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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杨梅2 由一颗杨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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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叹气的缘故,身旁之人突然睁开了眼。
付昔归紧忙又合上了眼,怕被易辙发现自己早已苏醒。
易辙动作轻柔,仿佛生怕惊醒身旁之人一般,他慢慢地从身旁抽出那只未被付昔归搂抱的手,伸向其脖颈之间。
付昔归闭着眼,只感到温热的指节蜻蜓点水般从脖颈间滑过,被缓缓抽出的黑色绳子带来一丝瘙痒之意。
“该起了,今日是到轻尘殿朝会的日子。”身旁传来易辙的声音,音色清润纯正,尾音却带着柔软的气音。
“看来我这是不得不醒了。”付昔归暗想。
“啊...易...易辙!?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可可可惜了我这黄花大闺女一觉醒来竟在别人的床上。”付昔归装作惊慌失措道。
“铜镜与绳子我已叠放在软榻边,有需自取便是。”易辙平静地应道。
“这这这真是太羞耻了,扮鬼吓人却去错了屋,好死不死还是个根本没说过几句话的木头!一般人可能都是这么想的,而我不一样,我可是极其不要脸!哈哈哈!”边想着,付昔归便笑出了声。
“虽说扮鬼我称第一无人敢称第二,可若是说到不要脸,那便更无人能敌!干脆来个将计就计!是!我就是来易辙的睡房里扮鬼吓他的,因为……因为他打掉了我的杨梅!是!就是这样!简直一字不差!毫无漏洞!”付昔归摸着下巴,眉毛微挑,得意自豪早已爬上了整张脸。
“衣柜里的衣服,更衣自取便是。”易辙指了指衣柜,说道。
付昔归循声望去,易辙早已更衣,黑发以竹簪半束,和谐地落在胸前,一件月白色的直襟长袍,垂感甚好,想必其必是由上等布料制成。腰束青色竹叶花纹宽边锦带,腰间佩剑相夷,修长的身体挺得笔直,虽并无过多的点缀,却一点也不显得朴素。
“不是吧易公子,更衣这么快?再向前一步你可就要出睡房啦!是昨夜被我吓破了胆?竟然离我那么远。”付昔归恬不知耻地说。
“我不愿与旁人有过多接触。”易辙背过身答道。
说罢,便踏出了睡房。可谁知,背过身的那一刻,易辙立即垂下了眼睑,耳根也涨的通红。
付昔归从衣柜中随意抓出一件衣服,赶忙套上后便追着易辙的脚步。
“喂!易辙!等等我呀!”付昔归手作喇叭状边跑边喊道。
易辙自顾自向前走,付昔归三步五步便追了上来。可一路上无论付昔归说些什么,易辙的回答要么是“嗯”,要么就是“…”。 二人一路同行,付昔归正要抬手抓这麻雀,向前看,视野逐渐开阔。
眼前的,正是轻尘殿。
整个建筑相当宏伟。布局也极其严谨。云白光洁的大殿映着如溪水般清澈的珠光点点。云顶檀木作梁,色调单一却不失大气。
“喂喂,易辙,这轻尘殿我可不是第一次来了,怎么这次的轻尘殿……看着哪里不太一样呢?”付昔归手摸着下巴嘟嘴问道。
“宵禁。所感必不同于此。”易辙应道。
“啊!易兄!你要是不说,我可真就忘到九霄云外了,这受罚和朝会两次进殿,两次所感果真不同!我说易辙,可真是诚不欺我!”付昔归边说笑,手肘已搭上易辙的肩膀。
怎料易辙却如同触电般向旁退了一步。
“哦~不好意思易兄,差点忘了你身上貌似设有结界,旁人可碰不得,我这一碰,易兄不会生我的气吧?”付昔归扮起鬼脸大笑道。
易辙转过头,一双淡泊近无色的眼眸似冰刃般扫过付昔归那张因拉扯做鬼脸而泛红的脸颊。
“轻尘殿殿口不可胡闹。”他平静地应道。
二人入殿。
“这付昔归怎与易公子齐座?”
“对啊对啊,这易公子可是出了名的性情冷淡之人,从未见过他身边有任何人相伴。”
“易公子虽是性情冷淡之人,而这付昔归,更是出了名的自来熟!易公子向来注意仪态,估计是无法开脱吧。”
片晌过后。
“ 嘘嘘嘘!先生来了!”众人纷纷低声议论道。
“ 肃静。”易先生走到最前,脸上露出严峻的神色说道。
“ 今日朝会,我将对诸位学子们的行为规范做出具体的评价。”他抚着长胡,义正言辞地说道。
“所谓礼学,是我们易家最为重视的文化之一…… ”
付昔归在下面偷偷打了个哈欠,“这易老先生说起事来可真是长篇大论。 ”想罢,阵阵困意便袭来。
虽易老先生在上,这付昔归在下却是毫不掩饰向他攻来的困意。这困意攻的又快又猛,脖子实在撑不住,付昔归便失去了脖子的支撑,整个人直直地靠在易辙的肩上,失去了意识。
“易家子弟们相当讲究规矩,无论是本族子弟,又或是各家前来求学的子弟,从未发现有违背家族准则,或让外人随意入境的行为。 ”易先生说道。
身后的吴悠“嘁”了一声,随即又叹了口气。
“ 秉文最应当被夸赞,从小到大即是易家最省心的弟子。任何任务托之于他,从未让人不满。”易先生自豪地说。
听到秉文二字,付昔归吓得直起了身子坐好,瞪大了将被眼皮盖住的双眸。
听到夸赞的话后,用胳膊肘怼了怼易辙。“ 不错啊易公子,当真是好榜样。”付昔归笑道。
而此时的付昔归似乎感到一道锋利的目光,正是台上的易老先生,吓得他紧忙收回笑脸,挺直了身子。
“ 这易先生人确为古板,我这是挑拨了他的得意门生,不想杀了我才怪。我还是装装正经吧。”付昔归想道。
“作为易家的先生,希望众弟子将这句话铭记于心。 ”易先生皱着眉看向付昔归说道。
“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听闻又是易老先生的絮絮叨叨,下面的众多弟子面露不耐烦的神色。
“听见没,吴悠,你多和易公子同行,必然对身心都有好处。”付昔归回头小声嘀咕道。
吴悠侧过脸说:“切,人家易老先生说的哪个这个意思,你真是老太婆上鸡窝,奔(笨)蛋!”
易先生轻咳一声,随即一条锋利的视线向付昔归刺来。
付昔归憋住笑,转过身来又端正坐好。
朝会结束后,付昔归仍缠着易辙,“喂喂,易辙,你说…我这样缠着你,方才先生说的,不会成真了吧,我觉得我就赤了!哈哈,与易公子待上半日,我是不是都变得有书香气了?喂喂,你说呢易辙? ”付昔归笑道。
“ 否。”易辙道。
“啊!?易辙,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不应说否,你应说…说…是!你这木头为何只会说一句话,真是无聊。 ”付昔归跳在易辙前面指着他说。
“无聊 。”易辙将头扭过,皱着眉道。
“你看你看,这不是会说话吗,不过我没听错吧?我无聊?你… ”付昔归反驳到一半,却看到了一只四脚朝天的土黄色小猫,正躺在前面玩着野花。
付昔归两眼放光,两条腿也不受控制地向其走去。
“烧卖怎么出来啦?是来找哥哥的?快来让哥哥抱抱。”付昔归夹着嗓子唤道。
说来也怪,这是付昔归养的猫,这猫不走去付昔归怀中,反而却直直地向易辙走去,走到脚边时,却突然躺下,四脚朝天,露出了肚子。
易辙怔怔地后退一步,手早已放在相夷的剑柄上。
“ 易辙,你可真是好命!快摸摸它呀!这烧卖可是神猫,只要主人在世,这猫就不会离世。它可从不让外人触碰,这上来就对你露肚皮,这么好的运气谁不想要?快呀,快摸摸它。”付昔归感叹道。
易辙只得俯下身,伸出的右手微微颤抖。
“ 不是吧,堂堂易公子竟害怕一只五个月的小猫?”付昔归捂着肚子,笑出了眼泪。
易辙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付昔归,付昔归竟从他那双湿润的双眸里读出了“ 不敢,害怕”。
付昔归摸着下巴坏笑,也俯下身来,随即抓住了易辙颤抖的右手向下按。
触碰到柔软而温暖的烧卖那刻,易辙瞳孔地震,整个人僵住了。
“看吧,虽然你看着害怕,但真要是摸到了,那才叫一个舒坦。不过呀,易公子,你那么大一个,烧卖那么小一个,它都不怕你,你竟然怕它!唉,可怕可怕,这缺点若是让他人得知,那可得被嘲笑咯!哈哈哈哈!”付昔归笑道。
“ 你……”易辙起身咬牙皱眉道,双手扶膝并起身。
“ 我什么我,我怎么啦?我说的不过是实话而已,哎哎哎,易公子,我是开玩笑哒!我是不会往外说的!”说罢,付昔归便逃去。
付昔归一路逃跑,最终逃到了礼济湖,礼济湖是嘉禾境内沐浴净身之处,湖水温热,是上好的温泉。
“现在这时也没人,来都来了,何不沐浴一番? ”付昔归想道。
付昔归一头墨色长发随意散乱,身前、身后、水中,皆是如同瀑布般的青丝。迷蒙的烟雾中,光洁白皙的美背被水打湿,尤为性感。水中的肌肉纵横贵张,腰腹处壁垒分明,配上这张脸,简直完美到无可挑剔。
可这身体的主人却是人人眼中聒噪、轻礼节的付昔归所属。
“ 刚刚那小木头是不是生我气啦?该不会就因为我说他几句胆小,便从此再也不想理我?那这易辙未免也有些太过于小气了。”付昔归想道。
此时在边境巡逻的易辙打了个寒噤,而这天气正值阳春四月,这打寒战也未免太早了些。
“莫不是付昔归仍因杨梅掉落之事而怪罪于我,于是方才又戏耍我一番? ”易辙恍然大悟。
易辙眺望远处,见一颗杨梅树正趾高气扬地屹立在境边,于是伸出两根手指,刹那间,树上的杨梅便掉下两成。
易辙从胸前掏出乾坤袋,仅是挥了挥手,满地的杨梅在泉水中洗涤完毕后便一颗颗飞向乾坤袋中。
易辙叹了口气,想道:“这样往事便可一笔勾销了吧。 ”
酉时至。此时付昔归已沐浴完毕,男人伸手衣物便自行飞来。三下两下便套上了浴衣。
可这日落时分略有寒凉之意,付昔归套上外衣,晃晃悠悠地走出礼济湖。
刚走出不远,易辙便御剑飞来。
眼前的男人浴衣松松垮垮的只在腰间系了个小结,发梢仍在向下滴水,喉结、锁骨、胸膛皆沾染了水珠。好一幅出浴图!
“ 哟,易公子这是做甚?你可不要打我啊,我还穿着浴衣呢!浴衣要是给我打掉了,那我可真不用见人啦!”付昔归撒泼道。
“ 否。”易辙耳根微烫,将脸别了过去。
“什么否不否呀,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来打我的,易公子风流倜傥人又贴心,怎会记仇打我呢?哈哈哈哈… ”付昔归笑道。
易辙从胸前掏出乾坤袋,将其递给付昔归,仍不直视于他,说:“你我往事一笔勾销。 ”
“啊?易公子,难道你不想和我做朋友?我这么有趣…唉,这乾坤袋里是什么呀,你不会像小孩一样…写了封断交信吧… ”说罢,付昔归便两手扯开了乾坤袋,里面竟是一颗颗发着亮的杨梅!
付昔归怔住。“果然!还是本大爷明察秋毫,这易辙果然以为我深更半夜躲在衣柜吓他是因杨梅!哈哈哈!竟还赔偿于我,原来这人人口中的冷公子倒也有重情重义的一面。那我可不能扫他的兴了。”
付昔归顿了顿,高兴地喊道:“ 易辙!你对我真好,想和我交朋友就直说呀!你我关系如此好,区区杨梅不能代表什么,这杨梅我可就收下了,我很喜欢!易辙,你可真是话少心密,既然如此,今夜你来我的衣柜里扮鬼如何?你我角色互换,哈哈哈哈!”
“无聊。 ”易辙移开了与其对视的眼神,脸颊也随着发烫。
“ 哦~看起来冷漠的易公子脸皮竟如此薄!不错,你我以后就是挚友了,我脸皮厚,我可以带你一起打杨梅吃!”付昔归笑道。
易辙早已从耳根红上脸颊,红下脖子。于是迅速背过身去,御剑飞回了边境。
“哈哈哈…… ”礼济湖周围响彻着付昔归爽朗的笑声。
“ 疯了吧,礼济湖是静心之处,疯笑什么啊,谁啊!”众人骂道。
“怎么啦?你们吃不到杨梅嫉妒啦? ”说罢,付昔归便大笑着离开了。
众人茫然,不知其所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