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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红玉斜她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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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看人可怜,有空在这争论半天也不见给人找件衣裳披上。
盛春熙转向衣衫褴褛的三个女子,几人看着不算太大,其中两人大约十七八的年纪,最小的那个看着才十三四的模样。
中间那位正如她所想那般,当真是个百媚千娇楚楚动人的主。
形容凄惨却不显狼狈,有种既脆弱又坚韧的感觉,让人更生出些许护持之情。
不怪乎徐富商他拔不动腿。
紫苏拿来披袄给她们披上,三人对着盛春熙就想下跪道谢,被拦住后直弯腰喊道:“多谢小娘子,多谢小娘子!”
燕老二怕她要收留几人忙道:“盛娘子,不是在下不愿救人。行镖途中需得时时防范,谁也不敢保证陌生人入队会造成什么影响。”
“我明白。”她点点头道:“队伍是你的,当然该由你来做主。”
几名女子眸中透出失望,可燕老二刚放下心,她又道:“不过人已经在跟前了,这么撵走未免无情。不若先停队修整一番,让几位娘子到我马车上取取暖再走。”
哪怕燕老二和徐富商都不甚乐意,如今也只能如此。
盛春熙带着三人回到自己马车,又招呼紫苏取了热茶点心给她们。
她看那姿容出色的女子似乎特别关心照顾年纪小的那位,便问:“两位莫非是姐妹吗?”
小丫头看她一眼,把身子藏到美丽姐姐的身后。那女子轻轻拍了拍她转头对盛春熙道:“回娘子,阿紫确是奴的妹妹。”
“嗯,可方便说说你们是怎么流落此地?”
“回娘子,奴与阿妹本生活在沧阴边境小村落。每年秋末入冬时,北狄的游牧部落便会越境抢粮,多年来具是如此,奴与村民们也都习惯了,只要给我们留下足够过冬的食物忍忍就又是新的一年。”
“可是……”美丽女人的眼泪总是惹人怜惜的,盛春熙递上手帕。
那女子拭面后接着道:“今年不知何故,来抢劫的部落竟对村子赶尽杀绝,把所有粮食都搬空不说,村里的妇孺老人亦皆被杀害!”
“奴与阿妹被藏进地窖里才躲过一劫,之后便一路逃到附近。”
听完她们的遭遇盛春熙没说话,倒是紫苏泪眼婆娑的,“难道就没人管管吗?”
“如何能管得过来?奴的村子地处偏远,这些北狄恶人抢完就撤,前来查探的驻军根本就逮不住他们的尾巴。”
“奴曾在路上遇到别村出逃的人,想来今年不止一个村子遭难……”
马车上气氛沉重一时无人再说话。
盛春熙不止给她们备了热汤吃食,还让紫苏点了炭火炉,把几人的湿衣烘干。热气将几个娘子冻得发白的小脸熏出些血色,人也精神了许多。
可短短半个时辰后,燕老二就来通知该继续行进。
那三人一脸无措,深知这伙人必是不会带上她们的,亦只得下马车告别。
盛春熙阻了她们还披袄的意图,还塞了个小包袱过去道:“这里面是一些碎银和珠翠珥、珰,我还让人装了两件换洗衣物并些许干粮。”
“你们村子的事我感到遗憾,但我无力替你们做些什么。”
她看着那个明艳美丽的小娘子说:“我只想告诉你,既然老天给了你生的机会就不要将自己禁锢住。大玉是个开明的国朝,为自己也为你妹妹,去追寻想要的新生活罢。”
说完她便回身上马车,准备跟着车队启行。
三人愣愣地看着她离开,马车都行出一段距离后,美丽娘子忽然抱着包袱追上前几步大喊:“奴红玉,可否告知娘子尊名?”
片刻,车帘被撩起来,清脆悦耳的声音像玉珠落盘般扣在红玉心口,“盛春熙,字之桃,他日有需要红玉娘子可到都城寻我。”
哒哒哒——
车队渐行渐远。
“娘子怎还把小字告诉她人了?”紫苏满脸疑惑,虽然她也挺同情那几个女子,可娘子这又送盘缠又道名的,着实让她无法理解。
“我觉着与她有缘。”盛春熙闭眼倚在车榻上幽幽道。
在看到三人的第一眼,她首先注意到的不是她们的面容,而是那褴褛衣衫下的鞭痕。
再看对方那张美艳的脸,对比起来可真是格格不入,可她的眼神又那么坚毅不屈。
她知道这个矛盾的女人不会像她自己说的那般简单,可那又如何?就当是扶一把当初的自己罢。
盛春熙不会知道,她这对自己投影的善心竟会救整个车队一命。
此时还在原地的三个女子,已没了先前的局促感。存在感一直很低没怎么说话的那女人拉着阿紫走向红玉。
“我说红姐姐这是怎么了?那小娘子清汤寡水的,总不会把你这大美人给迷住了罢?”
红玉斜她一眼,“无辜之人不予牵扯进来,你忘记规矩了?”
“哎唷~那哪能啊!”那女人捂嘴笑着道:“我这不是看红姐姐好似挺入戏,打趣一番么?”
“可就这么放过他们,这姓徐的可就不好逮了呀!到时候郎君怪罪下来该怎么办呢?”
“此事既交给我红玉负责,若问罪也问不到你头上去,庄郎君那边我自会禀明,你先去发信号让底下人撤罢。”
“有红姐姐这话,奴……可就放心了。”那女人笑意盈盈地走开。
红玉招手让阿紫到身边来,打开盛春熙给的包袱发现里头不止有碎银还有一些金锞子,底部一个小小锦盒里还有蜜饯。
她拿出一颗塞进阿紫嘴里。
她想,总有一天她会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的。
*
快入夜,车队才抵达沧阴。
因着是福威镖局常跑的商线,燕家兄弟和城门守卫都比较熟悉,加上徐富商的关系,很快就进了县城。
把货镖卸下后,徐富商殷勤劝说他们进府做客,主要是在劝盛春熙。
她一句要探访旧故打发了,还告诫燕老二最好少和姓徐的往来,是以最后两边人都没留在徐家。
燕老二去了城中落脚的宅子,盛春熙一行则去了知味堂。
这家药堂的掌柜姓姚,和庆祥是同时期跟着她父亲做事的,两人相熟且关系亲近,靠着庆祥的解释跟劝说很快对方就接纳了她。
几人正在谈论近期的消息与日后安排,一墙之隔的另头却忽而传来摔砸哭闹的声响。
听着似乎有挺多小孩的声音,盛春熙问:“隔壁怎么回事?”
“唉!”姚掌柜叹气道:“应是东主家来收屋要账罢。”
原来隔壁是间小学堂,是本地一张姓秀才自主开办,专供沧阴城内穷人家的孩子进学。
小点的孩子就由她夫人刘氏启蒙,教授些简单的礼仪算术,方便能帮家里算账采买。而若是想靠读书出头的孩子,则由张秀才本人教导书法、策问,四书五经等。
这原是件好事,可这张秀才月前病故,徒留下张家一对孤儿寡母。这寡妇刘秀英拖着半大的孩子,想要继承丈夫的遗志继续开办学堂。
奈何这些学子的父母对其不信任,纷纷召回孩子不让来学习。东主那边亦表示要收屋,并让她归还欠下的租款。
“这每隔几日便闹一次,学堂的孩子是越来越少,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了罢。”姚掌柜语气虽惋惜,却也看出他并不看好这刘寡妇继续办学堂。
盛春熙倒是对这女人起了兴趣,立刻表示想去隔壁看看。
众人过去时,刘秀英正把十岁的儿子护在怀里,母子俩身后怂着一群小萝卜头,对面是几个看着就凶神恶煞的大块头。
“麻烦诸位给杨东主说个情,奴家这里还有许多孩子在学,若是关了门让他们何去何从?”女人满面愁苦地哀求。
“老子们管你那么多,想开学堂自己买宅子去,哪有僦居不还的道理?”
“再者说,你家秀才人都没了,你一个寡妇家还跑出来抛头露面多少是难看了些。”
“就是,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你儿子想想罢?有个不守妇道的娘亲以后让他如何见人?”
“你看看最近都走了多少孩子?照这么下去你哪里还交得起租银给杨老板?”
男人们七嘴八舌地指责刘寡妇。
看得出女人教养很好,哪怕这般逼迫下也未曾黑脸反驳,只一个劲的祈求宽限。
倒是她怀里的孩子显得气愤不已,若不是被母亲揽着,怕是要与这群人辨个高低。
被派来催账的男人们见刘秀英如此不识抬举,纷纷动手砸东西想吓唬吓唬她。
这时一道清脆明朗的声音从大门处响起,“不知大玉朝哪条律法规定了女子不可抛头露面?”
众人回身看去,只见盛春熙一身白衣立于门庭,身后丫鬟护卫具是不凡之像,看着就不是个好惹的。
领头的男人稍稍气弱道:“此乃东主家私事,不相干的人还是少管闲事的好。”
盛春熙挑眉笑问:“诸位是耳朵不好吗?”
“我只是在门外听到各位似乎对女子在外营生相当嫌恶,是以想问问大玉是否有明文规定女子不可外出?”
领头人还未回答,边上就有人插话道:“不管有没有律法规定,女人本都不该抛头露面,在家相夫教子才是正经,天天往外跑谁知道是在干什么勾当?”
先前被如何指责嘲讽都不回嘴的刘秀英,此刻终是忍不住哭诉:“奴对得起天地良心,也对得起自己夫君,绝不像你们所说那般不堪。”
盛春熙亦黑下脸,朝着几人一一看过去,“你们亦是这般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