕星野的颈间有几滴水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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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有胃病病史吗？”医生语气温柔的开口，眼睛看着手中的检查单。

　　“嗯…”温不染的声音逐渐减小，因为温不染清晰的感觉到了旁边坐着的慕星野散发的直射的目光。

　　“你应该知道自己的禁忌，去三楼输液大厅取药挂吊水。”医生手上利落的开好单子，还不忘扭头再次叮嘱。

　　“回去以后记得忌烟酒等不良生活习惯的刺激、忌辛辣油腻，烧烤煎炸、生冷等食物、忌暴饮暴食以及不规律饮食，记住了吗？”

　　“嗯。”温不染点了点头。

　　“先跟你们老师请个假。”慕星野回头看了看一直低头走路的温不染。

　　“嗯。”后面的温不染没有感觉到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一直闷头往前走。

　　“嗯嗯小怪，再走就撞上了。”

　　“唔……”温不染揉了揉撞上的额头，半晌没有开口，慕星野没有听到回应，正打算抬脚继续走，身体忽然被一股力拉扯住。

　　“谢谢星野姐。”温不染拉住了慕星野的袖子，声音很扭捏，似是不好意思开口。

　　慕星野笑了笑，转过身，声音认真的仿佛在宣告誓言般，“感谢和歉意不是胶带，它们无法阻止你张口，它们更不是金钱，所以，请毫不吝啬的吐出来。”

　　温不染点了点头，一双杏眼里仿佛有了温度，连星星都来光顾。

　　“当然，拒绝的话更不是遮羞布，让你不舒服的人或物你有拒绝的权利，每个人冒险来人间一趟，谁都有拒绝的权利。”慕星野迎着温不染的眼睛，那里面是万千星辰，只不过现在雨太大了，它们不能肆无忌惮的出来，但她相信，它们会再次出现。

　　“星野姐，谢谢你，我记住了。”温不染的眼眸里蕴了水汽，语气中多了些自然，少了些扭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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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扎针还是好疼。”温不染捏了捏针管，没有注意到血管回血，默默的数着药液滴落。

　　“确实疼，如果你在捏的话。”慕星野看了看表，又盯着一边还在捏针管的温某某。

　　温不染悻然的停手，“我只有些无聊…”

　　慕星野没有说话，正当温不染打算闭眼小憩时，视线里突然闯进一部手机。

　　“我这里有一些关于心理学的微电影，要看吗？”

　　“星野姐介意吗？”温不染没有拿，怕触碰到他人的隐私。

　　“不介意，介意的话就不给你了。”慕星野低头打开锁屏，将手机递给温不染，只有慕星野知道，她存有一点私心。

　　温不染这才接过手机…

　　半小时后。

　　“星野姐，我困了，不想看了。”温不染将手机递给慕星野，声音有些低。

　　慕星野点了点头，又往旁边坐了坐，离温不染近一点“困了就睡吧，靠在我肩膀上吧。”

　　温不染拒绝了，她怕调皮的眼泪弄脏了她的白衬衫。

　　世界安静了，只有温不染安静又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

　　慕星野看着温不染，看了好久，才打开手机，调出观看记录，看着看了一半的记录，眼帘下撩，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温不染后知后觉才惊觉，原来有那么一天，即使手上挂着吊水也可以毫无顾虑的睡觉。

　　慕星野也是很久很久之后才发现，在这个世界上也有一个人，一个想要拼尽一切不求任何回报也要救回来的人。

　　“不染，醒醒，我们该走了。”

　　慕星野的声音由远及近，将困在梦魇里的温不染拉回现实。

　　温不染睁开眼睛，第一时间抬头看向输液瓶，才发现架子上空无一瓶，这才注意到自己的针已经被拔了，慕星野的手正在按着伤口。

　　那一瞬间，温不染睡醒后的失落感全然消失不见，因为慕星野亲和的声音顺着两个人的手传进了心里。

　　鼻间依旧弥漫着消毒水味，耳边穿过医护人员推着车轮滑动的声音。

　　夕阳在努力释放自己仅剩的余光，暖色系的余晖闯过医院的窗户，铺洒在双手合十祈祷的人们身上，那是他们最真诚的祈祷…

　　温不染看着逆着夕阳余晖的慕星野，眨了眨眼睛，笑了，眼睛弯成月儿牙，酒窝仿佛可以醉人。

　　慕星野：“我送你回家。”

　　“我现在还不想回家……”说完这句话温不染就有点后悔了，哪有人不想回家的。

　　“那就回水母云游馆可以吗？”慕星野松开手指，没有看到回血才松开手。

　　“可以吗？”温不染捏了捏衣角，不是很好意思，但想想，好像也没有别处可去了，她也不想再喝奶茶了。

　　“当然可以，你随时都可以来。”慕星野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又怕温不染有心理压力，又补充了一句。

　　“知道为什么叫水母云游馆吗？因为它是另一个世界，世界上每一个疲惫的旅人暂时的安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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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野姐，这是你家亲戚吗？”谢婷对于这个一天见了两次面的温不染充满好奇，毕竟这还是谢婷第一次看见慕星野关注除她病人之外的人，其他时间不是在看表就是在看表。

　　“是是是，我远方表妹。”慕星野对于谢婷的好奇心习以为常，但这不耽搁慕星野开玩笑。

　　“表妹你好，我可以摸摸你的脸吗？我养了一只猫，叫小咪，长的和你好像。”谢婷听到答案，迫不及待的跑到温不染面前，想摸又不敢摸。

　　“喵～”

　　温不染正感到尴尬的时候，前台突然发出一声猫叫，接着就是慕星野刺破天的声音。

　　“谢婷！我说了不可以带猫进来，不可以，你又把猫带进来了，有的客人对猫毛过敏你不知道吗，猫毛难打理你不知道吗，还有，上班时间不能带猫！”

　　“星野姐，我错了，不会有下次了，放过小咪吧。”谢婷抱起小咪就跑，慕星野在后面追，中间掺杂着几声猫叫，好不热闹。

　　“你还想有下次！”

　　“星野姐，我知道你有严重的洁癖，但是今天我请的铲屎官有事请假了，就这一次，不会有下次了，星野姐～”谢婷跑累了，往沙发上一坐，抱紧怀中的猫，可怜兮兮，还眼神示意慕星野注意一边的温不染。

　　“把这替你家小咪收拾干净了。”慕星野头也不回的走向温不染，“不染，我们走。”

　　“遵命！老板！”谢婷在猫头上亲了好几口才撒口。

　　温不染待了没有一会儿接了一个电话就回去了，温不染走后，慕星野抬手看了看表，也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路过前台，看见谢婷的猫在闷头吃饭，慕星野突然想到什么，有点好笑。

　　“小谢，你不回家吗？”慕星野看着低头喂猫的谢婷，内心纳闷“你不是一向走的最早。”

　　“哎呀，在急着走也得喂饱我家小咪，先让她吃饱，然后溜着回家，散散食。”

　　“得，这辈子你跟猫过去吧。”慕星野不再管谢婷，自己去车库了。

　　路过温不染的小区，慕星野抬头看了一眼，开车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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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快点快点。”小慕星野扯着妈妈的衣角，神情是掩不住的激动。

　　“知道了，我既然说陪你一天，就肯定会的，时间还久，不急这一会儿”慕女士带上腕表，一身职业装，到不像是去玩。

　　反观小慕星野，头发披散着，高高的小鼻梁，一身淡粉色公主裙，眼神里闪着期待的光，有点温不染的影子。

　　是的，对于慕女士来说，时间还久，只是一天，但对于小慕星野来说，她只有这一天和自己母亲待在一起的时间。

　　‘明明是我的妈妈……’

　　“妈妈我想玩旋转木马。”小慕星野跑来跑去，停在了旋转木马面前，仰着头看慕女士。

　　“好，不过我先接个电话，等一下妈妈。”慕女士转身寻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没有看到小慕星野眼里的失落。

　　小慕星野默默数着时间，过去了五分钟，慕女士急切的脚步声赶来“小星，对不起，妈妈那边的合作方出现了问题，下次再去陪你玩，妈妈给你找一个车，你可以自己回家的对吗？”

　　小慕星野似乎在她接起电话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了结果，但还是很失落。

　　“妈妈……”

　　“星野，你一直是最乖的，没有向其他孩子一样要找爸爸，妈妈相信这次你也可以。”

　　“我知道了，妈妈。”

　　“好，妈妈先陪你玩这个旋转木马，玩完就赶紧回家知道吗？”

　　“好。”小慕星野终于坐上了旋转木马，木马在旋转，小慕星野的视线也在围着慕女士转。

　　时间似乎不喜欢团圆，拼了命的跑……

　　“旋转木马玩完了，到家了关上门除了妈妈以外谁都不要开知道吗？”

　　“嗯嗯我知道了妈妈。”刚玩过旋转木马的小慕星野仰着头，很满足。

　　慕女士将小慕星野带到出租车旁边，付了车费，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拍了一张车牌照后，转身匆忙离开。

　　“小朋友，自己一个人回家啊，害怕吗？”出租车司机看着后视镜里的小慕星野，笑的一脸慈祥。

　　“不怕，妈妈说过，我是大孩子。”小慕星野看着慈祥的叔叔，乖巧回答，手指攥着衣角。

　　“叔叔带你去玩好吗？那里有大房子，可以玩老鹰捉小鸡。”

　　“不去，我要回家。”小慕星野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身子，又一脸强装镇定。

　　司机没再理会小慕星野，开到了一片荒地，扯着小慕星野下车。

　　小慕星野吓得大喊大叫，拳打脚踢，对方丝毫不理会，一个小孩子的力气能有多大。

　　司机撩起小慕星野的裙子，一脸恶心的凑向小慕星野……

　　“呼……”慕星野打开灯，看着黑暗中的幻影，将枕头扔过去“滚，你他妈给我滚开。”

　　幻影消失，慕星野有些虚脱的靠在床头，又将空调向下调了两度，转身走向浴室，冲刷掉身上的汗水和恶心感。

　　洗完澡已经是三点，慕星野没有在睡，而是走到客厅从抽屉最底下拿出一盒开封已久的烟，因为工作原因，慕星野没敢多抽，即使抽了也会将衣服用大量洗衣液浸泡。

　　慕星野看向楼下，夜生活已经接近尾声，除了星辰，天地间仿佛陷入了混沌。

　　一支接一支，是因为温不染吗？才会再次做了那个尘封多年的梦，即使到后面被路过的工人解救，犯人因□□未遂被关进去，慕星野也一度对男性产生了深深地恶心。

　　慕星野作为心理师，并不特意强调自己的性取向，反倒是对男性产生更多的厌恶，这也是她至今单身的原因，即使不能以偏概全，但也不想对每个人都抱有滤镜。

　　这也许是慕星野对温不染过分关注的原因，她太像她了…

　　慕星野捏了捏眉心，抽完了最后一口烟，转身留下一个凄寥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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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球在转动，时间在流逝，日子依然照旧，不同的是，温不染无处可去的时候有了归处，水母云游馆多了一位表妹，奶茶店少了一位总是坐到很晚的客人……

　　两个人加了好友，慕星野会时不时的带着温不染去看电影，一起抓娃娃，一起吃饭，一起涂娃娃石膏，一起写下心里话，只为了温不染脸上的笑容久一点。

　　在这期间，慕星野也逐渐了解了温不染，从小父母就不在身边，一直跟着姨妈生活，父母有时候两年都回不来一次。

　　温不染作为慕星野远房表妹的身份也和前台谢婷玩到了一块去。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补课结束，结束了最后一天得补课，温不染将住宿需要带的东西收拾好，给慕星野发了个消息，又给姨妈发了条消息才离开。

　　温不染来到水母云游馆，刚进门就看到谢婷一脸八卦的蹲在慕星野的办公室，注意到温不染，谢婷示意温不染过来。

　　“你到底从我儿子身上骗了多少钱。”一声女音声音犀利。

　　衬得慕星野的声音更加沉着低沉，“阿姨，我是一名心理师，您出门看一下大厅，那里有您的答案，至于骗钱，我们都是专业的有证的，您儿子心理出现了问题，这是要重视的…”

　　“放屁，你骗我儿子的钱就算了，还说我儿子的心理有问题，他心理有没有问题我这个当妈的不知道吗，还用得着你来说，你就是骗我儿子的钱。”

　　慕星野正要说话，余光瞥到外的两个身影，眸光一沉，“谢婷，你再带着不染偷听，这个月的工资当你的医药费。”

　　门外的谢婷脊背一凉，带着温不染走进来，温不染看着面前的妇女。

　　一脸精致的妆容，身材打理的很好，黑色九分裤搭配着白色短袖，拎着一个包，旁边站着一个跟温不染差不多大的男生，低着头没有说话。

　　茉莉花茶撒了一地，零零碎碎的茉莉花在水渍里挣扎。

　　慕星野神态自若的坐在办公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