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晚洋

2、 初见 十九

　　十九岁的姜早，穿着宽大的校服，扎着随意的低马尾，在政治课上昏昏欲睡。冬天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得姜早觉得有点幸福。讲台上政治老师挺着大大的肚子，唾沫星子乱飞。突然教导主任站在门口，向她扔去了一份文件。低着头的姜早被吓了一跳，猛的抬起头看向门口。
　　“文件捡起来，跟我出来。”
　　教导主任跟政治老师打完招呼，没好气的盯着姜早。
　　姜早弯腰捡起文件，上面印着“助学申请”几个大字，明晃晃的，比五月份的太阳还晃眼。
　　从小到大，不管是居委会的补贴，还是学校的助学金，姜早都是第一个被想到的人。最开始她有点抵触这些突如其来的善意，她不喜欢看见奶奶感激涕零得拉着别人的手，谢谢他们给予的恩惠。小孩的自尊心很强，她讨厌那种自己与别人不同，别被人怜悯的感觉。尽管她也清楚别人并没有恶意。后来慢慢的，她逐渐接受了这件事情，她的自尊，无法换来她一学期的学费。
　　“姜早，你家里的情况你自己知道，你这样下去不行的，你知道吗？”教导主任揉着他的太阳穴一副头疼不已的样子。
　　姜早看着主任的脸，思绪早就跑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知道了主任，都这样了，不更得回去上课去嘛。”姜早转身走进教室，若无其事的坐到座位上，丝毫不理会身后气结的主任。
　　十九岁的姜早，并不想待在学校，并不是因为她的成绩不好，反而，她成绩很好，除了不爱与人来往，总是给别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之外，她并没有什么不好。而真正的原因是她因为她不堪忍受班里同学看向她的眼神。自从要债的来学校问姜早要钱以后，同学们看她的眼神就不一样了，有善意的，怜悯的，嘲讽的，戏谑的，各种各样。姜早突然就感觉自己好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到了别人面前，不堪，委屈的情绪快把自己淹没了。
　　姜早有一个让人无法形容的父亲，酗酒，家暴，诈骗，所有恶心的事情都做遍了。两个月前，警察突然找到姜早，说是做笔录。姜早一头雾水的来到警察局，看着警察一脸懵。
　　“你涉嫌一起诈骗案，下面有些问题需要你来回答一下，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警察面无表情的看着姜早，姜早还懵着，自己银行卡的流水就被放在面前了。
　　姜早盯着那些流水单，心里突然就明白了。是父亲，用了她的身份信息进行诈骗。虽然早就不对父亲抱什么希望了，可是坐在这里的时候，姜早还是觉得有一种被丢在荒野的悲凉感。
　　姜早看着警官的脸，用一种无力的语气问道：“会对我有影响嘛？。”
　　“不会，你也是受害者。过两天法院的结果会出来，大概是四年的有期徒刑，你有什么想对你父亲说的嘛，我们可以替你转达。”
　　“活该。”
　　姜早留下这一句话，就走出来警察局。
　　很快，就迎来了父亲不在家的第一个新年。街道上很热闹，每个人都看起来很幸福，到处都洋溢着过年的氛围。天空中偶尔出现几簇烟花，引得人们驻足观看。当然，幸福的氛围里自然是没有姜早的。到底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姜早奶奶整个人都是悲伤的，三十一天都呆呆的坐着，姜早一天跑过来跑过去，又是包饺子又是炖肉的。父亲的离开让她反而觉得很轻松，生活终于能够平平淡淡的了，再也不用每天心惊肉跳了。
　　很快，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是新的一年了。姜早看着窗外别人家放的烟花也感觉到一种别样的温暖。明年，会是新的一年了。
　　高三的日子过得很快，姜早从来不觉得父亲坐几年牢会改变，她需要靠自己改变自己被弄得一团糟的人生。
　　七月，姜早如愿拿到了江大的录取通知书，命运的指针开始转动。姜早要开始她自己创造的，不同的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