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女配的精神状态没法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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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钱。”
“二十钱！”
“十九钱！”
“哎呀！你这女娃就不是来做生意的！不卖了，不卖了！”
乡野的泥泞小路上，少女一手攥住自己的裙摆使它不拖在脏兮兮的地上，一手伸到那汉子面前，比比划划:“十九钱，就十九个钱！”
汉子裤腿挽到膝盖上，光着脚，他身后有个瑟瑟发抖的女子蜷缩着，被一块粗陋的毛毡盖着头。
她膝盖上放着一只干涸了的小尸体，巴掌大，只能勉强分辨出四肢。
“你这婴灵都没有足月份！十九个钱已经够了！”
那汉子道:“你瞧瞧这母体！”他回手把女人头上的毡布一掀，露出她那半张暗绿的脸:“不用足月，她生的，好用得很！”
孟妲说:“我不看母体，就看这个婴灵的成色！头大身小，有臂无掌，十九个钱都算你多的！”
“卖不卖？不卖走了！”
孟妲扯着陆雪屏的袖子便要走，陆雪屏悚然地看着她。
二人为了寻找鬼域踏进这个售卖婴灵的集落，一进入此地，孟妲便开始发冷汗，苍白面刻如同被水浸过的一般，眼珠也古怪地颤动着，神情颇有点发直的意思。
然而她就顶着这么一张“看起来马上要出事”的脸，若无其事，甚至十分活泼世故的与人讨价还价，评品婴灵。这模样看着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汉子对她的状态毫无察觉，只间雇主要走就急了，道:“行行行！就十九个钱！”
汉子说着就去拿女人膝上的死胎，女人发出抽噎声，想要伸手去捂，被那汉子“啪！”一声抽了个巨大的耳光，打得翻在了地上，半响都没爬起来。
那汉子却是一笑，将死胎往孟妲手上递:“拿好，用着好了再来啊。”
而在他们周围，此类情景比比皆是，举目所见的女人，要么脚上带着镣铐，要么手上套着麻绳，要么膝上躺着一具小小的死尸待卖，要么隆着一个大肚子，坐在路边的矮木凳上做活计。
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是闲下来的，她们神情木讷，除了被拿走膝盖上的孩子时，神情动了动，其余时间，都仿若是偶人。
甚至有人来孟妲面前揽客，带着自己大着肚子的女人，道:“看看我这个母体嘛！她脸上的绿苔长得可比他家的好！”
孟妲把他当虫蝇赶:“去，去，我要现成的。“
那人道：“你要是要，我现在就给你取出来！”说着用力一拍身旁女人鼓起的肚皮:“现在就取，快得很！”
陆雪屏神色一凌，终于忍无可忍:“怎的如此对待妻儿！”
“卖子害妻，你们这地方没王法了不成？”陆雪屏喝道:“此处的山门也不管么？！”
他此言一处，周围正在打女人、捧着碗吃饭、在头发里捉虱子的男人，都抬起头来看他，目光中满是凶狠的敌意。
孟妲连忙一按他的剑:“哎呀，你干什么！”
她道:“谁说他们把这些人当妻子了，这不是弄来赚钱的么？”
对着那来揽客的一挥手，孟妲说:“带回去，带回去，用不着了！看你给我惹事！”
那人便对着陆雪屏啐一口，骂骂咧咧地拽着身旁的女人走了。
他怒目瞧她，孟妲却坦然从荷包里仔细地数出十九个钱来，将其拍在汉子掌心。
在汉子喜笑颜开的数钱时，她嘿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拍的很用力，手指在发抖。
她亲昵地说:“钱好呀，钱真好呀！是不是？好好数着吧，你这贱货！”
汉子忽然挨了这么一下骂，愣神抬头，却见她将自己的裙摆打了一个结挂在腿间，捞过那婴灵，转身沿着泥泞的小路便走。
陆雪屏看见了她颤抖的手，跟上去道：“这些女子便是你说的山族？”
“对，这地方太穷，却又靠着修仙门派，这儿的男人便会去捉山族的女子来，强迫她们怀胎，随后估摸着月份，强行将胎儿打下，以做成婴灵，卖给下山的修士。这些山族女子，只要能够怀胎，便会一直反复受孕，不断产下婴灵，以供贩卖。”
“因为她们自愈能力极强，喂水就能活，你瞧见她们手上的茧没？她们不仅得生，还干活呢。”
“此处的门派竟不知？”
“怎么不知？驻在此处的，可是号称‘天地之精，莫贵于人*’的化天章一门。”孟妲道:“对他们而言，万物精灵都无法与人相比，也活该做人修行的补药。”
“你没发现咱们方才路过此处的时候，这里都是凡人男性与山族女性么？都是在做这个生意。婴灵此等东西尤难获取，若不是山下有卖，化天章的弟子想提升修为，得深入山族领地去拿，这不是找死么？”
说起来陈若最初便是拜入了化天章，之后又在孟氏的担保下，被推入岚燕城。
陆雪屏眉头紧锁:“可那女子......”
孟妲:“她肯定是年幼之时，还在花叶苞里时，便被凡人采撷而来，才不知反抗。而他们偷来之后，就躲入化天章在此处设下的结界旁隐匿气息，叫丢了孩子的山族无处可寻。”
经过二人一段时日的探查，已得知离他们最近的化天章内似有鬼域诞生。但化天章常年闭门谢客，不见外人，结界极难进入，想人引荐，非得等山上弟子下来不可。
孟妲打听过后，得知化天章的弟子在昨儿才回了山上去，下次再来，得是两月后。山脚下的婴灵被买的差不多了，那汉子的婴灵出的时候晚，成色也差，才叫她捡了漏。
如今若再急着上山，便只能强行破结界，或者引人下来。
她一步步地朝上走，直上了小山坡，才回头俯视脚下的那帮汉子与山族女形成的聚落。都是搭着的草房子，住着穷汉子和苦女子。
孟妲的目光收回，复捏着那只小小的婴灵打量，这东西在修真界是上好的东西，两百灵石也只能买下品，而在此处，却只能卖十几个钱。
陆雪屏凝视着她的面孔，认真问:“你，还好吗？”
“我？我没事呀。我当时是很好了。”
孟妲转动黑白分明的眼珠看他，一颗汗珠，顺着她的额侧滑下，从下巴滴落，仿佛滴在了陆雪屏心头上，让他心中一颤。
孟妲在看他，但是眼里没有他。
她低声自言自语地嘀咕了几句，忽而神情古怪地问:“随随便便就能用十九个钱买来的婴灵。你想不想看看它们真正的模样？”
说毕孟妲猛抬头，竟是直接将那一整只婴灵吞了下去！
陆雪屏大惊失色，孟妲却后退一步，猛地弓下了身子，捂住嘴，干呕着抽动了几下，随后那苍白的脸庞上，两目口鼻都瞬时喷出幽蓝的火焰！
而那火焰在空中交汇，汇聚成白雾蒸腾的，小小的幽蓝身影。它落在地上，如同婴孩一般攀爬，张口发出哭泣般的啸叫。
而仿佛是为了应和它，脚下的聚落中传来了细细密密的尖啸。
陆雪屏猛然扭头，却见那聚落不知何时已被乌云笼罩，从地下爬出无数兽群一般的山族婴孩。长相如同绿绒绒的小兽，尖口利齿，成百上千只，密密匝匝，便如同出了窝的蚁群，令他头皮骤然一麻。
孟妲大笑着，声音因为过于激动，甚至有些破:“看，快看！婴灵，这是它们真正的模样，婴灵！”
婴孩的现身让她战栗恐惧，想要惊声尖叫，闭上眼睛将这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的一切隔绝脑海之外，却又忽然地想要张口大笑，发出种种令人惊诧的言论。
恐惧与理智在她脑海中撕扯，杀戮的欲望与怯弱同样如同兽群相扑厮杀，她脑内一片喧嚣，唯独愤怒在笑容背后，毫无阻碍的沸腾，蒸出能够将人烫伤的水汽。
这股水汽直达颅顶，将脑内的一切喧闹遮蔽，她忽然之间什么都听不见了，看不见了，鬼怪，男人，女人，陆雪屏都消失了。
她在惊笑，而自己不知道。
只有一个声音在问她。
你为什么在发抖？
你为什么愤怒？
你为什么杀人？
因为......我很害怕。
因为在内心深处，我是如此恐惧被当作他人的工具。
因为孟妲在看见她们的一刹那，忽然想起自己在很久很久之间，还伏在母亲膝头上念书之时，曾经眼瞧着母亲收到过一支上好的婴灵。
彼时世家将那支婴灵作为礼物而赠于孟氏，以示交好之意，母亲捏着那只盒子同她讲述了婴灵的来历，而她听在耳内，满心感慨又满不在乎。
那个时候她从未意识到，自己与山女其实并无区别。假若她没有苏醒，也会同这些山女一样，茫然而麻木地被汲取榨干到死。将自己的家庭，能力与年岁，化作令他人燃烧的柴火。
她忽然之间毛骨悚然。
孟妲心底的门开了，门的尽头是那个鲜血满浸的夜晚，是孟宅的大堂，地上躺着赤裸的尸体，尸体只穿着血。围绕着她的声音那么多，混乱而模糊:“......疯得不清人事......可那东西还......让她清醒清醒！”
“疯了怪谁？她醒在父母的尸体中间......陈若呢？陈若来......”
浓雾散去了，孟妲望着脚下的集落，她眼内布满血红，交替的场景在她脑海中闪烁。
其实已经闪烁很久了，在她最初踏入这个地方的时候，在她第一眼看见男人身旁的山女，与她们膝上的胎儿的时候。
她眼前景象变换，那些垂首默然坐立的女人一时是山女，一时是她自己，她送出去的修为、神器、真心，也如同是从她的胸腔之中掏出的，被廉价卖出，作为他人提升修为的补药。
十九个钱，她们的心，她们的血，她们的骨肉。
化天章门派上下都认为这聚落不算什么，山族女子算不得人，婴灵自然夜就算不得是孩童。这里只是在卖货，而他们只是在买货。
她这具躯壳多么想顺从“天命”，适应这种寻常，去砍价交谈，去轻松买卖。
可她不想。
他们都能接受，而她接受不了。
十九个钱。
她的值多少？
她的脑内太多思绪，太多情绪，恐惧、愤怒、惊诧、厌恶、后悔，巨大的海潮席卷了她，她的脑内过载了，她忽然理解不了这一切情绪，于是又重新开始挖出喜悦、兴奋、快乐...将这些情绪如同糖一样注入自己的身体中，试图让自己重归平静与理智。
可她失败了，悔恨与愤怒未褪，喜悦与兴奋又起，她脑海是一锅粘稠而咕噜作响的汤水。
她干了什么，她不知道。
孟妲高举过手臂，大拍巴掌:“死！死！死！”
满地的婴灵尖啸学语:“死！死！死！”
她哈哈大笑，朝着集落一指:“杀了他们！”
她的恐惧，是胆怯者的恐惧，她的愤怒，是胆怯者的愤怒，然而这怒火依然拥有力量，因为无论人如何弱小，平庸，愚蠢，都不该生来是他人用以榨取利益满足自己的工具。
婴灵们发出兴奋的尖啸，涌向聚落，聚落的男人们哪里见过这种情况，惨叫着四处躲藏，却被攀附而上，啃啮血肉。
而山女们沉默地或坐或站，婴灵们略过她们扑倒男人，她们便漠然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被逐渐撕开皮囊，看着婴灵钻进男人的腹腔中去，吃掉他们的惨叫，也吃掉他们的五脏。
眼前的场景晃动，孟妲看见了陆雪屏惊愕的眼神，她为什么因恐惧而杀人，他们不知道。
陆雪屏一把攥住她挥舞的手，掐了个决，将那些小鬼控住，刹那间他的脑海中闪过许多对孟妲此举的形容，“生祸”“魔头”“狠毒”，这些他从师门那里听来的字眼掠过，但却也只是喝道:“你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女配的精神状态没法稳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