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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兰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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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东宫闻讯。
北齐自愿将东方尘泽作质,换两国边疆十年太平。
“将军……”隋文看着北堂倾羽送来的文书,声音颤抖,“陛下他……他真的信了?”
东方倚着贵妃塌,看着面前烛火摇曳,“他不信我,我要只是个将军,作质怎么也轮不到我,奈何……本王还是川王。”
依然是在暗室里,诸葛连看着这个突然多出来的人惶惶不安,不断向北堂倾羽眼神示意。
“眼睛有病就去治。”北堂倾羽凉凉道。
诸葛连无法,旁边还有个东方尘泽在库库冒冷气,狭小的暗室一下子冷了不少。
终于等北堂倾羽和东方尘泽下完一盘棋,诸葛连恨得几乎要把棋盘给掀了。
“你要怎么帮我?”东方尘泽抬眼问。
北堂倾羽又露出那种满级微笑,“将军不如先想想怎么护好孤,根据我们的交易,在孤平安度过二十岁前,你还不能走。”
“还有多久?”
北堂倾羽漫不经心,“很快了,孤只是前日过的二十岁生辰。”
东方尘泽一口老血要喷出来,但这也没办法,北齐东方琢打定了要弃他,南越也是天罗地网,即使只有他和隋文二人,也难以离开,即使离开,之后呢?东方琢是会在边境接应他,还是大喊着逆贼将他就地正法?
众叛亲离?
其实一年不长了,古往今来,有多少在敌国作了一辈子人质的王爷皇子,若这位太子殿下是认真的,他其实很幸运了。
东方尘泽想通,又不免疑问,“你一个太子,这么担心自己活不过二十岁?”
北堂倾羽还是那副笑容,“这你就不用知道了,反正孤这一年,必然凶险。”
东方尘泽更疑惑了,先不说这个,北堂倾羽为什么要用如此大的筹码引他保护自己?东方尘泽不信他身边没有一个高手。
他隐隐觉得,这是很重要的一环,北堂倾羽不能告诉自己,也就没在多问。
北堂倾羽又笑,东方尘泽如今一看这笑就心里发毛,总感觉这小狐狸不安好心。
“既然如此,将军,您可以先行离开了,还有就是……”北堂倾羽眼底笑意散开,“不要想着背叛孤,孤王这条船,没人能安然着下。”
东方尘泽走后,诸葛连摘下面具,长舒一口气,“怎么把这阎王带来了?”
北堂倾羽懒得回答这种感慨性的问题,直接道:“连宿那边,不会生事吧?”
“放心,我手把手看着的。”
连宿将军,北堂皇室宗亲北堂连宿,本可以安安稳稳当一辈子闲王,奈何非要忠心报国的好人。
本来是个名扬千古的好事,但这人一天天的,看谁都觉得这人对江山社稷有害。
没什么脑子,就是一片真心谁都知道。
北堂倾羽咳了几声,抬手制止了诸葛连起身的动作,缓了缓呼吸道:“他是个好人,还是不要和我们这一群坏人牵扯在一起了。”
就让他握着他的忠臣之名,好好活着吧。
一片黑暗的宫渊之中,偏生出了一抹红,这道风景本该泯灭于黑暗之中,奈何却有一道暗风愿意帮他离开。
……
翌日早朝。
“皇兄!”北堂连宿站出,朗声道:“如今已近年关,将士们需要过冬的衣物,但从月前拖到了现在,怎么还是没消息?”
说到这,他意有所指的看了看被自己拎到前面瑟瑟发抖的尚衣局长使。
北堂南华没什么耐心道:“李卿,说。”
长使李思颤颤巍巍地走向前,“陛下,今年又遇天灾,实在是抢不出数额如此庞大的棉量啊!”
北堂连宿嗤笑一声,“那前些年的囤积呢?边关那么多为国死而后已的将士,你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没死在沙场上,反而冻死在营帐里?”
李思没说话,但是抖得更厉害了。
如今的囤积……谁人不知都在丞相赫连铮手里。
这位赫连大人可是掌握着整个京都经济的命脉。
北堂连宿没指望得到回答,以他的脑子绕了这一圈已经很不容易了,随即将矛头直指赫连铮。
“我记得丞相大人手里是有不少富余的吧,不知可否愿意拿出来以济边关呢?”
一旁一脸麻木的北堂倾羽扶额。
赫连铮瞥了眼尾巴翘上天的北堂连宿,嘴都未张。
北堂南越不负众望,“行了,方向儒,林原。”
户部尚书,外交大臣恭敬上前。
“拿户部存库的银票去兰泽交易……”北堂南华浑浊的眼球里突然出现一抹炫亮的光,“他们那儿倒是富裕,可惜国力不行。”
众臣都意识到了北堂南华想表达的,只有北堂连宿大咧咧道:“啊!皇兄!你要去抢吗?”
北堂倾羽缓缓石化。
北堂南华头上青筋暴起,“你……我南越素来以礼仪之邦为人称道,怎会去……抢!”
赫连铮冷笑,就这智商还想绊倒自己?痴人说梦,他走出一步,用那标志性的老态嗓音道:“陛下。”
北堂南华顷刻间冷静下来,“丞相您说。”
“我南越是礼仪之邦不错,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几月前兰泽士兵擅自踏入我国边境抢夺财务,被兰泽单方面压下来了,如今,也该理理清了。”
赫连铮口中所谓的罪行,不过是兰泽几个士兵喝醉了乱逛,跑到边境村落抢了个店铺,事后兰泽也将这几人斩首示众了。
但这种事吧,往小说是御下不严,往大说……那叫居心叵测。
兰泽与南越很有些交情,不到万不得已,北堂连宿是不想和他们打仗的……
北堂连宿连忙道:“陛下!兰泽王已经把这几个人杀了!”
北堂南华没有回答,在心里暗暗思衬着。
他有这种想法不是一天两天了,兰泽是个小国,但实在富裕,天时地利人和,兰泽全占。
第一次有时,是因为一场朝贡。
兰泽虽不是南越的附属国,但毕竟建交多年,在去年北堂南华六十大寿时,也来献礼了。
但不知是不是兰泽王老糊涂了,一次性给他献了不可谓不高调的奢华礼物。
平民们称道兰泽王贤明,愿望兰泽与南越永不开战。
臣子们惊恐交加,兰泽这是想干什么?南越今年本就收获不多,兰泽王那春风满面的笑容简直就是踩在陛下脸上说我比你厉害。
兰泽很富,兰泽也不强。
北堂南华起身,“有关两国交往,兹事体大,诸位也需好好想想 ,来日再议。”
说完,殿前太监高唱着退朝,北堂南华也被搀扶着离开了大殿。
北堂连宿惨白着脸,他没想到自己只是想找找赫连铮不痛快,居然扯到了和兰泽的战事上。
北堂倾羽走向他身后,仿佛是要像其他人一样老老实实出宫,但在他堪称阴狠的表情中,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歹人误卿啊。”
极为低声的耳语,在二人错身而过时飘然传来,北堂连宿文采不多的脑子里猛然炸开了。
歹人……歹人……
他想起自己以为忠心的下属。
那人仿佛无意间说着……
“将军啊,天可是越发冷了,陛下召我们回京,可那边关的弟兄们,该怎么办呢?”
他是从哪儿来的?
对了,是几个月前生辰上赏下的侍从。
主持的礼尚……是谁?
若不是太子一席话,安插在他身边的人手,又会蛊惑他做些什么?他的一切,不也是完全展开在赫连铮的眼皮子底下?
是了,都是赫连铮。
去年唆使兰泽王献重礼的是他。
在陛下面前叹息我朝天灾连连的是他。
感叹兰泽富裕的是他。
如今……确定了陛下心里对兰泽除之后快的种子已经生根的是他。
利用自己,一击必杀的,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