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香记》野猪不在圈

3、暂留

　　“小拾醒醒，醒醒。”
　　“阿布都大哥，是什么时辰了？是到国缘城了吗？”
　　“寅时，你起来吃点东西四处转转，太阳落下之前回到这，咱们就出发去望京了。”
　　“好的。”

　　国缘城就在海边，集市边都是新打捞上的海错，原先宫里吃的海错都是晒干的，这是小拾头一次看见新鲜的，好多她都对不上号。
　　“海错包子，海错包子，皮薄馅大！”
　　“大人，多少银两一个？”
　　“小姑娘您太客气了，三文一个，五文两个，你看看这么大一个，都是晨起现包的，绝对划算。”
　　“给我拿二十个，多少银两？”
　　“正好五十文，小姑娘你买这么多能吃完吗，这海错包子可得当天吃。”
　　“能吃完，大家一起吃。给您银两。”
　　“好，正好五十文，包子拿好。”
　　小拾拎着两大包包子急匆匆的往回走，这时迎面走过来一个人，这人戴着草帽低着头直冲她来，撞的她一趔趄，小拾觉得他身形有点眼熟，但是集市人很多，还没等她看清就看不见了。
　　把包子送回商队小拾又跑了出来，跟着人流走到了城里最繁华的地方。这时太阳已经直射大地了，有不少人坐在树下乘凉，她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旁边有两个妇人在聊天，手里还缝着衣服，小拾对针线活很好奇，就坐在旁边看。
　　“听说没，魏国公府有喜事了，好像是他家小公子要娶亲。”
　　“你才知道？早订好的事了，娶城北常猎户家的孙女。”
　　背对着小拾的婶子听到是常家孙女好像愣了一下，“真的假的，我还以为是谁家的大小姐，怎么是常家的闺女。这门亲事差距可挺大哈！”
　　对面脸盘圆圆，眼睛也圆圆，有点微胖的婶子听了这话有点不悦，“也没那么很大，常家也受过赏，常家闺女人也不错。”
　　“受赏是捡我家老爷子的漏了，平时都是我家老爷子去那片山头采药，那天雨大他身体不舒服没去，他家才有机会飞黄腾达。还有她家那闺女，也没比我家的强多少，说不定是什么法子嫁过去的。他们家就是抢了我们家的运势，过的都是我们该过的日子。”起初她的身体随着言语起伏，到后来甚至有些颤抖，整个人的氛围也变了，小拾在她身后都能感觉到她不可名状的情绪。
　　“你在这放什么屁呢，啊！当时你家老爷子让你相公去采药，结果你相公贪玩耍钱不肯去，你怎的不说！你年轻时候嫁人法子不正，可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似的。我闺女可是他魏家三媒六聘提的亲，要坐着八抬大轿嫁过去的。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撕烂你的臭嘴，再把这长舌头拔下来用石堤江的水好好涮涮！”来这个妇人嗓音洪亮如钟，中气十足，打扮虽然朴素，但是头上却有只明晃晃的金钗子，这么富贵又朴素的款式宫里娘娘都嫌土气，戴她头上却合适的很。
　　她叉着腰对着那婶子骂个不停，骂的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纯纯的辱骂，听的小拾都呆住了。但被骂的婶子好似听不见，只眼神发木愣地背对着众人坐在那里，好像被抽了魂魄。
　　那微胖的婶子看人越聚越多，赶紧拉住这气势如牛的婶子叫她别骂了，“姐，你家马上要办喜事了，这样也不好看。你看沈三女已经不说话了。”
　　这人情绪转换的很快，骂了这么久停下来气也不喘一口，呸了一口，直接冷静下来，“喜妹，我其实是来找你的，我们家想找几个丫头给尚儿当丫鬟，就是充个门面，婚礼礼成后就完事了，那时候要是想留在魏国公府做差事也方便。你看你家婷婷愿意不？三两银子一个月。”
　　被叫喜妹的婶子显得特别开心，“行，你等我回去问问我家婷婷，这么好的事她一准儿答应，巧儿姐我现在就回去。”
　　俩人走后周围人七嘴八舌讨论起来，说什么的都有。
　　“这沈三女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谁不知道她当年的事。”“这真是和大户人家结亲家了，三两一个月的丫鬟都请了。”“这好事我让我家闺女去试试，听说要招四个呢。”
　　沈三女本来是要转身走的，但突然又站下了。小拾边听边注意那个沈三女的神情，她刚刚被抽了魂的样子着实吓人，但听了常家招丫鬟的事又恢复点神采，尤其是听见三两银子眼睛都亮了，立刻收拾了针线就走了。

　　看完这一通热闹小拾也有点饿了，打算买个饼，再去前面店里点碗肉汤配着吃，结果刚要付饼银两发现荷包不见了，翻了好几遍也没找到。卖饼的看她掏不出银两就把递饼的手收了回来，“小妮儿，你去边边再找找，我还得卖给别人。”
　　小拾急的五官都皱到了一起，眼睛里挤满了眼泪，她急的不行，银两丢了怎么去淮川帮嬷嬷找家人。人就在饼摊子旁边站的直直的，手攥紧衣角，头低的不行，沉浸在自责里。
　　卖饼的看不过去，推了小拾一把，“小妮儿啊，银两丢了你去找、去报官，就是甭在我摊子边杵着。”
　　小拾擦了眼泪，行礼说“谢谢您指点。”
　　在城中心和集市走了整整一大圈，该问的人也问了，都没有找到。她抬头看着面前的衙门，有点害怕，但还是状着胆子进去了，“我，我，我报官，银两丢了。”
　　里面走出来一个拿着毛笔的秀才，“银两是让人偷了吗？还是丢了？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有没有什么其他细节要说？”
　　“我不知道是丢了还是被偷了，叫小拾，是路过国缘城，那袋子上有朵百合花的刺绣。”
　　“路过国缘城的？有没有能证明自己的身份的东西，我这边做下记录。名小拾，姓什么？”
　　听到他问自己要证明身份的东西，小拾慢慢退出了衙门，“你就先记这些吧，我还会再来的，谢谢青天大老爷了！”
　　这人提笔看见小拾一溜烟的跑了有些困惑。
　　小拾走在回商队的路上，天已经快黑了，她没有守好和阿布都的诺言，不知道商队有没有等她，想到这里眼泪又掉了下来。
　　阿布都看她哭着回来，赶忙跑过去关心她，“小拾你发生什么了？”
　　“我的银两没了，我太没用了，出去就知道贪玩，娘给我的盘缠都被我弄丢了，我怎么这么没用。”
　　“没事，肯定还有办法去的，我去给你问问我们商队还往不往西走，先别哭了，你买的包子还有两个，先吃点东西吧。”
　　她有点抽噎的说：“谢谢，谢谢你们，阿布都大哥，包子就是给你们买的，你不用把你的那份给我。”
　　“不是我的那份，商队里一个兄弟今天有事离队了，你回来前他就走了。”
　　小拾寻了一圈，发现是昨天帮她捡荷包的那个人不见了，小拾突然联想起了白天有个熟悉的身影撞她，“阿布都大哥，是他偷了我的银两，真的是他，我白天撞到他了。”
　　阿布都表情一愣，正色道：“小拾，我们不会拿你银两的。”
　　“我不是说你们，是他，我今天碰见他了，他还捂得很严实，在集市上撞了我一下。他今天就是打算拿了我的银子走。”
　　阿布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语气更算不上好，“他今天离队是早就商量好的，不是你想的畏罪临时要走。就算撞你的那个人是他，你当我们是专业小偷吗？撞你一下荷包就能拿走？”
　　小拾又气又急，但更多的是委屈，“我都说了不是怀疑你们，我只是怀疑他，这么多巧合我不能怀疑吗？”
　　“走，我带你去问领队，我们给你个交代。”阿布都直接拉着小拾去找领队。
　　“领队，阿日朗什么时候说要离队的？”
　　他一直拽着小拾的胳膊不松开，领队看不下去叫他松开。“有事好好说，你抓着小拾干什么。阿日朗他在边城就和我说了这次到国缘城有事要离队。”
　　“那他有说什么事吗？他还回来吗？”
　　领队有点一头雾水，“小拾你找他什么事？听说是他找到生母了，而且生母好像还病着，他去照顾。就在国缘城里，具体在哪我也不知道。说下次我们到国缘城就归队，那就是大概一个月后。”
　　小拾有点吞吞吐吐，她可以对阿布都直说因为觉得阿布都会帮自己，可是阿布都这么生气了，她更不敢跟领队说了。
　　“我替她说吧，她觉得是阿日朗偷了她的银两，在咱这抓小偷呢。”
　　领队大哥想了一下，“小拾具体情况我不了解，但是我的兄弟我相信。但你放心我也会处理这件事的，等他回来我一定会问清楚这件事和他有没有关系。”
　　小拾稍微放心了点，可是转念一想，大家就要在望京分开，她也没有办法在望京等一个月。她还想看看国缘衙门的消息，还有没准没有被偷，只是丢了，那她还要给阿日朗和大家道歉。她脑子里很多想法闪过，但最明显的就是她现在不能离开国缘城。
　　“领队，谢谢您，但我还有个要求，能不能退我一两银子，我不去望京了，这个银两无论丟了还是被偷我都想等个结果。所以我不能跟商队走了。”
　　阿布都睁大眼睛看她，“你不跟着我们走？你要在这等我们回来？”
　　小拾越说越冷静，“那我跟你们走，到了望京之后呢？那笔银两对我很重要，我最终的目的地是淮川，不是望京。”
　　阿布都有些急了，“那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待一个月啊！我们能照顾你，一个月后阿日郎回来了就真相大白了。”
　　“阿布都大哥，领队大哥，谢谢你们这段时间这么照顾我，但我不能因为你的原因就不怀疑他。我留在这也是为了一个结果，我有办法活下来，你们也该出发了。”
　　“小拾！”阿布都还想说些什么，领队却拉住他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只送你到一半，这钱给你，在国缘城照顾好自己。”领队除了那一两还多给了她几十文。
　　“谢谢您，我这就走了。”
　　小拾走了很远，阿布都拿着那条毯子的边角跑过来叫她，“小拾！这个给你，那家人直接把那块皮毯子裁好带走了，剩了这一条边正好够当个毛领围巾，你拿走吧。”
　　小拾点点头接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