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开出小花花》鹿也惊呆

10、第 10 章 26岁、安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麦桂花没有去拿。几分钟后，它又响了，然后是反复、反复、反反复复的响。

　　麦桂花这才拿起来，看到方暝发来很多消息。她点进去，看到很多转发的帖子视频。

　　[被诈骗了怎么办？]

　　[钱追不回来我们首先要冷静]

　　[切记！约会这三点，让你杜绝诈骗！]

　　……

　　一条条看下来，最新一条是他发来的留言。

　　[睡了吗？我刚才看到一些经验贴，觉得对你有用。]

　　麦桂花心很累，什么话也不想说，指头也懒得动，看完消息就把手机放了回去。

　　现在谁也不要找她。

　　几分钟后，手机又响了。

　　[情绪变换过快，切记不要直接睡觉！！]

　　麦桂花没招了，她知道自己今晚要是不回消息，方暝没准要开门进来看自己有没有想不开烧炭自杀了。她索性坐起来，开了夜灯打字。

　　[我没睡。]

　　对面秒回。

　　[花花]

　　[我没事的，你快休息吧，今天辛苦你了，等过阵子我好好感谢你。]

　　[我不累，我们聊聊天，好吗？]

　　[不用了，我没什么想说的。]

　　麦桂花不想聊天，不想打字，她只想掏空脑袋，放空自己。

　　[那你听我说，好吗？]

　　麦桂花其实很想结束两人聊天，她真的很想一个人自己待会儿。以前也是这样，只要给自己留出空间，不管多么大的事情，她都可以想通，都可以熬过去。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这么一个非亲非故的人，这么频繁介入自己的生活。即便方暝是一个好人，给她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但此时此刻，麦桂花也有点控制不住情绪了。

　　[真的不用，我就想自己待会儿，你能先不要来找我嘛？]

　　麦桂花赌气的发出消息，心里那股言不由衷的感觉，让她更加烦躁。

　　她其实更想说：我们什么关系啊？你有必要那么上心嘛？你图什么呢？我一个一穷二白一无所有的人，犯得着你三番两次现殷勤嘛？没必要，真的没必要，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清楚，你对我太好，我真的没办法回报你什么，甚至回应都不一定有，求你了，别找我了。

　　手机安静了几分钟。麦桂花对自己说：这下好了，你满意了，人不理你了，开心了？说不清是失望还是解脱，她把手机丢了回去。

　　麦桂花锤了锤被子，皱成了一条苦瓜。忍不住骂自己：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活该你没朋友！然后是涌起的后悔。

　　就在她拿起手机犹豫着不知道怎么挽救刚才那条糟糕的消息的时候，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方暝接连发来三条新的消息。

　　[花花，对不起。我知道你现在很烦。]

　　[但你是我的朋友，我很在意你，担心你。]

　　[所以……就算知道自己不能真的为你解决问题，也总想做点什么。]

　　方暝发出这三条消息后，紧张地盯着手机屏幕看，生怕错过了一丝回复。几分钟过去了，屏幕都黑了，手机里还是没有反应。方暝心里失望，却也知道麦桂花现在处在特殊时期，急不得。于是又换了说辞，编辑消息，准备先离开。

　　[花花，不打扰你了，你先休息。]

　　消息还没发出，麦桂花的就先弹了出来。

　　[方便语音嘛？]

　　刚看清消息内容，语音邀请就弹了出来，容不得方暝拒绝。

　　方暝有些紧张，做了一下心里建设后，点击接通。

　　“对不起。”麦桂花声音哑哑的，明显哭过，“我刚才情绪不好，不是故意说难听的话赶你。”

　　“没关系。”

　　对不起，没关系。

　　如果是小朋友来接的话，下一句应该就是：那我们还是好朋友吧？然后彼此相视一笑，友谊长存。

　　方暝心中苦笑，心想大人的关系真复杂啊，明明都感受到了和好的意图，却因为各种各样奇怪的原因嘟嘟囔囔，做不到彼此坦诚。

　　“那……”于是方暝决定当个主动的人。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麦桂花捷足先登，“那我们还是朋友的，对吧？”

　　方暝欲言又止，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忽然笑了。

　　“当然了。”

　　麦桂花听到他温和的回复，心下一松。忍不住主动聊起来，“方暝，我觉得你很厉害。”

　　很少有人能把自己的生活过得风生水起。不是物质上的宽裕，是精神上的富足。好像生活里所有发生的一切，都尽在掌控，即便有意外发生，对他来说也是调剂，能完美解决后当做笑料讲述。

　　麦桂花不行，单单这几件事加起来，都要把她压垮了。

　　“你也不差啊。”方暝的声音在漆黑的夜响起，像一束明亮的光，指点着麦桂花。

　　“说出来你别不信，我像你这个年纪，比你还差百倍呢。”

　　“怎么会？”

　　“看不出来对不对？”方暝笑了一声，陷入了回忆，“我大学的时候做兼职，赚了一笔不小的钱，那时候人又年轻，刚工作进公司受气了从不忍着，说走就走，所以刚开始三四年我换了很多家公司，一开始不觉得有什么，后来年纪上来了，面试官开始拿我的年纪说事，又针对我频繁跳槽的情况要压我的工资……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整个人都是飘着的。朋友打趣的时候，我明面上给自己开脱受不了束缚，自己打拼。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是年纪大了人家不要。”

　　麦桂花：“啊……”

　　“其实最开始那几年，我看似自由，实际上浑浑噩噩没有目标，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还觉得自己思想前卫，比别人领先好几个版本。所以，我认识了你以后，就在想。这个小姑娘可真像样，年纪轻轻，就能把自己一个人照顾得那么好。尽管她自认性格不好，情商不高，缺少经验，但在我看来，她已经非常非常优秀了。”

　　麦桂花：“……”

　　不得不承认，有被安慰到。

　　“后来，我父亲生病了，需要花很多钱。我把所有的积蓄都投进去才换回他一条命。那段时间我饱受失去家人的忐忑，没钱的侵扰，工作的失利。再加上我三分钟热度的性格，很多技能或者知识，我都是稍微了解但不专业，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好像什么都能干，但比不上最好的。”

　　“可以算是，年近三十，一事无成。彻底走进了人生的低谷。”

　　麦桂花想象着那个场景，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

　　“我那时候也像你这样，天天叹气。觉得人生已经没有转机了，随便活吧。”

　　麦桂花：“后来你是怎么振作起来的？”

　　“算不上振作吧，只是稍微想通了。”方暝声音平和，慢慢分享着：“我在企业工作的时候，常常过不了试用期。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年。我彻底钻入了牛角尖，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出现这种情况。后来在最后一家公司离职的时候，人事跟我关系还不错，送了我一句话。”

　　“试用期是你选择是否长久待在这个公司的依据，并不是你能力的指标。你还年轻，有大把时间去选择你认可的公司。”

　　麦桂花对这种场面话没什么感触，只评价了下人事还不错。

　　“后来我就没有再面试了，我休息了半年，照顾父亲。然后又花了半年的时间去旅游。这期间我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我发现每个实际的人都让我感到意外。未成年出来工作，年过半百却在校园，女人比男人都还会干体力活，男人做起针线活比女人都要细心……我很诧异他们的特别，然后跟他们聊天。后来我发现他们做过很多事，不合适就换，最终决定了现有的生活。”

　　麦桂花默默听着，忽然听到方暝在叫自己的名字。

　　“花花。”

　　“恩？”

　　“我想说的是，我们不防以百年人生做一个标尺。十年为一期来算。人的前三十年，是不是可以看做人生的试用期？在试用期内，去积累、去沉淀，去经历风吹雨打；或者什么也不做，去享乐、去随波逐流，去无所事事。无论做什么，都可以。然后在这期间，一遍遍筛选出自己向往的生活，在往后的生涯里，朝着这个目标前进。”

　　“但在这期间，允许所有事发生。不责怪自己，只是感受。”

　　麦桂花觉得心跳快了些。

　　所有人都再说年轻的重要性。三十岁是个坎，是虫是龙都在这前三十年的积累。以至于在她心里，三十岁的形象应该是事业有成、成熟稳重。而今方暝却跟她说。

　　三十岁前只是试用期，好坏不论。试用期过后，人生才真正开始。

　　方暝把人生标尺拉长了，让她忽然觉得，前三十年没那么要紧了，真正重要的是未来。

　　以往麦桂花也会宽慰自己，却始终没有一套理论来辅助。而今方暝‘人生试用期’这话一出，她就好像有了参考文献，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一下子明朗了。

　　人生试用期，从三十开始。

　　她才二十六，还太年轻，未来还有很多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