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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玫瑰故事1 女主的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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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斯最讨厌夏日,夏日里又最恨蝉鸣。
罗斯原本姓吴,母亲是父亲在原配去世后续弦的妻子,听说是父亲住院时看上了身为护士的母亲,死缠烂打好一阵才追到的。
大姐叫吴法,二哥叫吴相,她叫吴斯,与大姐二哥同父异母。父亲说名字来自《般若心经》中“诸法空相”。
“土死了,真难听。”大姐不止这么一次抱怨过,但她也不敢忤逆父亲的意思改名字,只能给自己取了一个花里胡哨的英文名Vivian。
“我看你就叫Rosè吧,你看起来乖乖的,实际上是个难搞的主呢。”大姐曾这么说过,那时候10岁的罗斯在为妈妈不肯为自己买好看的小皮鞋而生气。
“妈,别人都有!”罗斯闹脾气。
“别人是谁?”母亲沉默的看着罗斯,看得罗斯心里发毛。“以后这种模棱两可的词不许说。”
“妈,我想要和姐姐一样的小皮鞋。”罗斯尽量忍住哭腔。
“长太快了,穿什么太好的鞋子!”妈妈这么训斥她,为她穿上了大一码的白色运动鞋。
罗斯跟随父亲去郊外养殖场的那天,也是趿拉着这大一码的鞋子。郊外无风,寂静的只有蝉鸣。养殖场的地面被水冲刷干净,圈里的猪或倒或躺,挤在一堆,身上沾满了泥水,见有人来了便哼唧个不停。
罗斯竟觉得自己和圈里的猪没有两样。
“哎呀脏死了!”大姐发出尖叫,“爸爸我们快回去吧!”
“我当初发家就是靠着饲料,如今你们要继承公司不能不了解。”父亲的语气里藏着愠怒。
“现在谁还搞这个啊,爸爸你给我点钱,我去搞时尚,肯定赚回来给你。”大姐说。
“也不知道给你出国都学了什么玩意儿,吴相你就要出国了,可别学你大姐。”父亲对立在一侧的二哥说。
“我明白了父亲。”二哥沉着眸子不愿多说一句话。
罗斯也没说话。她白色的鞋子上沾了泥水,在想回去之后母亲又要怎样的训斥她。
“吴斯,你以后想干什么?”父亲突然问。
罗斯那时觉得父亲好高,像一座青色的山。她有些怕父亲的。
她转了转眼珠子:“能像爸爸一样就好了。”
父亲听了笑了起来,笑起来的父亲让罗斯更觉得陌生。她听见父亲小小的叹了口气。
“你最乖,可是眼里没有狠劲,我们吴家的人不能没有这种拼搏劲。”父亲亲切的摸了摸罗斯的头。
罗斯从此最讨厌别人摸她的头。
15岁那年的夏天,罗斯刚刚考完中考。
母亲站在学校的榕树下告诉罗斯:“我和你爸离婚了。在加拿大我要重新开始,工作上也要从头学,经济上肯定不宽裕。你选择爸爸还是妈妈?”
蝉鸣里,罗斯只觉得脑子里一片夏日的苍白。她努力的在母亲脸上寻找问题的答案:“妈妈对我最好,最照顾我…”
罗斯看到母亲皱起了眉。
“但是有父亲和哥哥姐姐在,我觉得家还是在这里。”罗斯找到了正确答案。
“囡囡最乖最懂事了。”母亲舒展了眉头,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蝉叫的更大声了。
离婚后的父亲像是为了发泄对母亲的怒气,罗斯从此随母姓,成年后既不能有公司股份,也不可加入家族信托,连父亲的遗嘱里都没有罗斯的名字。
罗斯唯一能得到的财产,是一套母亲嫁人前住的房子。
后来罗斯听说,母亲为了离婚,竟然是净身出的户。
高二那年的尾巴,是个炎夏,蝉鸣更胜。父亲问她要不要出国念书。
“爸爸,我只想留在你们身边。”罗斯慢慢的说,尽量不带任何强烈的情绪。“我想学医,在国外没有办法本科学医的。”
“嗯。”父亲答,罗斯听不出情绪。
那天起,罗斯玩命的学。
高考录取结果出来的那天,父亲摔了一个昂贵的杯子。
“四川?四川那么远!上海有什么不好的你非要去那么远!”
“爸爸,我的分数只能上这么远的医学…”
“啪”。父亲打了罗斯一巴掌。“不要在这里给我扯谎。”
父亲重重的喘着粗气,罗斯只是低着头,既不流泪,也不说话。
“你的学费和生活费,一分钱都别想从我这里拿。”
罗斯仍是抿着嘴,不发一言。
然而脚踏上四川的那一刻,罗斯久违的露出轻松的笑容。她是爸爸的孩子,如何会没有野心呢?
飞出国再远都要被拉回来的,罗斯心理清楚的很。大姐和二哥,每个人都试过,没有一个逃得出父亲的手掌心。她是细细考虑过的。
在多少个长夜里,罗斯悄悄的在网络上查找着父亲商业帝国的版图,认真的读每一份新闻通稿。在办公室趁着父亲不在的空档飞速记忆着摊在桌子上的商业文件,她得出一个结论:
父亲做实业,做电子,做养殖,做房产,唯独不做医疗。
“你爸爸觉得医疗风险太大,人命的东西他不想搞。”在罗斯的旁敲侧击下,父亲的秘书曾这样说。
当罗斯在志愿中选中“口腔临床医学七年制”的时候,激动的手都在发抖,险些点错。
好在学费是大姐给的,生活费是二哥提供的,虽然不多但每个月也够生活。自从知道罗斯不和他们争家产之后,两个人对他们这个小妹妹都好了很多。
罗斯像疯了一样的玩。夜店,酒吧,深夜的烧烤摊,与男人夜不归宿。最后她被骗够了,收心了,选了一个老实可靠的师兄付出了自己的全部真心。
师兄家里没钱,一家的存款还没有罗斯户头里多。但是罗斯陪他将一份饭分成两顿吃,买80块的反季冬衣,穿高仿的鞋,挤在月租600的小房间中,她从不抱怨。她乐在其中。
“我明年就毕业了,毕业我们就结婚吧。”炎热的夏天,罗斯把脚浸在冰凉的河水里。
定居四川,不论工作的医院是好是坏,不论收入多少,罗斯觉得只要和男友在一起,只要远离父亲,组成自己的小家,一切都充满希望。
男友不答。
“我怀孕了。”罗斯平静的说。
男友睁大了双眼,罗斯读出了那是恐惧和逃避。
“我骗你的。”
师兄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又一年夏天,四川却没有蝉鸣。罗斯毕业了,师兄也和家里三套房的师妹结了婚。
“其实我是富家女来着的。”超市里遇见师兄的罗斯很想冲到他面前这么说,但她看到了师兄身边女人微微隆起的小腹和幸福的笑容。
她决定假装没看到这对璧人。
罗斯发觉七年过去,她竟无处可去,只得又回到了父亲身边。
“哼。”父亲哼了一下,罗斯觉得父亲是得意的。
“给你安排了门当户对的结婚对象。”父亲道。
“全听爸爸安排。”罗斯毕恭毕敬的回答。
“听我的话,准没有错的。”父亲说,“只要听话,就不会有苦日子的。”
对象是刘氏集团的二公子刘彦仁,罗斯只觉得这名字起的比她父亲有水准。
两家的订婚宴办的低调,但一传十,十传百,没有人不知道罗斯身上有着婚约。
行业里称这次联姻是强强联手,每个人都在恭喜。父亲也乐的合不拢嘴,
“囡囡,你是我最满意的作品。”
作为一件作品的罗斯,是没有能力反抗刘家要她到香港陪读的要求的。刘彦仁决意要念个博士才能继承家业,他家左挑右挑,觉得美国太远,欧洲太冷,日本太邪性,最终把地点定在了香港。
“你要多多包容你丈夫。”未来婆婆叮嘱她。
“我可是不会碰你一下的。”刘彦仁说。
罗斯只是低着头,垂下眼眸:“好的,好的。”
宿命无法逃脱。
“认命吧丫头。”大姐在试婚纱,她要再婚了。精心挑选的第一任丈夫,明明各玩各的,却突然有一天宣布找到了真爱,和秘书私奔的无影无踪。
那天后父亲宣布大姐代替他的位置,把董事会搞了个措手不及。
“选谁不是选,婚姻就是凑合过日子。你看吴相,勇敢追爱了,结果呢,被掏走了半个身家!”
“姐你别说了,她曾经真的是个很干净单纯的姑娘…”二哥陷进沙发里,“我们三个,没一个逃出爸爸的手掌心。”
“我也想试试婚纱。”罗斯突然说。
连幕拉开,婚纱上无数的钻石闪着银河般的光芒。罗斯呆呆的看着镜中的自己,这是自己曾经无数次幻想的场景。
她突然笑了,眼泪滑到了手背上:
“罗斯你怎么变成这副德行,又老又丑。”
没有人说话。
“这是宿命吧。”罗斯轻轻的说,“我们无法改变和逃脱的宿命。”
“认命吧,好歹是条富贵命。”二哥回。
命运偶尔也会开小差。
遇到唐铎,是她准备出发前往香港的前一天。
他抬头,而她觉得全世界的光都在他身上。
“唐铎,我朋友。”新郎介绍。
“你好,我叫Rosè。”罗斯不愿提及自己的真名,真名会把她拉进现实。
她的眼睛亮了,心也热了,不知是害羞还是喝了酒,双颊泛出了玫瑰色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