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嫁入上尉家》蕉

8、第 8 章

　　等到所有人都检查完毕，辛潜走出了屋子。
　　门口的血迹早已经被冲洗干净。
　　畸变者的尸体仍具有一定的危险性，被扔进了海里。

　　这就是畸变者的命运，死后都无法停留在故土，只能在不知名的远方孤独飘荡。
　　而他们，这些异能者，又有什么区别呢？

　　辛潜带着小章鱼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将门锁上，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看到开了个缝隙的窗户。
　　原来如此。
　　他抬手将窗户的锁也关上，确保外面没有人能看见里面。
　　他把小章鱼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有些紧张。
　　沈踪的触手打了个结，纠纠缠缠半天分不开。
　　怎么办？人类是不是有些怀疑他了？
　　他要不要坦白自己的身份？
　　太过聪明的章鱼是不是会被拿去做实验啊？

　　沈踪陷入了无数的问题中，没有发现辛潜看向他的柔和目光。

　　突然，一根手指伸过来戳了戳他。
　　哎哎哎，礼不礼貌？
　　没用吸盘固定住身体的小章鱼哪里禁得住那么大一根手指的力度，直接被戳地歪倒在了一边。

　　暴躁小八非常不爽，正准备张开齿舌，狠狠啃人类一口。

　　“哈哈哈哈。”

　　耳边传来几声轻笑。
　　沈踪抬头看，只看到人类脸上留下的一点点浅薄的微笑痕迹。
　　他还以为人类是面瘫呢，原来不是。

　　人类手指撑着额头，轻声说：“你要跟我走吗？跟着我，去陆地上。”
　　人类摊开放在桌面上的手掌。
　　“如果你愿意的话，就爬到我的手上。”
　　“如果不愿意，我就送你回海里。”

　　沈踪想了想。
　　他没有必要隐瞒自己的智商。
　　做一个聪明的章鱼，或许对人类来说才更有用。

　　他麻利地爬到了人类微凉的手掌上。
　　他把小一小二举起来，试图比个心。
　　小一小二识破了他的意图，僵硬地仿佛两根石头。

　　不中用啊，不中用。
　　沈踪把两根石头放了下来，吸盘吸了吸人类的掌心，表达自己坚定的意愿。

　　人类显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人类用两根手指捏住他的一根腕足，做出握手的动作。
　　“达成一致，小章鱼，我会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在海上漂泊的时间比沈踪想的要长。
　　熟练的船员老手们都被关了起来，能用的人只有两三个。
　　就卡德那点小身板，能够掌得住舵已经很不错了。

　　船上食物有限，等到第四天开始，三餐就已经减到了两餐。
　　还是缩水版的。

　　辛潜随遇而安，两口将午饭——一块面包吃了下去。
　　他坐在椅子上，闲来无事，翻阅船上的员工手册。
　　他没有去帮卡德的忙，因为他本身也不着急回道陆地上。

　　恰好相反，他甚至想在海上再漂两天。
　　他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空空荡荡的指尖，片刻后才将手收了回来。

　　到了晚饭时间，卡德将工作交接给艾里，自己又跑到辛潜这里。
　　他一边啃着面包，一边抱怨。
　　“辛先生，我的手都磨破了。”

　　辛潜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说话。

　　卡德不爽地抱着胳膊闷坐了一会儿。
　　“辛先生，我们大概还有三天，才能回道陆地上。”

　　“正好七天。”

　　卡德明白辛潜的意思。
　　感染后要观察七天，才能确保不会发生畸变。
　　他们七天后到了陆地上，就能直接回家了。

　　“您说的对。话说回来，您要去哪里呢？”
　　卡德家在白曦城，距离别的城市有一段距离。

　　卡德低头喝了一口水。“虽然不知道辛先生想去那座城，但不论去哪里，还是先去白曦城比较方便。”

　　他看到辛潜点了点头，心情雀跃起来。“我们家族在白曦城也算是说得上话，辛先生不妨跟我一起回白曦城。”

　　辛潜说：“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卡德美滋滋地吃了一口面包。
　　连这些难吃的东西，都瞬间有味道了。

　　辛潜的衣袖里，沈踪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出腕足，卷了一根，也是桌上唯一一根肉肠回来。
　　嗯嗯嗯，味道还算可以。

　　卡德目光来回巡视。
　　刚刚明明有一根肠的，怎么消失了？
　　难道是辛先生趁他不注意吃掉了？
　　卡德不敢相信。
　　他看了看淡定喝茶的辛潜，打消了这个念头。
　　肯定是刚才眼花了。他自我开解。

　　辛潜低头看到小章鱼的腕足捋了捋软软的耳鳍，从只有两颗黑豆眼的脸上看出了满足。

　　跟着人类的这几天，沈踪每天都只能蹭一些面包渣吃，饿虽然没觉得，但早就馋的不行了。
　　果然，还是肉类让人，不对，让鱼满足。

　　贡献完食物，是时候把人类赶走了。
　　沈踪粉蓝的体色闪过一圈炫光。
　　本来漆黑如墨的海面，突然起了不大不小的波浪。

　　浪头推动渔船，不费吹灰之力，就让小船左右剧烈地摇晃起来。
　　“怎么回事？”卡德吓了一跳，“我去驾驶室看看！”

　　辛潜默默看着窗外。
　　“是异能吗？”他突然问道。

　　房间里一人一鱼，没有第三个活物。
　　这句话，当然是问的沈踪。

　　沈踪点了点头，缠绕在了辛潜的手腕上。
　　这几天的修养还是有点用的。
　　人类的手都温暖了许多。

　　辛潜半闭着眼睛，喝了一口茶。
　　他已经连使用异能造成的波纹都感受不到了吗？
　　看来，想在船靠岸之前恢复异能，是不可能的了。

　　他之所以会出现在海上，全是拜荧城的城主洪百川所赐。
　　他查到了洪百川向白曦城秘密运送了一个东西。
　　这个东西，大概率就在卡德的家族手中。

　　到了第六天晚上，终于能在甲板上看到一点一动不动的星光。
　　“那是灯塔。”艾里说。
　　看到灯塔，就基本等于回到了家。

　　第七天白天，空无一物的海天交接处，终于慢慢出现了海岸一线。

　　黑色的线出现的一瞬间，看腻了蓝天白云的卡德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快看！是陆地！”
　　他捂着眼睛，哭了起来。

　　艾里掌着舵，朝陆地的方向径直航行了过去。

　　船只停靠在岸边。
　　这是绵延上百公里的海岸线上唯一的港口。
　　港口边的灯塔依然在工作，为为数不多的船只指引着方向。

　　码头上站着一个人，带着帽檐宽大的牛仔帽，穿的一身衣服全是补丁。

　　卡德正准备下船，码头上的人却冲他大喊一声：“不许动！”
　　他吓了一跳，十分恼火。
　　绿色的眼睛饱含骄矜：“我是格洛米家族的人，你什么身份，竟敢拦我？”

　　码头上的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沧桑的大叔脸。
　　他听到格洛米的名号，满是细碎胡茬的嘴立刻扬了起来。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少爷别见怪。”
　　他点头哈腰，伸手想要将卡德搀扶下来。

　　卡德嫌弃他粗糙的黑手，一脸不屑，昂着头从船上走了下来。
　　“你是什么人？”
　　他上一次从码头出海，遇到的不是这个人。

　　“我叫王大安，在这个码头执勤。少爷，您别怪我，是上头有规定，从海上过来的人都必须经过检查，确认没有感染才能放行。”

　　卡德说：“我的船我清楚，船上的人都是正常人。当然，我也尊重你们的工作，你们尽管检查。”
　　王大安弓着腰：“感谢少爷宽宏大量。您上车，我带你们去检查站。”

　　艾里和辛潜也下了船。
　　艾里拿着缆绳，将船只固定在了码头上。

　　王大安打量了一下他们俩。
　　特别是长得异乎寻常俊美的青年。
　　这可别再又是个少爷。
　　他转头对卡德说道：“我的车小，只能坐下七个人。不知道船上总共多少人？”

　　“大概二十来个。”
　　“好嘞，剩下的人先在船上等一等吧，我们去检查站叫人。”

　　王大安领着三人去车上。
　　沈踪偷偷将脑袋从辛潜的领口探了出来。

　　眼前数百公顷的大地一览无余。
　　这里，竟然荒凉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高楼，没有马路，没有农田。

　　粗粝的黄沙遍地，风一吹，沙粒随风而起，打得人脸生疼。
　　眼前是黄沙，远方是黄沙。
　　远方的远方，依然是不见尽头的黄沙。

　　沈踪震惊了。
　　世界上真的会有这样的地方吗？就在码头附近，竟然能荒凉到这个地步？
　　上辈子末日降临，绝大多数城市都成为了废墟。
　　荒草丛生，从高楼大厦的缝隙间顽强的生长了出来。
　　无数的高楼变成一座座巨大的绿色共生植物。

　　可以说，绿化程度比末日前高多了。
　　呼吸新鲜空气再也不成问题，人人都能吸上绿色大草原上的高浓度氧气。

　　是什么样的灾难，能够将人类生活的痕迹如此干净地抹去？

　　“这里距离静止区，有两个小时的车程。”
　　王大安对卡德说。
　　卡德不太在意距离。
　　“船上都是我招募的静止区居民，你们到时候检查没有问题，直接放他们回家就行。”

　　“没问题，少爷。”
　　王大安来到一个被黄沙整个覆盖的车型物体前，伸手擦了擦。
　　黄沙壳裂开，成块成块的滑落，露出白色的车身。

　　卡德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见车上还残留着很多黄沙，王大安使劲拍了拍车身，更多的黄沙脱落了下来。
　　驾驶座的车门露出了真身。
　　“这是？”
　　卡德指着车门上不明锁状金属物体问。
　　“锁啊！”王大安一脸惊奇，似乎在奇怪卡德这么大一个人，连锁都不认识。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大串钥匙，看都不看，熟练地将其中一个捅进了锁眼。
　　“咔哒。”
　　锁打开了。

　　王大安把锁拿下来，随意的扔在了座位上。
　　“各位，上车。”

　　卡德伸手，打算拉动后排的车门。
　　“别动！”
　　王大安大叫一声。
　　卡德被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手。
　　王大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后面的门开不了。少爷，劳烦您从前面进去。”

　　卡德抱着胳膊，冲艾里一抬下巴：“你先！”
　　艾里满脸惊奇，爬进了驾驶座，在车里东摸摸，西摸摸。
　　“我还是第一次坐小车，好神奇。”
　　静止区地广人稀，每隔12小时有一趟大巴车，能够将他们运到码头这边的检查站，或者是白曦城次城区入口。
　　大巴车他都只坐过一次，更别说小面包车了。

　　艾里坐在了最后一排。
　　卡德屈尊降贵，爬进去坐在了第二排。

　　辛潜绕到另一侧，打算坐副驾驶。
　　“不可以！”
　　王大安再次大叫一声。
　　“那边的车门，”王大安笑了笑，“也开不开。”

　　辛潜也从驾驶座钻了进去，坐在海绵都快秃了的座位上。
　　一屁股下去，跟直接坐在钢架上，没有任何区别。

　　“你的这个车，怎么连座椅都破了？”
　　卡德抱怨。

　　王大安上了车，用手扶了一下透明胶带粘起来的后视镜。
　　“静止区的车太珍贵了，少爷您多担待。”

　　他将门带上。
　　门和门框撞了一下，向外弹开。
　　他没有管，插上钥匙打着火，就准备启动。

　　沈踪看着那扇根本关不上的门，默默无语。

　　门上的玻璃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车一开，带起的风卷起黄沙，狂野地扑到车中几人的脸上。
　　不一会儿，每根头上都沾满了细小的沙粒。

　　卡德用手摸了摸头发，手上留下一层浅黄的颜色。

　　“啦啦啦，啦啦啦。”
　　王大安哼起了小曲儿。
　　两个小时的车程一直在黄沙中行走。
　　单调的景色虽然无聊，但上下起伏的土路一点都不无聊。

　　沈踪不知道这里司机的考核是什么样的，但王大安的车技明显不咋地。
　　这里可以说本没有路，车来来回回轧的多了，就有了路。
　　因此上下颠簸非常明显。
　　每个人的屁股只能在座位上连续呆一秒。
　　下一秒就被王大安带着飞到了半空。

　　“哎哟！哎呦！”
　　卡德和艾里一会儿向上飞起，一会儿左右摇摆。
　　脑瓜撞在车上，发出邦邦邦的声音。
　　卡德捂住头就撞右肩膀，捂住右肩膀撞左肩膀，不一会儿就撞的麻木了。

　　沈踪看车上最开心的就是司机王大安，跟骑马一样随着车的节奏上下起伏。
　　搁这儿练习压浪呢？
　　只有辛潜，仿佛和别人做的不是一辆车，身子稳稳地坐在座椅上。
　　沈踪仔细看了一圈，才发现辛潜一只手牢牢把住了座位。

　　定力惊人。
　　沈踪赞叹。

　　两个小时的痛苦折磨狠狠拉长了时间。
　　车一停，卡德就冲下车吐了起来。

　　检查所的人冲了上来，将四个人围在中间。
　　他们全副武装，脸上还带着防毒面具。
　　不过……
　　沈踪一眼就看到了面具上的裂痕。
　　就是说，这样的面具还有效力吗？

　　“是我是我。”
　　王大安把手举了起来。
　　“这位是从海上来的，格洛米家的少爷。”

　　听到格洛米，几个人定睛一看。
　　其中一个人走了上来，对卡德说：“卡德少爷？您回来了？”
　　隔着面具，卡德忍不住他是谁。
　　“赶紧的，快给我们做检查，我要回白曦城，别耽误我的时间。”

　　“是是是。”领头的人忙说。
　　他一挥手：“几位跟我过来。”

　　三个人被带到检查站旁一个独立的小房间里。
　　一走进去，外面黄沙漫天的世界瞬间被隔离了出去。

　　小屋里上下一体，是干净纯洁的白。
　　连地板砖都没有缝隙，仿佛小屋是被整个生产出来的。
　　屋子里放着一台主体白色的机器，带着一张铺着蓝色护理垫的床。

　　“卡德少爷，您躺上来。”

　　机器大灯打开，一点阴影都看不到。
　　床动了起来，带着人进入一个白色的圆环之中。

　　有点像做核磁共振的机器。
　　沈踪观察一番，得出结论。

　　床缓缓移动，穿过甜甜圈一样光滑圆润的环状仪器。
　　检查站工作人员坐在电脑后面，仔细看了看屏幕生成的图像和报告。
　　“好的，可以了。卡德少爷，您下来吧。”

　　电脑？
　　沈踪震惊。
　　他们这里这么荒凉，竟然还有电脑！

　　要知道，电脑这种大块头非必需品，在逃命的时候没有人记得带。
　　他们建立基地以后，才慢慢在废墟中找到了太阳能般、柴油发电机、和一些乱七八糟的电子设备。
　　这些东西有的能用，有的勉强能用。
　　学过电子机械的伙伴拖着坏掉的东西修了半天，拿出一个能开机的电脑。
　　修完她哭了。上学的时候天天逃课，现在能修一修电脑，却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末日来临，从前学过的东西，大概再也用不上了。
　　没有网，他们也就是偶尔打开，玩玩蜘蛛纸牌扫雷什么的，权当纪念完蛋的文明世界了。

　　沈踪还看到了电脑屏幕上显示的详细报告。
　　有人体的三维图像，以及身体各个器官的影像，什么心肝脾肺肾全部清清楚楚。

　　一站式体检啊？
　　甚至比他们末日之前的那些体检设备都高级。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回事？

　　下一个上去的是艾里。
　　艾里经过圆环的时候，突然坐了起来。
　　“哎，你怎么回事？”
　　检查人员大叫。
　　“我有点害怕，实在是对不起。”

　　“怕什么，它又不能吃了你，快给我躺回去！”
　　艾里唯唯诺诺，好好躺了回去。
　　艾里的报告也出来了，检查人员快速扫了一眼，让他走开。

　　这时，辛潜快速地将小章鱼藏在了桌子下面。
　　这是这个干净的白房子里，唯一有视觉死角的地方了。
　　沈踪将自己吸在了桌面底下。
　　藏好小章鱼，辛潜也躺了上去。

　　前后不过几分钟，他也检查完毕。
　　三个人都没有问题，可以放回。

　　出门的时候，辛潜的手顺带往桌子底下一抹，沈踪顺势跳到了她手上，顺着衣袖钻了进去。

　　艾里的家在静止区，和辛潜不一起走。
　　他要坐大巴车回家。

　　这一路上，一直都是他在给辛潜开药。
　　“这几天，谢谢艾里医生了。”
　　辛潜连道谢都是淡淡的。

　　艾里受宠若惊，说：“哪里哪里，我的水平我自己知道。辛先生，谢谢你，一路平安。”
　　“一路平安。”
　　两人挥手告别。

　　辛潜和卡德换了一辆高级的车。
　　这辆车，和沈踪认识中的车就比较相似了。
　　检查站专门派了一个人，送他们回白曦城。

　　这里到白曦城的外围，要穿越一整个静止区。
　　路程时长六个小时。
　　出发前，站长往车上放了些吃的，做为他们的路餐。

　　一上路，沈踪就感受到了明显的不同。
　　这辆小车大概是经过专门的防震改造。
　　同样的黄沙路面开起来，竟然没有丝毫的颠簸。
　　平稳的像是在柏油马路上行驶。

　　司机在中控台点按了一番，选择白曦城作为目的地，开启了定速巡航。
　　接着手往门上一放，两眼一闭，准备开始睡觉。

　　坐在后排的卡德躺在座椅上，身上盖着小毯子，已经睡着了。

　　不是，这合理吗？定速巡航不需要司机手控的吗？
　　沈踪有些疑惑。
　　这些人不会一觉醒来，发现脑袋都搬家了吧？

　　他盯着空空荡荡的前方看了半天，车子虽然飞速前进，周围却什么都没有。
　　对了，这里根本连人都没有，更别说别的车了。
　　哪怕司机睡觉，也不会撞上任何的东西。
　　当然是让车子自动驾驶最为合理了。

　　沈踪松了口气，低头一看，连谨慎的辛潜都闭上了眼睛。
　　既然大家都睡了，那他也不客气，干脆地闭上了眼睛。

　　中途大家陆续醒来，吃了点东西，接着又睡着了。
　　看另外两人睡的香甜，辛潜叫醒了小章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