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心愿》桃昕果果

15、猜测

　　千钧一发之际肖晓急中生智给楼下的王书怡发消息，让她在范嘉远面前刻意透露出范嘉逸刚出发去医院拆线的消息，这才让范嘉远停止等待转身离去。
　　原本以为把范嘉远解决完终于可以消停一阵。怎知事与愿违，大门玄关处多出一个人——看热闹的王书怡。

　　王书怡作为帮助他搞定堂弟的救星，范嘉逸不好开口赶人家走，只能硬着头皮摆出热情的样子连连道谢。

　　“忙不能白帮。”不想继续听范嘉逸口中所谓的感谢话，肖晓拉着王书怡走出门外，不忘回头提醒一句。

　　范嘉逸紧咬牙根：“我爷爷正在找老配方。等找到了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肖晓头都不回，抬起手摆了摆手，“一言为定。”便匆匆回到屋子里。

　　关上大门的瞬间王书怡变了个人似的，马上抽离出挽住肖晓的手臂，趴在门上从可视屏内关注门外范嘉逸的动作，亲眼目睹范嘉逸回到家里才转过身来，上来就是一句：“你们俩好有缘分。”

　　“呵呵，可能是孽缘。”肖晓随口一说，然后感觉哪里不对，赶快轻咳两声，“谢了，今天多亏你。否则我的肉排更加遥遥无期。”

　　王书怡拍了拍肖晓的肩头：“跟我客气啥，小事一桩。对了，本来我就想找你来着。深北市有好玩的地方嘛，给我推荐几个。”

　　深北……

　　肖晓的脸色变得难看，她带着王书怡朝客厅的沙发走去，悄无声息地抿了下唇，而后坐好直白地问：“你要去深北？”

　　王书怡长叹一口气，歪着头，用一种无可奈何的语气说：“暂时有这个打算。最近灵感太差，琢磨着去其他城市逛一逛好歇歇我这宕机的脑袋瓜。深北还真没去过，溜达溜达散散心也好。”

　　刚认识的新朋友可能会离开，肖晓心里难免不好受。这种情况下她依旧摆出无所谓的样子，简单介绍：“好玩的地方有许多……”

　　“嗡……嗡……嗡……”

　　突如其来的手机振动声打断二人对深北市的探讨。

　　肖晓第一反应是感激。因为可以借此机会逃避有关深北的话题，直到她的脸对准手机屏幕看见上面的来电显示——叶菲。
　　短短几秒钟，她忽视振动声音默默把手机压在沙发抱枕下面。

　　意图过于明显，何况是善于观察的王书怡。她全程盯着手机自然明白肖晓的用意，快速眨了眨眼开始转移话题。好不容易等到振动声消失，紧接着又是没完没了的通知音。于是皱了皱眉头忍不住说道：“真是讨厌！不接电话不回复很明显是不想理会，对方这都看不出来？”

　　这句话再一次说到肖晓的心坎里去。她之所以能与王书怡在短暂的时间内交流起来，就是因为她们看待问题的角度相同，三观也一致。
　　不知怎么的，脑海中忽然闪出叶菲那张即熟悉又陌生的脸。曾经发生过的场景好似重现——

　　肖晓：“今天我跟同学有争吵。”
　　叶菲：“那一定是你哪里做的不对，否则也吵不起来。”

　　肖晓：“我父母总是会无缘无故的批评我，明明我已经做的很好。”
　　叶菲：“自己有时候会看不到问题所在，大概你做的不够好所以才会批评你。”

　　肖晓：“我不想报这个专业，本质不喜欢。但家里人都认为这个专业适合我。”
　　叶菲：“听家里人的吧，他们这么说肯定有他们的道理。”

　　肖晓：“他们每次都站在肖凯那边！凭什么我从小就要被打击被伤害，而他永远没有做错，从来都是他们口中的好孩子！我不服！不公平！”
　　叶菲：“亲人之间何必如此。你仔细回想一下，是不是你也有问题。况且你哥确实优秀啊。”
　　肖晓：“学业和事业甚至是为人处事，他哪个比得上我？”
　　叶菲：“可是他招人喜欢啊。”
　　……

　　叶菲父母与肖晓父母曾是一栋楼的邻居，她们从两三岁时就在一起玩耍。幼儿园、小学还有初中前期都在同一所学校。初二那年肖晓父母出现工作变动，肖晓去父亲认识的代阿姨家后才导致她们没有天天见面，但是线上一直保持着联系，直到她们都考进深北市的大学，两个人又可以经常线下见面。
　　相比较之下，沈乐妍与肖晓认识的时间并没这么长。二人是大学同班同学。但是沈乐妍从来不会向叶菲那般总是一上来就提出肖晓有问题，而是站在肖晓的角度一起思考和吐槽。
　　这点，沈乐妍与王书怡很相像。

　　不久前王书怡的话让肖晓回忆起太多伤心的往事。她微微抬起充满雾气的双眸望向窗外，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最终娓娓道来……只不过主人公并不是她自己而是她最好的朋友。

　　王书怡看破不说破，开始时坐在身旁当一名合格的听众，再然后仿佛受到气氛的感染，控制不住内心的表达欲也开始输出亲人曾经带给她的伤害。
　　“我现在都忘不了我刚写小说那会儿我父亲是如何打击我的。他当我的面歇斯底里地喊：‘你认识几个字就写小说？’尽管他反应过来跟我道歉，也不能否认我心里受到了打击。”说到这里王书怡停顿了下，默默地吸了吸鼻子。

　　这种不被认同不被理解的感受，肖晓再熟悉不过。她拼命挤回想要冲破眼眶的泪水，从后方边几台上抽出一张纸巾递向王书怡，刚想张口安慰却亲眼见证王书怡双手叉腰仰起头，把身上的短袖体恤卷啊卷直接卷成无袖，然后抬起屁股，右脚甩掉拖鞋狠狠地踩在刚才坐的位置上，弯下腰身一脸愤恨地说：“我当场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回击他！他不是打击我吗，我才不能如他的愿。后来直接把他的打击转变成我前进的动力。每次一有打退堂鼓的念头我就想想他说的这句话，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

　　现实与预想中的画面正好相反。

　　肖晓整个人僵住，右手手臂还维持着递出纸巾的姿势，“……那个，你鼻子刚才？”

　　“谢谢哈。”王书怡才瞄见肖晓手里拿着的纸巾，赶快接过去擤了擤鼻子，碎碎念道，“楼下便利店的空调温度调的过低，我都被吹凉了。”

　　“……”肖晓嘴角抽了抽。
　　原来是这么回事。是她想太多。

　　缓了片刻，王书怡发现方才自己的表现有点过，立马收回右脚坐回原处，继续发自肺腑地说：“现在回过头来我特别感谢我父亲当年那句话。没有他那句话我可能不会一直坚持下去。但是你朋友的原生家庭不一样。父母每次都是打击，打击完了再打击，就算知道自身不对也从来不承认自己的错误，让孩子独自承担。打击伤害完还夸奖另一个孩子。而且还不是亲生父母，甚至有陈年隐情……这简直就是叠buff啊！同情你朋友。在如此窒息的环境下生活，一定很不容易。”
　　“不过，她现在的选择是正确的。”王书怡补充了一句，手心轻轻拍在肖晓的手背上，之后不再言语。

　　等王书怡离开，肖晓终是没有忍住眼底藏着的泪水，任由它们夺眶而出。
　　米黄色的枕套被泪水打湿，床上侧躺着的女人并无起身的意思。她紧闭双眸，眉头紧锁渐渐睡去。再次睁眼是被一阵一阵的手机铃声叫醒。

　　看到来电显示，肖晓心里猛地一揪。犹豫片刻接通电话，只听那边的人柔声介绍：“肖晓，我是你代阿姨。”

　　代阿姨代娇是肖晓养父肖程的朋友。小学那会儿代娇隔三差五特地从外地赶来看她，后来不知具体原因总之引发了陈姗的不满。久而久之代娇很少再来，仅仅给她留下一本当时在学生里风靡一时的卡通粘贴笔记本。
　　后来再见面是因为陈姗和肖程工作原因带不了两个孩子去深北，陈萍又不愿意帮忙陈姗照顾肖晓所以暂时把肖晓交给滨海市的代娇照顾了三个月。等到肖晓随着全家搬到深北后，代娇再也没有出现过。好像这个人消失了似的。
　　自从知晓陈姗不是她生母后，肖晓努力回想从前的记忆突然意识到那个粘贴笔记本的存在，把自己独住的公寓翻了个底朝天，花了两天的时间终于从床底下某个小盒子里找到了十多年前的笔记本，发现笔记本第一页最上方一行有代娇留下的姓名和三个不同的电话号码。那时候她不知肖程不是她的生父，用手机添加代阿姨的联系方式便一直处于纠结的情景中。她心里明镜着，代娇很有可能是她的生母。

　　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代娇竟然主动打来电话。肖晓呼出一口气，试图驱散乱七八糟的复杂情绪，轻声回道：“你好代阿姨，好久不见了。”
　　得到答复，电话那边的代娇继续输出：“其实这些年我跟你养父私底下并没有断过联系。前些天我从他那得知你发现了一些真相，但还有一些事是你不了解的。关于你生母的事我会把事实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你。如果你愿意，我们明天见一面吧。”
　　事出突然又有关亲生父母的消息，肖晓难得露出不知所措的一面，大脑跟不上节奏，表面不拒绝也不接受：“我现在不在深北市。”
　　“没关系。无论你在哪我都会去找你。”即使没有面对面沟通，代娇也从通话里感受到肖晓的为难。她心平气和地道，“我明白。你有你的顾虑。倘若你担心或没有安全感不妨叫上你最信任的朋友同我们一起见面。”

　　我们？莫非是亲生父母两个人？所以去还是不去？
　　肖晓一只手已经微微出汗，牙齿紧咬嘴唇暴露了她的紧张，却始终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在打这通电话前代娇便知道对方不会轻易答应见面，从而不再提见面的事，笑着说：“这样吧，我们先加一下好友。等你决定好随时告知我。”

　　肖晓松了口气，最后应了一声算是同意。
　　结束通话的很长时间里她都没有从刚才的紧绷情绪中缓过神来，直到微信发来好友通知申请才恢复日常神情快速点了接受。

　　亲生父母是谁。为何从小不陪在她身边。从小认识的代阿姨到底是不是她的生母，又跟肖程是什么关系。这些迷题太想解答出来。思来想去，她在一个小时后答应和代娇见面，前提是她不是一个人，而是要带“男朋友”。

　　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对方有其他目的想伤害她呢。干脆直白告知对方不止一个人赴约。
　　至于“男朋友”的人选嘛……她深思熟虑过后起身着装打扮，紧接着推开大门走向范嘉逸门口抬手按响了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