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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我呸! ...

  •   裴临书还想再解释,但顾青岁已经没耐心和他说话了。

      宋祥也已通传,顾青岁没再理会裴临书,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台阶,直接推门进入殿中。

      裴临书在初冬的暮色里站了片刻,仿佛冷的打了个寒噤,他这才回神,失魂落魄地往宫外行去。

      顾青岁进殿,就凑到元章帝身边,“爹,裴临书是不是不愿意和离啊?”

      元章帝瞥她一眼,“废话,和离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而且与你和离,他丢的是驸马的身份。”

      顾青岁望着元章帝,“会有什么麻烦吗?会不会影响朝局?”

      她前些日子一心说服爹娘同意她和离,但父皇真的同意了,她又有些担心。

      元章帝点点她额头,“影响多少会有一点,不过不妨事,爹要是连这点小麻烦都处理不了,也别做这个皇帝了。”

      “那就好,我就知道爹最厉害了。”顾青岁弯起一双杏眼,故意学着小时候那样,甜甜的撒娇。

      “行了行了,多大人了,还这样说话。”元章帝推推她,又正了神色道:“和离可不仅对他有影响,对你的名誉影响更大,裴家人嘴上不敢说,但这些世家私下里少不得要把责任往你身上推。”

      顾青岁闻言蹙眉,“我有什么责任?”

      “定然说你不贤良大度之类的。”

      顾青岁想了想,吐了口气,“让他们说去,我也不能把人家的嘴封上。”

      元章帝看了女儿一眼,在心里轻叹口气,和离对顾青岁最大的影响不是别的,而是她之后的婚姻大事。

      但当下他没提这个,他相信女儿能找到更好的夫君,也相信自己有能力为女儿找到更好的夫君。

      裴临书一路回到裴府,步履看似依旧平稳,身姿也竭力维持着惯常的挺拔,唯有比平日苍白几分的面色,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他径直走向崔夫人的正院。

      崔夫人见他独自归来,神色有异,心头便是一紧,挥退了下人。待听完裴临书讲起方才在乾清宫的情形,她脸色瞬间变了。

      “和离?陛下……当真是这个意思?”天家婚事,岂同儿戏?即便是寻常高门,和离也是伤及两家体面、震动族亲的大事,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走到这一步。皇家更应顾忌典范,维系表面和睦。这顾家,行事果真与那些累世簪缨的世家迥异,竟似全然不将“体统”二字放在眼内!

      “陛下说明日会将和离书送来,让我签字画押。”裴临书道。

      “你出宫时,可曾……可曾遇上公主?她态度如何?”崔夫人稳住心神,追问道。

      裴临书搁在膝上的手微微蜷起。“在乾清宫外遇到了。”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公主……心意已决。此事,本就是她向陛下陈情。”

      崔夫人呼吸一滞。果然是公主自己的意思!这种不顾体面,不遵礼法的女子,根本配不上自家儿子。可偏偏,对方是君,他们是臣。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自持,只是语气中难免带上一丝迁怒与后怕:“你平日对公主,终究是有些冷淡了。便是心中对她不满,面子上也该周全些,何至于让人拿住如此切实的错处,闹到这般无可转圜的境地?”

      裴临书眼睫微垂,并未反驳,也未曾提及母亲过往关于“保持风骨、勿要谄媚”的叮嘱。有些话,此刻说来已无意义。他只沉声道:“母亲,当务之急,是需设法让陛下收回成命。”

      顾青岁住在宫里,态度又坚决,从她身上找突破口太难了。况且此事虽是顾青岁提出的,但拍板决定的是元章帝,只要元章帝松口,和离之事就可暂缓。

      “让陛下改变心意……”崔夫人蹙眉深思,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腕间的佛珠。忽地,她目光一闪:“皇家可以不顾体面,朝廷法度礼制却不能废弛。天家婚姻,关乎国体,岂能因些许内帷失和便轻言离散?此例一开,后患无穷。你不妨将陛下盛怒之下的决定透露给几名与你交好的翰林御史。不必细说,只道心中惶恐,不知如何自处即可。”

      裴临书闻言,抬眸看向母亲,迟疑道:“如此一来,此事必将公之于众,甚至可能摆在朝堂上议论。”

      “你以为此事还能遮掩多久?”崔夫人语气笃定,“苏鸿下狱,公主久居宫中,定国公都出马了,这早已不是你与公主的家事。与其任人揣测,滋生流言,不如我们将这‘难处’摊开来。那些遵从礼法的世家,还有以维护礼教为己任的清流,自会替你向陛下陈明利害。陛下初登大宝,根基未稳,许多事,也需顾及皇家在读书人心中的名声。只要陛下迫于舆论,暂缓此议,我们便有喘息之机,再图挽回。”

      她想了想,“事不宜迟,你今晚就行动起来。”

      裴临书凝眉良久,终是点了点头。秋风带着浸骨的寒意,刮过空旷的街道。裴府侧门悄然开启,一身深色常服的裴临书登上早已备好的青帷小车,未带随从,只命车夫驶往城东的莲花巷。

      裴临书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去拜访他的座师,都察院佥都御史周敬中。

      周御史出身江南周氏,丞相周廷观还要称他一声远房堂叔。

      周敬中对裴临书这个学生颇为看重,竭力提携。

      周家门房见是裴临书深夜来访,略显诧异,却不敢怠慢,急忙入内通传。不多时,裴临书便被引至书房。

      “静学深夜来访,神色凝重,可是有要事?”静学是裴临书的字,周敬中打量了裴临书一眼,便开门见山地问,他这学生向来持重,若非遇极大难处,断不会如此失礼,夤夜叩门。

      裴临书撩袍,端端正正向座师行了一礼,他并未立刻开口,似在斟酌言辞,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郁色与为难。

      “学生……此番前来,实是心中有愧,更兼惶恐无措,特来向老师请教……”

      周敬中捻须:“可是为着前番那苏鸿之事?老夫略有耳闻,此子胆大妄为,竟敢觊觎公主嫁妆,实乃自寻死路。你与此人往来,确属不察,然陛下圣明,当不至因此重责于你。”

      裴临书缓缓摇头,唇边泛起一抹苦涩至极的笑:“若仅为苏鸿,学生甘领责罚。可如今……此事已非学生一人之过所能涵盖。”他顿了顿,仿佛用尽力气,才继续道,“陛下今日召见,言及……言及公主因嫁妆被擅动之事,心中积郁难平,兼之平日……与学生性情多有不合,已生去意。陛下竟应允此事,命我二人和离。”

      “什么?”周敬中持须的手一顿,皱眉道:“和离?公主竟主动提及?陛下还准了,这成何体统?”

      裴临书适时地垂下眼,将那份被“逼至绝境”的隐痛与无奈展现的恰如其分:“学生自知有错,往日忙于公务,或有疏忽怠慢之处,未能时时体贴公主心意。公主金枝玉叶,性子……难免娇贵些,偶有争执,学生亦多退让。只是此番,因一幅画作,便闹至如此地步,学生实是未曾料到,亦不知如何是好。”

      果然,周敬中眉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他本就对今上一些“不循旧例”、“不拘小节”的做派有所微词。如今听闻竟因内帷琐事,公主便要闹和离,皇帝还有纵容之意,这简直是视婚姻为儿戏,将礼法规矩践踏于地!
      裴临书或许有错,但年轻人谁无疏忽?何至于动用“和离”这般决绝的手段?这不仅是毁了一个前程大好的青年,更是败坏朝廷纲常,给本朝女子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先例!

      “糊涂!荒唐!”周敬中皱眉摇头,“天家婚姻,乃承天命、合阴阳、安社稷之大事,岂同市井匹夫,一怒便可离散?公主年轻气盛,或有任性,陛下与皇后身为尊长,理应教导规劝,使其明晓妇德伦常,岂可一味纵容,甚至推波助澜?此风断不可长!”

      他看向面前神色灰败、恭敬聆听的学生,更多了几分同情与维护之心。裴临书是他看好的后进,才学品性俱佳,如今却因家宅不宁、妻子不贤而面临身败名裂之险,这让他如何能袖手旁观?

      “静学,你且宽心。”周敬中语气缓了缓,“此事关乎礼法纲常,非你一人之家事,亦非陛下可独断之私事。老夫既为风宪之官,食君之禄,便不能坐视此等有损朝廷体面、败坏夫妻伦常之事发生!”

      裴临书闻言,立刻离座,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带着感激与如释重负的微颤:“老师高义,学生……学生感激不尽!只是学生担忧因此累及老师……”

      “不必多言。”周敬中抬手止住他,正色道,“老夫非为你一人,乃为朝廷礼法,陛下并不是刚愎自用之人,只是一时被亲情所扰,待老夫与众同僚剖陈利害,陛下自会醒悟。”

      翌日,大朝。太和殿上,诸事奏毕,都察院佥都御史周敬中手持玉笏,稳步出班,声若洪钟:

      “臣,周敬中,有本启奏陛下!”

      “臣闻,‘室家之道,贵于和睦;人伦之始,始于夫妇’。天子之家,尤应为万民表率。今闻公主因些许琐事微嫌,竟有动摇根本之议,臣恐此风一开,上损天和,下乖人纪,非国家之福,亦非圣朝所宜有也!臣冒死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朗朗之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之上,字字激昂。

      高坐龙椅的元章帝还没开口,武官前排就响起一声怒喝。

      “放你娘的屁!”

      众人回神,循声看去。

      只见定国公梁忱一步跨出,他本就魁梧的身形被一品武官的朝服衬得更加挺拔威猛,此刻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怒意,直直瞪向周敬中。

      “周老头!你少在这儿给人扣帽子!”梁忱声如洪钟,带着沙场悍将特有的煞气,震得近处几个官员的耳朵嗡嗡作响,“驸马那小子,未经公主点头,就把陛下御赐的嫁妆私拿出去给人!那姓苏的更不知是何居心,伪造了假画!这是‘琐事’?这他娘的是欺君!你问问刑部的官员,是不是这么回事?”

      刑部的官员看一眼上首的皇帝,又看看暴怒的定国公。

      ……定国公这么生气干嘛?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但旋即他就反应过来,定国公和皇家向来亲近,兴许皇家是想借着他的口,发一发怒气。

      毕竟这事儿从皇帝自己口中说出来,容易被人说小题大做斤斤计较。

      刑部官员于是上前一步,看向周敬中,“定国公所言非虚,苏鸿确有掉包公主嫁妆的嫌疑。”

      “可这是苏鸿之过,驸马并不知情。”周敬中道。

      “一句不知情就完事儿啦!”梁忱道:“合着礼法光约束皇家公主,不约束驸马?他裴临书犯了错,磨磨蹭蹭的进宫说几句漂亮话,就想翻篇儿?没门儿!”

      周敬中被他这粗鲁直白、全然不顾朝仪的话气得脸色发白,胡须微颤,“此乃朝会,天子面前,还请定国公慎言!公主与驸马之事,自有陛下圣裁,内闱私隐,岂可于大庭广众之下妄加议论,徒惹是非!”

      “我呸!现在知道是内闱私隐了?”梁忱啐了一口,满脸鄙夷,“刚才谁他娘的先把这事捅到金銮殿上来的?啊?不是你周大人义正辞严说什么“动摇根本”吗?”

      他旁边的李印一个劲地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少说几句。但梁忱这会儿哪儿顾得上那么多,甩开李印,继续扬声道:“说什么‘表率’?臣看,陛下和皇后娘娘疼惜女儿,不愿她受委屈,这才是天下父母该有的表率!难不成为了你们嘴上那套虚头巴脑的‘礼法’,就逼着公主忍气吞声,要真做了这样的表率,民间女子的日子岂不是更艰难!”

      他说着环顾周围一众老臣,“在场诸位大多都是为人父的,你们应当也不想看着你们的女儿在夫家忍气吞声委曲求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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