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回战]你是檐上三寸雪》十年醉

52、明光寺

　　莉莉扔下他后，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朝着右边跑了。

　　五条捂着腹部，身后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因为失血，他眼前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靠着疼痛，他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向着左边跑。

　　不用回头，他的六眼看见了那些村民没有追上来。他没有因此而放松，一直向前跑。
　　村尾的丛林果然和村子入口处的丛林相连接，大概是他命不该绝，没过多久他终于看见了守在村子入口处的辅助监督和五条家的车。

　　辅助监督看到他满身是血的模样，立马大惊失色。

　　“这个村子有问题，要查。”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立刻被送回了五条家进行治疗，隶属于五条家族的医疗团队里有擅长反转术式的医师。他腹部中弹的位置十分危险，但好在及时接受了治疗，五条在第三天便恢复了意识。

　　他睁开眼睛，先看到了母亲担忧的面容。
　　这么简单的任务，竟然搞得这么狼狈，真是丢人。

　　腹部的伤口已经做了处理，麻药的药劲还没过，这让他的思维变得有些缓慢。
　　过了一会儿，他才发现母亲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他听到她母亲充满忧虑的语气，“莉莉那个小姑娘……情况不太乐观。她的体质太过特殊，反转术式对她没用……能不能醒过来，得看她的造化了。”

　　听到莉莉的名字，他才反应过来。
　　是了，还有莉莉。

　　可是她不是逃走了吗？怎么会被那些村民抓住呢？
　　按照常理来说，她没有受伤，逃跑的速度怎么也不会比他慢，怎么可能会被那些村民抓住呢？

　　他的眼神动了动，心里升起一个猜测。
　　这离谱的答案在母亲的沉默下得到了证明。

　　在长寿村的丛林里，他受了重伤，甚至逃跑时沿途留下了血迹。
　　能让他侥幸成功逃脱的原因，不是上天垂怜，
　　而是莉莉用自己引开了那些村民。

　　五条拔掉了左手上还在输液的针管，不顾母亲的阻拦，从床上跳下来，跑向了隔壁莉莉的房间。

　　在他被送回五条家后的第二天傍晚，莉莉才被从村子里救了出来。

　　她安静的躺在床上，苍白的小脸上带着呼吸机，床边精密的仪器上显示着她微弱的心电图。
　　那些疯狂的村民走火入魔，抽取了她大量的血液，不断殴打她，将她关在地牢里，不给她食物和水。
　　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被长生的念头迷了心智，村子里的咒灵也是因此而生。
　　可人心比咒灵更可怕。

　　五条腹部的伤口因为他剧烈的动作被撕扯，疼得他皱了皱眉。可他还是执拗地站在莉莉的床前，看着昏迷中的女孩。

　　“你怎么这么笨”
　　他开口轻声说道，像是一句埋怨。

　　那双平时总是冷淡的黑色眸子，这次却没有睁开看向他。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五条的生活十分简单。
　　修炼，养伤，看望莉莉。

　　除去前两个，他一天中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莉莉的病床前度过。
　　在这段时间里，他的父母给他看了莉莉的资料。

　　五条悟诞生的同年，高层找到了莉莉。
　　她的身体可以无效化所有的咒力。
　　尽管她的身体同时也会对咒力产生负面的反应，可这已经足够让高层惊喜了。
　　她的能力简直就像是为了五条悟而生的。

　　高层从小就训练她适应咒力，将她关在一间狭小的黑屋子里，里面充满了密密麻麻的低级咒灵。
　　理论上来说，只要她失去意识，她同样可以被咒灵受肉。
　　为了防止这一情况发生，高层费尽心思折磨她，美其名曰锻炼她的意志力。
　　长时间与咒灵接触，让她只能在布满浓厚咒力的屋子里生长，她必须忍受着咒力带给她身体的副作用，这无疑是在消耗她的寿命。

　　莉莉人生的剧本从开头就已经写好了，她这辈子活不长的。

　　她就在这样恐怖骇人的环境中长大，在来到五条家之前，那双黑色圆润的眼睛鲜少有机会接触到阳光。
　　生而为人，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可这个世界却从来没有善待过她。

　　在长寿村，她明明是有机会逃跑的。
　　她明明一直都想逃跑，她明明那么向往外面的世界。

　　为什么要救他呢？
　　如果不是因为他，她甚至根本不会被高层囚禁。
　　她会和其他同龄的小孩一样，任性，爱闹腾，为了吸引大人的注意动不动就哭。
　　她可以生活在阳光之下。

　　他伸出小手，握住了莉莉插着输液管的手。
　　好凉。

　　他固执地将她的手握在手心，希望能让她温暖一些。

　　日子一天天过去，莉莉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医生诊断说，这个小姑娘的求生意志太薄弱了，她的潜意识根本不想醒过来。
　　如果最近几天，她还是无法醒来的话，大概率会成为脑死亡的植物人。

　　五条悟终于慌了。
　　眼泪无意识地从那双漂亮如蓝天的眼睛里流了出来，他束手无策，什么都做不了。

　　他第一次虔诚地希望这个世界上存在神明，祈祷神明救救这个女孩。
　　眼泪一滴又一滴地划过他带着稚气的脸庞，落在莉莉手心的肌肤上。

　　“你别死，别死好不好”
　　他是在万众瞩目下诞生的六眼神子，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无力感。
　　他没有神力，他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你醒过来好不好？”

　　那时候他到底只是个小孩子，被恐惧占满了心神，无助地拉着她毫无知觉的小手。
　　他的话语开始哽咽，声音难得透着哭腔，
　　“莉莉，你醒过来吧。这个世界是很糟糕，可是，可是，它也有好的一面。我答应带你去看雪山，还有大海。你得醒过来才行”
　　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如果你觉得这个世界没有意义，那就在找到意义之前，为了我活下去，好不好？”

　　可莉莉回答不了他。

　　五条不顾母亲的阻拦，在莉莉的床前守了一天一夜。
　　最后，他趴在床边，受不住困意睡着了。

　　在睡梦里他察觉到有人拽了拽他的袖口，他警觉地从梦里醒来，习惯性带着些起床气看向罪归祸首，却意外对上了那双黑色的眼睛。

　　“你，你醒了？”
　　五条猛地站起身，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自己还在梦里。

　　莉莉用另一只手摘下了呼吸机，她昏睡了太久，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又带着孩童特有的奶声奶气，
　　“你哭的太吵了，让别人怎么睡？”

　　五条按响了她床边的按铃，叫来了医生。
　　他到底还是小孩心性，太过激动，漂亮的蓝色眼睛里很快又溢满了泪水。

　　“爱哭鬼。”
　　很快，主治医师前来检查她的生命体征。
　　莉莉小声地看着他说了一句。

　　他才不是爱哭鬼。
　　五条刚要反驳，眼泪没忍住已经流出了眼眶。

　　太好了，她醒过来了。
　　太好了。

　　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哭得像个小孩子，弄的莉莉束手无策地看着他。
　　他自己也觉得丢人，连忙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莉莉，你笨死了。”
　　他又说了一遍。

　　远处的明光寺敲响了佛钟声，悠悠远传。

　　不经苦难，不染红尘。

　　未知苦处，不信神佛。

　　*

　　莉莉从有记忆开始，就活在那间狭小黑暗的屋子里。

　　那间屋子没有窗户，出入唯一的大门下方有一个小窗口，是那些人给她送饭用的。
　　每次窗口被打开，不太新鲜的饭菜被放在饭盒内被推了进来。几秒钟的时间，是她唯一能见到阳光的机会。

　　窗口关上了，屋内便又恢复了黑暗。

　　她没有名字，不知来处。
　　唯一知道的便是，那些人日复一日告诉她，她将来要成为“五条悟的枷锁”，这是她人生存在的意义。

　　她倒是不孤单，屋子里被那些人塞满了数不清的咒灵。
　　它们模样丑陋，围在她身边露出贪婪的眼神，却又不敢真的靠近她。
　　它们虽然弱小，可屋子里浓厚的咒力让她的身体一直在虚弱的状态。

　　有时候她觉得，她和它们是一样的，丑陋肮脏，活在人们看不到的角落里。
　　她以为这是每个人成长的必经之路。

　　直到她被带到了那座名为五条家的漂亮庄园里。
　　精致的花园，墙壁上尊贵的红木雕花，就连地板都干净的能照出人影。

　　她被粗鲁地换上了精致的衣服，带到了一个银发蓝瞳的小男孩面前。
　　她其实没见过几个小孩子，但这并不妨碍她觉得，这大概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孩了。

　　银色浓密的睫毛，圆润白皙的小脸，最引人注目的当属他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看人时像会摄人心魄，让人望而却步。
　　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天使的话，应该也是这副模样吧？

　　身后的高层告诉她，这就是五条悟。
　　原来，这个小孩就是她人生的意义。

　　她就这么在这个豪华又空旷的庄园里住了下来。
　　她这才深刻的意识到，原来人和人从出生开始，就是不同的。

　　这个叫五条悟的小男孩，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拥有所有她求之不得的东西。
　　他不会被关在黑色的屋子里，不用被咒灵折磨。
　　他有爱他宠他的双亲，有富裕的生活，有百年难得一遇的六眼。
　　他从出生开始就万众瞩目，活在阳光下。

　　在来到五条家之前，莉莉并没有觉得自己的人生有多么糟糕。
　　直到遇到了这个叫五条悟的小男孩。

　　嫉妒像毒蛇一般爬过她心里，每一次她看到五条悟时，这些恶心的负面情绪就恨不得从她的眼睛里涌出来。
　　凭什么呢？凭什么你从出生开始就拥有了全世界？
　　真是不公平。

　　因此，莉莉很少将视线落在五条身上。
　　眼不见为净，她想。

　　在长寿村的丛林里，她是想扔下他，自己逃走的。
　　她太想逃走了，她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只要她把五条悟扔给那些丧心病狂的村民们，她就自由了。

　　她原本是想这么做的。

　　奔跑时，周围尖锐的树枝划破了她的脸颊，风声呼啸过她的耳边，还有五条悟逐渐微弱的呼吸声。
　　她的眼前莫名闪过这段日子的记忆碎片。
　　银发的孩童顶着那张天使般漂亮的童颜，认真地跟她说着那些奇闻异事。
　　他瞪大着那双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眼睛，告诉她可以把他当做她的眼睛。
　　以及刚才，他将她护在身后，为她挡住了那颗子弹。

　　莉莉发自内心地讨厌这个天生命好的小男孩，可她还是接收到了五条悟传递给她的善意。

　　身后追逐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靠她逃跑的速度，他们都会被抓住的。
　　距离丛林出口处很近的地方，她将五条悟放了下来，对他说完狠话后，自己向着村民的方向跑去。
　　被抓住是意料中的事，那些村民折磨她的方法和高层的手段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但失血和饥饿让她很快就陷入了昏迷。

　　算了吧，她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被黑暗笼罩，前路也看不见光。
　　就算逃出去了，逃到了外面的世界，她其实也无处可去。
　　天生折断了翅膀的幼鸟，就算回归了天空，也学不会飞翔。

　　她是想放弃的。
　　可混沌的意识被小男孩的哭声所打扰。

　　“如果你觉得这个世界没有意义，那就在找到意义之前，为了我活下去，好不好？”

　　她的神识飘在空中，看到了五条坐在床边，用乞求的语气对她说。

　　你看，只有从小在宠爱中长大，自信爆棚的小孩才能义正言辞地说出 “为了我活下去”，这种中二又嚣张的话。

　　莉莉明明是想嘲讽他的，可那双太过漂亮的蓝色眼睛现在满是泪水，让她没法维持纯粹的冷漠。
　　她莫名想到，如果她死了，高层还会想出什么法子，来对付五条悟呢？
　　六眼神子的诞生，意味着未来五条家一定会壮大起来。
　　想要制衡五条家的势力，只有趁现在五条悟还是个幼童。

　　这是高层唯一的机会，就算她死了，他们也不会放过的。

　　在莉莉的眼里，高层和长寿村那些贪婪想得到长生的村民们是一丘之貉，可惜贪心不足蛇吞象，早晚自食恶果。
　　可这种恶果，不应该让五条悟承担。

　　莉莉犹豫了，她看着守在她病床边一天一夜，不吃不喝的五条悟。
　　她原本是讨厌这个小男孩的，可看他现在的样子，就连讨厌她都没法再讨厌得纯粹。

　　反正，她的人生也没办法更差了。
　　不如就真的试试，为了这个爱哭鬼活下去。
　　于是她睁开了眼睛。

　　她因为在病床上躺了太久，一直在医生的指导下做康复训练。

　　五条悟的父母倒是持续不断地向她道谢，感谢她救了悟一命。
　　她不敢当，因为是五条悟先帮她挡了子/弹。

　　她和五条悟之间的关系倒是好了不少，毕竟他们现在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
　　五条悟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小弟，虽然依旧喜欢捉弄她，可遇到好事儿了也第一个想到她。
　　她的身体太过虚弱，医生说要静养，可五条悟每天都会在她身边和她说一堆话，她也不嫌吵，就这么静静地听着。

　　时间走的很快，四季轮换，转眼就到了新年前的最后一天。
　　五条家的传统，按照惯例在这天，会在明光寺举办祭祀活动。
　　周围的居民和前来参拜的路人都围聚在此。

　　作为五条家未来的家主，五条悟穿上了祭祀的服装，站在祭祀台上。
　　幼小的脸上带着特制的面具，他手上挥舞着莉莉看不懂的道具。
　　明光寺的住持和僧侣围站在祭祀台边，恭敬地向他行礼。

　　祭祀台下的群众们看见了，纷纷学着住持的动作，向他膜拜。
　　幼小的年纪，五条悟背脊挺得笔直。
　　他站在人声鼎沸的中央，受着万人的爱戴。

　　他是天生的神子。
　　莉莉心想。

　　礼毕，五条家的人以及明光寺的住持簇拥在五条悟身边，带着他往山顶上的寺庙走去。
　　漫漫长阶，银发的幼童一步一跪。

　　距离有些远了，莉莉在人群中只能看到五条悟的背影，她难得从这位小少爷身上看出了虔诚。

　　聚在祭祀台边的人群似乎稀疏了些，莉莉四处张望了一下。
　　这次祭祀活动，高层是允许她参加的。
　　自从上次在长寿村，她没有逃跑反而救了五条一命后，高层对她的行为十分满意，对她的监管也不再像之前那么严格。

　　祭祀活动开始前，五条悟跟她说，让她就在祭祀台下等她，不要乱跑。
　　可看这祭祀流程……估计他还要很久才能回来。

　　莉莉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好奇心，跑开了。
　　明光寺附近，有许多摊主聚集在路口处的街道上。叫卖声云集，热闹不已。
　　有卖古物的，卖玉石的，还有卖小吃和奶茶的。

　　她走走停停，新奇地看着这灯火阑珊的人间。

　　最终，她停在了一处小吃摊跟前。
　　摊主是卖烤鸭的，鸭肉刷上一层油脂，油光锃亮，馋得莉莉口水都流下来了。

　　摊位跟前有价格，她看了一眼，嘴角不开心地落了下来。
　　虽然价格很便宜，可她身上是一个铜板都没有。

　　莉莉在这家摊位前站了很久，就算买不起她也想多闻闻这香味，可是越闻越饿。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有人猛地拉了一下她的手。

　　五条小少爷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来的祭祀服装，小脸上因为跑的太急，红扑扑的。他的呼吸还没平息下来，让他说话的声音显得凶巴巴的，“我不是让你在原地等我吗？你怎么擅自跑开了！”

　　他的六眼看不见她，此处的人又多，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她。

　　莉莉没看出他眉眼间的焦急，指了指眼前香喷喷的烤鸭，“你带钱了吗？我想吃这个。”

　　五条悟二话不说拉过了她的手，带着她往五条家的方向走去，“不行。医生说了，你身体还没恢复好，必须清淡饮食。”

　　“小气鬼！”
　　莉莉不服气，不想跟他走。可无奈五条悟的手劲太大了，她根本反抗不了，只能瞪着她那双毫无杀伤力的大眼睛，赌气地说，“爱哭鬼是小气鬼”

　　五条斜眼眼睛撇她，脸上一副不跟她计较的样子。

　　两个人慢步走了一会儿，五条悟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塞到了莉莉手里，“喏，送给你。”

　　周围的灯火很亮，莉莉看清了自己手里的东西，是三根上上签。

　　“刚才祭祀结束后，我替你求的，不用谢。”
　　五条小少爷高昂着下巴，依旧是那副拽拽的模样。

　　刚才在寺庙里，他确实是特地为莉莉求的，可不知道是这小姑娘天生命不好，还是运气太差，他一开始求的几次，全是下下签。
　　可他就是不信邪，不顾寺庙住持在一旁的劝阻，一直到抽出三根上上签来为止才罢休。

　　他觉得不管莉莉之前的过往如何，她在他身边，就该事事都是上上签。

　　莉莉眨巴了下眼睛，有些疑惑地看向五条，“这个……是可以带出来的吗？”

　　当然不可以。他是趁住持不注意，偷偷带出来的。

　　“当然可以了。”
　　月光下，他说的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莉莉，以后，你可以用这三根签，跟我换三个愿望。”

　　莉莉半信半疑，“愿望？真的？”

　　五条悟信誓旦旦，“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当然是真的了。”

　　他话音刚落，莉莉二话不说立马抽出了一根签放进他的手心，“我想吃刚才的烤鸭。”

　　五条立马怒了，把那根签恶狠狠地又塞回了莉莉手里，“这个不是这么用的！笨蛋！”
　　见莉莉根本不把这当回事，他真的生气了，又把那三根签从莉莉手里抢了回来，“算了，你根本不懂得珍惜，我不给你了。”

　　小少爷真的生气了，看都不再看莉莉一眼，大步向前走了两步，但又怕莉莉那双小短腿追不上他，第三步又慢了下来。

　　莉莉借着月光，看向五条悟的侧脸。他生气的时候习惯紧皱着眉，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也透着不开心。
　　见他真的生气了，莉莉拽了拽他的衣袖，“我错了，你把那三根签送给我吧，好不好？”

　　“不要。”

　　虽然莉莉其实不清楚这三根上上签的价值，她还是装出一副渴求的表情，
　　“求求你了，我真的很想要。”

　　看她这样，五条悟才又还给她。

　　莉莉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起来。
　　不让许和烤鸭相关的愿望，那应该许什么愿？
　　她捉摸不透，只能诚心发问，“那我到底应该怎么使用这三个愿望？”

　　五条瞪了她一眼，“拜托，我未来可是要当五条家的家主的。可以向五条家家主索要的三个愿望，你竟然只想到了烤鸭？笨死你算了。”

　　莉莉的大眼睛滴溜地转了一圈，再次发问，“不然呢？”

　　五条：“……”

　　见他脸色不善，莉莉连忙又说，“不然，你举个例？”

　　“比如，你可以让我送你很多很多的钱。或者，你想做任何事，想要这世上的任何东西，用一根签做交换，我都会帮你。”
　　说着那双蓝色的眼睛偷瞄了她一眼，又立马移开了，
　　“还有，如果未来我为了壮大五条家而选择了联姻，而你又喜欢我喜欢的不得了，你也可以用这根签，让我娶你。”

　　莉莉：？？？

　　“谁会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啊？少自恋了” 莉莉条件反射地反驳了一句，“你才几岁就想到联姻这种事了……你最近是不是又偷看夫人在追的电视剧了？我要去找夫人告状。”

　　“才没有，举例嘛。”

　　莉莉握紧了手里的三根签。
　　未来可以让五条家家主送我很多很多钱……这个机会确实很宝贵啊！

　　两个人回到五条家，洗漱完回到了房间。
　　他们把榻榻米拼到了一起，并肩躺在被子里。

　　莉莉的身体确实还没好透，加上今天走了很多路，她很快就昏昏欲睡。
　　今晚的月光很亮，昏暗的房间内，五条突然扭头看向她，小声地说一句，“等以后，你不再受高层的控制了……你还会待在我身边吗？”

　　莉莉已经快睡着了，闭着眼睛随便哼哼了两声敷衍他。
　　五条悟翻身趴着，左手撑着脑袋，蓝色的眼睛在黑夜里依旧亮晶晶的，看着莉莉的睡颜。
　　看了一会儿，又有些不开心地嘟囔了一句，“你那么爱自由，你肯定不会。”

　　还没等他有时间伤感，莉莉闭着眼睛，右手按住他的额头让他乖乖躺在榻榻米上。
　　六眼传递的所有信息消失时所带来的不安全感，被女孩手心的温度安抚。

　　过了一会儿，女孩带着困意的声音传到他耳中，
　　“我不在你身边，爱哭鬼睡不好觉，不是又要哭鼻子了？”

　　五条大声抗议，“我才不是爱哭鬼！你明明也就只看到我哭过一次！”

　　莉莉翻过身，不理他。
　　她是真的累了，入睡很快，均匀的呼吸声在空气中想起。

　　多年后的莉莉时常会想起那天晚上祭祀时的场景。

　　灯火阑珊，人声鼎沸。
　　人群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年幼的六眼神子孤身站在祭祀台上，面具下只露出那双苍蓝色的眼睛。
　　他的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阶，以及矗立在山顶寂寥的古寺。
　　他受着万人爱戴，被众人簇拥，向着长阶走去。

　　人头窜动，烟熏雾饶。
　　有人敲响了佛钟，悠扬又清凉。

　　五条悟蓦然回头，寻见了身处人群中的莉莉。

　　仅仅一督，入了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