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燕不南飞》我不是名猪猪

4、燕国阿纾 “婆婆。”

　　“婆婆。”
　　燕纾呢喃着，模糊的记忆慢慢被想起，阿纾是燕国的六公主，虽是公主却并不被承认，只因起母亲是低贱的舞姬，燕王被其迷惑却又在内心深处歧视，舞姬产下一女，又在几年后离世，直至生命的最后也没有得到爱人的承认。
　　小小的公主没有了母亲的庇护艰难地成长，燕王的乳母接过了这个小女孩并为她起名阿纾，燕王不肯赐国姓那就姓燕，女孩有了名字叫燕纾。
　　阿纾在宫中野蛮生长，没有人会和阿纾说话甚至没有人愿意欺负阿纾，除了婆婆会抱着阿纾讲故事，讲庞大的宋王朝、讲西行的商路、讲波斯商人肩上站着的会说话的鸟儿。
　　没有人想起阿纾，直到宋王朝扩充版图即将攻打燕，小小燕国每年上贡不知凡几，仍无法保存一己之地。燕王想到了和亲，派那个舞姬之女去吧，她也要为这个国家献一份力。
　　阿纾带着绫罗丝锦上路了，没有来得及告诉婆婆，没有来得及告别去年冬天救回来的乳鸽，只是一列队伍行进在连绵起伏的山脉中。
　　遥远的距离再也看不到故国，但清脆的马蹄声却愈来愈近，是祁将军，带着那令人绝望的消息。
　　“公主，燕国亡了。”
　　和亲的马车还在路上，求和的文书还在燕纾的怀里抱着，燕国就这样消失在了历史中。
　　有些兵士丫鬟尖叫着四散而逃，有些瘫坐在地上双腿没了力气，有些则打起了公主的主意，祁将军拦下了他们却与燕纾在慌忙中失散。
　　“公子，都解决了。”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袭来，打断了燕纾的回忆，压抑的气氛使得燕纾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在这一片静默中，脚步声变得沉重又充满压迫。
　　一个人走了过来，捏住燕纾的脸，深深地看着燕纾。
　　浓郁的眉眼间是掩盖不住的野心与杀气，刀削般的下颌与紧抿着地薄唇都昭示着，这个人久居高位且杀伐果断。
　　“我救了你，帮你解决了麻烦。”他开口道，“现在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燕纾摇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很好，那么从此之后，你的性命就归我了。”
　　“阿纾以无处可去，公子救命恩情无以为报，只求公子成就大业之时，放阿纾自由。”燕纾听到自己略带沙哑的嗓音响起。
　　沉默了一会，金晟主动开口。
　　“我姓金，单字名晟，在汴京城里做一些玉器生意。”
　　“公子何必隐瞒，人人都说士农工商，商人怎会有打赢一国兵士的底气。”燕纾缓缓地坐了起来，靠着石壁盯着金晟道，“阿纾愿意为公子效力，也请公子不要隐瞒。”
　　金晟满意地拍手称赞，“聪明，燕国弹丸之地也不乏能人义士，祁将军忠心不二已经让我刮目相看，没想到舞姬之女也有如此见识。”
　　燕纾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金晟。
　　“我为大金国国王完颜旻之弟，完颜晟。奉兄长之命，潜入汴京，只等我王打入汴京，里应外合拿下中原江山。”金晟带着傲气开口，“原想把你送入王宫做眼线，现在便觉得有些屈才了，名动燕国的舞娘月姬之女的身段，想必也不会差吧，我留你另有他用。”
　　完颜晟的一番话给燕纾带来了不小的震撼，没想到路过的商人竟有如此身份，但既然已经应下了承诺，自己也只能跟着完颜晟做事了。
　　......
　　“杀了他。”
　　完颜晟的话回荡在耳边。
　　燕纾穿着薄纱制成的舞衣缓缓向前走着，月光洒落犹如神女下凡。但胸前的手却哆嗦着，燕纾闭上眼睛举起匕首，狠狠地扎了下去，鲜血混着眼泪滴落。
　　做到了，燕纾脱力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
　　这是完颜晟救下燕纾后交给燕纾的第一个任务，杀了朝廷派往陕西的运盐使张茂。
　　据完颜晟所说，这位运盐使手下有三千石咸盐，得之可保大金一年的咸盐使用。更重要的是，这是运往距离前线最近的那座城，算是重要的物资。
　　完颜晟的手下追踪一路，这位运盐使大人时刻警惕，但却发现他极爱胡姬之舞。为了拿下他，燕纾在三日内熟练了胡舞，终于在运盐使出了河南地界后找到了机会。
　　运城倚红楼换了新头牌的消息在路人中疯传，传闻这位新头牌是嫦娥仙子下凡，惹得无数学子富商为这位月娘一掷千金，就为看月娘在月下起舞。
　　张茂坐在马车里听着手下汇报，饶有兴致地问“当真有如此美貌？”
　　下人看张茂感兴趣，连忙道“运城当地都传疯了，说是嫦娥仙子下凡。”
　　“快快，改道运城，我倒要看看那月娘是否真有天人之资。”张茂眼中冒出急切的光催促着。
　　外面监事司尹十七紧皱眉头，“张大人，运城并不在路线上，如若改道必要换水路走陆路，秦岭一地多山，路上的危险你担得起吗？”
　　“这，这。”张茂犹豫了，“那就本使带着少许兵士前往，你看？”
　　尹十七脸上泛起了不耐。
　　“大人，属下早就调查过，运城当地有河通过，走势平缓正好避过前面的急流，改道运城是好事啊。”下人看张茂犹豫，立马躬身上前“况且陛下也交代了这一路记下见闻，运城民风开发定有许多轶事发生。”
　　“好，极好，立即改道运城。”张茂下令后也不看尹十七的脸上，径直上了马车。
　　尹十七脸色阴沉，抬手招来旁边穿黑衣的手下，在耳边耳语几句。
　　“快去吧。”
　　看着手下远去的身影，尹十七心里不禁泛起阵阵忧虑。大人此刻正在运城，万一被张茂撞见，京城那里简直无法交代。
　　完颜晟不知在与谁见面，燕纾已经有十余日未见他露面了，计划虽然已经准备得很完善，但燕纾总有些怯怯的。杀人并非易事，燕纾看出完颜晟想要考验自己，如若这次计划失败，想来自己也没有被留下的必要了，想到此，燕纾不免长叹口气。
　　“月娘，月娘，该更衣了。”倚红楼老鸨笑容满面地带着一帮人进来。
　　“哎”燕纾应着又连忙站起来“妈妈坐吧。”
　　看着燕纾懂事的给自己让座，老鸨点点头。心里暗想，这小娘子长得不似中原地区的人，样貌上更有番邦女子的特点，性格却温婉懂事，眼下正当红，多加利用定好处多多，自己已经托人联系，要是真能入了运盐使大人的眼，倚红楼开到京城去也不是可能的事了。
　　想到此处，老鸨脸上堆起了笑，“京城有大人路过此处，那位大人最是爱舞，凭月娘你的身段，要是被这位大人看上了，以后跟了他可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啊。”
　　燕纾装作惊喜“竟是朝廷官员吗，妈妈你对我可太好了。”
　　“是啊，你多做准备，若是跟着到了京城，可别忘了留在此处的妈妈我。”老鸨对这燕纾的脸越看越满意，又提点了几句，满心欢喜地走了。
　　夜幕降临，倚红楼却一反常态的熄了灯，张茂挺着肚子跟在引路小斯身后，心中对这位月娘更好奇了。
　　到了后院，不算大的院子里竟然搭起了八尺高台，仅有的一盏灯吊在院里的老榆树上，张茂到了摆放好的摇椅上坐下，正要唤人掌灯，却听见鼓声传来。
　　“咚、咚、咚。”
　　原来这高台竟是一张鼓，有人踏着鼓点缓缓地往上走，张茂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伸长了脖子想看这人的长相，但却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月光洒下，美人以脚击鼓，随着鼓声翩然起舞，特制的衣裙中绣了银线，随着主人的旋转开出了一朵圣洁的花。
　　张茂看得如痴如醉，一阵风袭来，美人的面纱被吹落，张茂连忙起身要接，但笨拙的身子竟然摔倒在地，张茂不免有些气怒，台上却传来一声轻笑，张茂仰起头正好与美人对视，不由得痴痴愣在原地，“仙女下凡，当真是嫦娥仙子降世。”
　　“官人可要接好我。”
　　眼看美人像仙女一样从台上飘落，张茂手忙加乱地想要站起来，却没了力气手脚发软，只是躺在地上，口水不自觉地流出来，念叨着“仙子，美人仙子。”
　　燕纾慢慢走向张茂，看着他嘴角的涎液一阵恶心，从腰间摸出了什么，夜晚的凉风吹得燕纾阵阵发抖，在张茂震惊的眼神里，一把匕首刺穿了张茂的心脏。张茂在临死之际后一步想起来，随着美人转动时看到那道银白色并不是仙子下凡的神光，而是要命的匕首。
　　眼泪从燕纾的脸上滑落，做到了，自己已经不再是燕国不受宠爱的公主，而成了完颜晟手中的匕首，血迹斑斑。
　　许是安静了太久外面传来了喧闹声，燕纾猛地惊醒，按照计划中的路线出了院子，翻进了敞开窗的一间屋子，无视屋里人的尖叫，把沾了血的外裳脱去丢在了灯箱里，推门跑了出去。
　　哪知倚红楼的内部跟外面看起来完全不一样，里面竟是中空的结构，四周是环着连起来的房间，根本找不到三层左数第四间房是哪个。
　　眼看已经没有时间了，燕纾一咬牙推开了身边的一扇门，“奴是妈妈派来伺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