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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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渔慢悠悠地从屋子里面出来，走路的姿态略微不平衡，一瘸一拐的，旁人得要仔细眯着眼看才知道——呵，这小子走路一瘸一拐的，不知道是在他杨家祠堂跪了几个小时，还是被那德高望重的老太爷拿棍子又抽了？
他受罚的原因不过那老几样：和外来的小子玩、不把家法家风放在眼里。
杨家在这村子里面可谓是说一不二的存在，各村子有村子的规矩，杨家有他们自己的规矩，那口被快枯死的柳树罩住的井，本该是村口，由附近大家子共同使用。
结果某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仔子宣布：这口井从此以后就是他和——那个扫把星，怪胎——的专用井。
这口井的水从此以后就是他们两个夏天热了挽把水洗脸、玩的气喘，坐在地上突然泼对方一脸、天气热时把凉在里面的西瓜提溜上来，对半分的水。
虽然是小孩子家家的话，但谁也没敢不当真。
谁叫他是那家的孩子呢？
不过讲起来，这外来仔倒也是真胆大才敢跟那脏东西玩，村里面谁不知道那杨渔。
家第一代上山打猎时出了事，第二代进城贩药回来就得了失心疯、嘴里喃喃着橘子什么之类的糊涂话，第三代的男人在打他家的女人出了事，疯癫一样直直地冲着门口挂着的收稻镰刀的尖端，笔直地撞了进去。买酒的阿婆上门碎嘴他家的狗乱叫，就看见了挂在墙上的人。自那后，基本上没人和他们家来往。
和那怪胎接触的人只有两种人：要死的，和不怕死的。那娃仔当然属于第二种。
某天，炎热的夏季，叶喜被家里的长辈牵着手上街赶集，那小个头也就到旁边妇人的大腿高。
他为了今天的热闹特地醒了个大早，从洗脸刷牙穿好一股，圆脸蛋被香皂洗的干干净净，散发出一股柔和的香气。
一双眼睛圆溜溜地往上瞧，看见路旁卖的糖葫芦和香糕，馋了也不说，就讷讷地站在原地可劲地看，眼睛就粘着不放了。
一旁大人拉他走，第一次不动，第二次大人用了点力，小孩子被拉得一个踉跄，晃一晃，站稳身子，人感觉到手掌里那小小的手握紧了自己，低下去就看见小孩期期艾艾的眼神，暗道不妙，不能再中这小子的计了！
随后与其对视三秒后就败下阵来，心甘情愿地买了第三个糖葫芦和第六个小玩具。
叶喜笑的志得意满。
两个人从人流中穿过，大人很是注意地把小孩护在身后，再三嘱咐他抓紧自己的手和衣服。
但耐不住小孩心性，叶喜眼尖地看见一个奇怪小孩。
面色发白，眼角高高吊起来，颧骨处有两抹可笑的红，上下嘴唇没有血色地抿起来，很是一幅尖酸刻薄苦命样，脸拉的长长地看着这边。
注意到叶喜好奇的视线投来，他不善地眯着眼，嘴角向上仰，嘴唇一张一合，发出两个音节，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自然是听不到他说什么。
叶喜无意识地放开了抓着衣角的手，往那小孩的方向走去。
对面那小孩看到叶喜往这边过来，先是有些愣，后很快便反应过来，做出副惹人讨厌的脸，再一次重复那两个音节，叶喜看着他的唇型，模仿着发音：
“ji，及，jia，jian，z.....？”
叶喜看着那个方向，一愣一愣地想。
贱种？
他为什么骂我？
为什么骂贱种？
那小孩转过身去，眼看他就要消失在人流当中。
叶喜拔腿就追。
只是一心一意跟着那小孩的步伐，身边的人浪声不知何时褪得一干二净。
叶喜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是身处于陌生的小巷当中。
前面空无一物的街道，四周的景物无端生出一股凉意，叶喜四下张望，这里一个人都没有，那小孩早就不见踪影。
只听得见风穿过缝隙里发出的惨叫，小巷里面传来一阵突兀的嘎吱声，叶喜吓得浑身一哆嗦，慢慢扭头看向身后的人。
他一开始没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只听见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的响，有什么东西拖在地上，碾过沙砾和碎石。
像夜半老鼠偷吃，在厨房四处乱窜，长而粗糙的尾巴扫在地上，发出令人不安的细碎小声。
叶喜慢慢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他看见他面前的一双脚，一双大人的脚，一个人站在他的面前，只看得到两截青色的裤腿，裤脚小的奇怪，像是只有筷子能够伸进去，光滑的布料没有一点褶皱和线头，笔直笔直的立在那里，没一点弯曲的弧度。
叶喜忽的意识到了。这个，这个家伙，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人。
人怎么会没有膝盖呢？
人怎么会发出像老鼠一样的声音呢？
人怎么会
把脖子绕到我的背后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