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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混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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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君雍被软禁的第三天,终于见了自己弟弟妹妹一面。
商家和池家故事类似,走向却截然不同。
商君雍和池眠松过得都是父母早逝,拉扯弟妹,稳定家族,与家族中其他人勾心斗角明争暗斗的人生。
但是池隐舟横空出世后,池家被他们兄弟俩收拾服了,现在也算齐心。
商君雍和池眠松实力相当,在玄门也算中上水平,但是现在池隐舟镜琰算是寻常人难以企及的天才,隐麓略逊一筹,而且常年隐藏实力不轻易出手,让人很难琢磨,但也绝非能轻易对付的角色,不然池隐舟也不会与他周旋这么久。
商君雍安静地端详桌上的牡丹。
每天都会有人来换瓶中花。
似乎在暗示他也不过是这朵牡丹,看上去把商家经营得风生水起花团锦簇,其实也照样被人随意攀折,困在这锦绣丛中枯萎。
今天的花刚换上,他的弟弟妹妹就来了,面容憔悴,好在没受什么伤。
商君雍看见他们俩,终于松了口气,疲态尽显。
他们三人聊了什么不得而知,只是后来池隐舟听商君雍的妹妹复述,大抵就是三人都不愿意跟随隐麓冒天下之大不韪,但又无可奈何,只能先静观其变。
在敌营也不能多说什么,只是商君雍说了一句:“我自有安排。”
而就在商君雍失踪的第三天,池隐舟下羁雪山,回了池家。
池眠松形容憔悴。
“急也没用。”池隐舟坐下 “摆明了人被隐麓扣下,眼下只能等他来找我们。”
“你这么笃定他会来找我们?”
“因为我不会束手就擒。这就是证据。”池隐舟递给池眠松一包东西,“别打开,里面是毒药,镜琰族中混入奸细,打算给妖族下毒,被镜琰抓住了。”
“这几天我让镜琰留在族中,妖族迁徙暴露了,必须尽快让他们躲入深山。”池隐舟继续说道,“不过我觉得下毒这手法太简单,不像是隐麓真正的手笔,必然还有后招,所以要镜琰提防着。”
池眠松刹那清明:“你的意思是隐麓已经开始动手,却又不彻底翻脸,是别有所图?”
“他在引起你我的注意,必有后招。”池隐舟淡淡道,“只绕着我们在意的人出手,却又不置其死地,分明是试探和诫告,过几日隐麓必然现身,到时候就看他提什么条件了。”
“镜琰呢?”池眠松忽然问道,“他在哪?”
池隐舟神色微不可觉地一慌,但他极快掩盖过去:“搬家啊,这又混入奸细又投毒的,我让他抓紧时间带人躲进那边,那附近有瀚海,瀚海有远古妖族,又离中原甚远,太虚鞭长莫及——”
“小舟。”池眠松打断他,“你紧张什么?”
池隐舟骤然闭嘴。
池眠松端详他:“你是我从只会哭的婴孩亲手带大的,你以为你骗得过你亲哥哥?”
池隐舟没好气地敷衍:“是是是,爹——啊不,哥。”
“镜琰呢?”
池隐舟沉默良久,才和盘托出:“我把他支出去了。”
“为什么?”
“心中不安。”池隐舟直言,“隐麓的实力你我都清楚,他绝对算得上高手,又精于心计,我觉得这次不能善了。”
他垂眼,摸着膝上长剑:“况且这次——不单单是太虚,也有许多未入太虚的玄门之人追随他,想要称王称霸,把这世间重新铸成已经消散的天界。”
虽说玄门打架大多不看人数,若是足够强悍,一人可阻千军万马,但这是全线术士都聚在一处乱斗的情况,真的打起仗来,始终是人多势众。
譬如眼下,池隐舟和镜琰可以在前线抗住太虚,但是隐麓完全派人趁他们无法分身之时从后方抄家捉他们的亲朋好友。又或者这一城有人守着,他们完全可以暗度陈仓去攻别的城池。
“妖族禁不起再波折,这些年好不容易有了些起色,若是跟着我们造反,必然元气大伤。”池隐舟道,“况且玄门愧对妖族,不可让他们为了玄门拼命。”
池眠松看向窗外明月,月光清冷,他叹了口气:“你要瞒着镜琰,能瞒住吗?”
“能。”池隐舟道,“妖族里有凝晖配合我。”
凝晖也是被他连哄带骗,以为池家有点难处,不想妖族掺和,不知道其实是隐麓发难。
不然以凝晖的性格,必然是比镜琰冲过来的还快。
都说妖族重情,爱恨烈烈,要么对你掏心掏肺,要么掏你心肺,池隐舟这些年也算是见识到了。
他回到羁雪山,山中温泉水雾氤氲,他把自己的脸也沉进去片刻,而后靠在池边,安静地看着星空。
池家的老幼妇孺已经暗中送走,剩下的要么是誓死追随他们兄弟的亲人,要么是伺机而动有不安之心的。
但是能送走的本身也无太大威胁,池家核心这些人就算想走,也走不了。
池隐舟盘算着要不要干脆直捣黄龙,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隐麓杀了结束这一切,但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又谈何容易。
池隐舟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抬起手,手上的翡翠珠串在月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
他盯着那一颗颗的圆珠,沉沉叹了口气。
就在此时,一股熟悉得气息传来,池隐舟无缝变脸,懒洋洋往水里一滑,反手向后摸去,手指触碰到微凉的肌肤,他的指腹划过身后人的鼻梁,随后向男人的后脑探去。
镜琰单膝跪在池边,把头埋在池隐舟的颈窝里,眷恋地蹭了蹭:“垂月。”
颈间的皮肤被反复亲吻舔咬,池隐舟呼吸急促,喘息声四溢在水雾中,他被镜琰捏着下巴,被迫侧着头,接受徒弟缠绵的亲吻。
水波涌动,池隐舟退后一步,如同鲛人一般趴在池边,笑着伸手环住镜琰的脖子:“在上面做什么。”
镜琰犹豫了一下:“我——”
“不想吗?”池隐舟向前一步,水色荡漾,他垂着眼睛,略上挑的眼尾在氤氲雾气中微微泛红,“这么矜持,被夺舍了?”
镜琰言简意赅地回复:“刚杀完人,身上有血气。”
池隐舟一愣:“又发现奸细了?”
镜琰淡淡道:“自己人,不想去瀚海,要去塞外。”
他们没遇见池隐舟之前就打算迁徙去塞外,但是西域大漠虽广阔无垠,但自丝绸之路而来的不仅仅是奇珍异宝,还有异国的神明妖魔,更别提已经有中原的妖族逃过去抢地盘,如今西域诸国也算是群魔乱舞。
相对而言,冰天雪地的瀚海国倒是没什么妖族抢地盘。
毕竟汉时西域已经被打下来,虽然后来王朝动乱,西域的管制权不那么稳,控制区域也不如大汉时直辖得那么广,但那是人族的事情,玄门中的西域还是归属太虚。
但是东北不一样,那个时候东北的玄门几乎是一片空白,和如今保家仙与熊精虎妖百花齐放,狍子精与人参精并驾齐驱的欣欣向荣场面截然不同。
汉时东北刚经历一场妖族混战,最后死伤惨重,惊动江水和瀚海中沉眠的龙族和大妖,两者合力保下剩余妖族,平息战乱,但彼时东北的妖族族群也收到重创,剩下的妖也重归深山休养生息。
那地方的妖不排外,倒也豪爽,加之大妖和龙族惜才,毫不费力毫不费力就接纳了镜琰一脉。
池隐舟单手支在池边的石头上,懒懒撑着脸,长发随水波浮动,像是艳丽的水妖:“谁那么不长眼,放着好地方不去,非要去抢饭吃。”
他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镜琰说出一个熟悉的名字:“琅琊。”
池隐舟一愣,随即又觉得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哦。”
“准确来说是琅琊的手下。”镜琰淡淡道,“琅琊自己不敢说话,但背后定有其授意。”
从入住霁芳谷开始,琅琊就极力反对,宁可在外面漂泊也不愿意接受术士的帮助,被镜琰疏远后,他也尝试着翻身几次,但是因为过于敌对池家,除了他自己那几个心腹,全族也没人支持他。
他沉寂了很长时间,如今多事之秋,才再冒头,这次倒也学乖了,躲在人后。
池隐舟想起点什么,笑道:“有血气就去换身衣服,过来陪我。”
镜琰笑了笑,起身去更衣。
在等他这会时间,池隐舟眼神缥缈盯着池边落下的桃花,出了会神。
在镜琰袒露心事无果,离家出走那一年,琅琊来找过池隐舟。
琅琊倒是开门见山,话里话外认为池隐舟只做对了没答应镜琰在一起这一件事。
池隐舟本来不耐烦想把他打出去,但是被他这不长脑子的言论震惊到,于是耐着性子听他还能放什么厥词。
“你本就不该纠缠他,妖族就应该和妖族成亲。”琅琊冷着脸,“术士没有好东西,你让他伤心就伤到底,这样他才能回归妖族。”
“那你眼中谁才是镜琰的良配?”池隐舟气笑了,摇着扇子问道,“你们族中的女妖么?”
就在此刻,琅琊冷笑一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