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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俘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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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之中,天色正好,却因为香炉燃起的烟寥寥升起,萦绕在寝宫中,使得榻上之人看不真切,但仅凭隐隐约约一个轮廓,便可断定那是个极好看的人。
太监连幸走近,才得以窥其全貌,只见青年手握着一盏瓷杯于手中把玩,一时分不清究竟是哪件更为温润莹白,青年眼尾略微勾起,本就生了副令人嫉妒的脸,这么一双狐狸眼,都是更显勾人。
连幸下意识放轻了声音,“殿下……”
青年放下瓷杯,在桌上敲出不大的声音,却把连幸吓得一颤。
“没犯病,不会误了早朝的。”
这清风明月般的嗓音并没能给连幸带来多大安慰他也是知道青年用着同样的语气说“杀了”时情形。
得到回答,连幸忙不迭退了下去,仍是在暗暗叫苦,东宫这么多人,这贴身伺候的怎么就是自己?
北堂倾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穿起朝服,便向着宫外马车走去。
太和殿中,寂静如此,竟无一人出言,只因在决断那前些日子俘虏的敌国将领东方尘泽。
杀了?
但他还偏偏不只是将军,他还是个亲王,万一北齐一怒之下与南越玉石俱焚呢?南越现如今也经不起北齐的全力反扑了。
不杀?
此人杀南越将士无数,今既已活捉,不杀难以消除民愤,若让他趁其不备逃回北齐,只会是心腹大患。
北堂倾羽睁开眼,望着满朝文武,轻嗤一声,道理还算简单,怎么无一人想出?只是怕引火烧身,玩火自焚罢了。
他上前一步,对着龙骑上疲惫的男人行了一礼,“父皇。”
诏和帝北堂南华抬起眼。
“不如将他软禁起来,对外宣称我越国对这位俘虏百般优待想将其收入麾下,长此以往,北齐会怎么想?再纵容他写几封想自证清白的书信送往北齐,招式拙劣,但北齐那位日日胆战心惊的东方琢会怎么想?一个手握重权的亲王将军,被敌国俘获,非但没有杀之后快,反而想着收拢,东方尘泽的自证书会是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至此,东方尘泽,就再也回不了北齐了。”
北堂南华深深看着自己这个名义上宠爱有加的儿子,忽然有些脊背发寒,他很聪明,但他的聪明,有没有用到不该用的地方呢?
北堂南华大笑起来,“好!不愧是朕的儿子!就照你说的办!”
……
北堂倾羽步行着走出皇宫,如今是深冬,即使加了件颇厚的外袍,对于他一个病秧子来说,仍是冷得刺骨。
他慢悠悠地走在即使宫人尽力打扫但还是落了薄雪的地面上,神情悠闲得让人根本看不出他的状况。
今日连个送手炉的人都没有,看来这是北堂南华又不高兴了。
蓦地,前方传来一阵喧闹。
“他这伤里面都渗着血呢,哪能给陛下看,到时候冲撞了陛下,倒霉的还是我们呐!”一个看守愤愤道。
“能怎么办!上面说了要传这人,我们也只能听着。”旁边一个看守感慨道。
“快闭嘴!太子殿下。”这就是他们的首领了,后一句是对着北堂倾羽说的。
北堂倾羽瞥了眼他们身后被封住经脉的人,点了点头。
“诶呦!太子殿下!”连幸的声音,还有些喘,想是一路跑来的。
“这么冷的天,您身子怎么受得了啊!”连幸不敢直言,用目光催着他快些离开宫门上马车。
北堂倾羽没有任何回应,朝着宫门走去。
这就冻不住了?明明是自己冷又不能走,装什么关心他的样子。
恶心。
但他倒也习惯了,连幸还算识时务,这也是前几个贴身太监好了不知多少,也独独是连幸,在他手下撑过了三年。
北堂倾羽上了马车,他捂紧了手中暖炉,闭上眼享受手中传来的温暖。
忽地,他想起方才匆匆一眼瞥见的人。
想必,这就是东方尘泽了吧。
北堂倾羽默默在脑海中描绘那一眼的轮廓。
面部硬朗立体,很是俊美,不算强烈的光线透过有些凌乱的发丝射在脸上,勉强为其拢上一层血色。
即使周围有着散不去的血腥气,也不肯低下头吗。
回到东宫,连幸在一旁为北堂倾羽磨墨,而北堂倾羽入座后,却突然让他离开。
“出去!”
连幸赶忙跑离了书房,听这位主的语气,怕是又要犯病了,而他犯病的时候,没人敢在他旁边。
北堂倾羽娴熟地拿起茶盏,将那股萦绕于头脑间的烦躁感发作在手上。
他的手心被压迫地发白,但是是不够。
北堂倾羽猛的将茶盏摔碎。
瓷片破碎的声音取悦了北堂倾羽,他又随手撕了几本北堂南华赏他的孤本,才慢慢平静下来。
这毛病都有好久了,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些不如意的事总会强烈刺激他,让他想杀人,想见血,想破坏什么东西。
起初还能强撑着不发作,但越往后病的越厉害,北堂倾羽感到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记得他小时候是很怕血了,什么时候,血成了他的药呢?
北堂倾羽自顾自蹲下身来收拾残局,他不会叫下人,书房与寝殿周遭的下人早被他遣散了,连幸……连幸这会儿都跑出八百里远了。
……
东方尘泽被诏和帝安置在京内一处还算舒适的别院内,而此刻,院外皆是听闻“收拢”消息前来声讨的百姓。
“这人杀了我们这么多同胞,凭什么让他住这么好!”
“就是!一个俘虏而已,真把自己当什么好东西了?”
“陛下怎么想的?朝廷怕他,我们可不怕他!”
“对!让他出来,我们这么多人还不多他吗!”
议事厅内。
隋文跪了下来,泪眼阑珊,“将军……”
“起来。”
隋文不敢违抗军令,哐一下跪下去又腾一下起来了,就是眼泪还吧嗒吧嗒地掉。
东方尘泽看着这打扫干净的院落,缓缓道:“我大概知道他们在玩什么花招了,简单粗暴……”看着隋文满怀期待的眼神,又补上了这句话,“但有效。”
隋文又颓了下去,“将军,那我们怎么办?”
“等。”
“啊?”
东方尘泽听着门外的吵嚷声,道:“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