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中天》悦舞

1、1 月落中天

　　月落中天

　　清晨。
　　药庐内雾气弥漫，淡淡的药香萦绕。我揉揉熬红的眼睛，坐在炉前扇火，慢慢炖着药粥。好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人的反应似乎慢了好多，说困也不是那么困，就是头好麻。
　　估计时辰，也该醒了吧？
　　站起来踩着云彩般走到床前，果然看到床上那人长长的睫毛扇动，然后，睁开眼睛来 。

　　他目光似乎有些迷茫，左右打量了一圈之后又重新落到我身上，红唇微启，叫出了两个让我以后都不得安生的字－－“爹爹！”

　　“啊！”我从心里打个激灵，震得本来踩在云彩上的脚步一个不稳，跌倒在床前。
　　“爹爹！你怎么了？”他从床上跳下来，伸手要扶我。
　　“别过来！我不是你爹，你不要瞎叫。”我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浮土。
　　“爹爹，你不要我了？孩儿会很乖的孝顺爹爹你的。”
　　“不要啊～”我抱头，快被这个小妖精弄晕了。“我不是你爹，我不过，不过是奉命。。”
　　我不过是奉命做了个新的身体，然后“借身还魂”而已。太乙真人那老儿给哪吒弄的那套我不会，只能费了一年时间慢慢作法。今天终于大功告成，可是这二号哪吒为什么却给我弄了个乌龙出来？当初哪吒好像也没有管太乙老儿叫爹吧？
　　不过，不过，我这一年时间，还真是。。虽然没有“怀胎”，从时间上算，也够得上“十月”了。
　　“爹爹，”那桃花做成的小妖还在叫着。“你饿了吧？来，这里有粥，趁热喝～”
　　不要啊，观音大士，我佛如来，虽然我拜你们的时候总是偷懒，你们也不要这样惩罚我吧。我怎么会有一个比我还媚的桃花妖儿子？我才刚二十岁，还没开始和对面山上修真的美女姐姐幽会，还没有跟传说中的第一美男子比过美，还没。。。为什么就先有了一个拖油瓶？
　　而且那个粥，那个是我做了给你喝的啊。。。。。。
　　仿佛能够预见到未来悲惨的命运，我，我，我终于因为体力透支和精神上的巨大打击，啪得一声倒在床上，晕了。

　　再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好久没有睡得这么熟过，我赖在被子里用力伸了个懒腰。这个时候如果再有一碗香喷喷的鸡丝面那简直就是人生至乐了～
　　“给，”旁边递来一碗面。光闻我就知道，是我最爱的鸡丝面啊～我扑～
　　风卷残云一样吃完，才想起一个问题来。
　　我没去做饭，那是谁给我做的面？
　　僵着身子一分分地把脸转过去，那桃花小妖冲我一笑，还眨了眨眼。
　　然后我盯着他的嘴，听见了最不想听的两个字：“爹爹。”

　　真想给他继续晕倒过去算了。可是之前休息的很好，又吃了碗鸡丝面，现在我这精力充沛的身体怎么可能晕得过去？看看眼前艳若桃花的人，我从床上爬起来坐好，打算认真跟他沟通一下。总是叫我爹爹，让三少爷来了看到，那我就不是吃不了兜着走那么简单了。 T T

　　“你给我坐好，乖乖听我说话。”我把他拉到床边坐下，不管那双大眼睛里的委屈，径自说起来。
　　“我不是你爹爹，是三少爷要求我给你作法弄了个身体，然后用来借尸还魂。至于你以前是谁，我不知道。你要想知道就去问三少爷。他命令我一定要给他一个活的人，我可是做到了的。其他的，都不归我管，两个月后三少爷会过来接你，你最好在这两个月内把该学的东西都学会，省得给我惹麻烦。”

　　他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我，“爹爹是不喜欢我么？”
　　“不是啊，你不要叫我爹爹。”
　　“三少爷是谁？”
　　“三少爷。。就是岳家的三少爷，就是能管到我的人，就是他让我给你弄了个身体的，要叫爹爹找他叫去。”我真不知道该怎么给这个小妖精解释，我说的他能明白么？
　　“我才不要管他叫爹爹呢，我爹爹就是你嘛。三少爷要爹爹怎样我不管，之前那个人也不是我，反正，既然是你让我变成人，我就要叫你做爹爹！”小妖精及其坚定地跟我说，用那双能勾魂的眼睛瞪我。我。。。最不擅长的就是跟人家理论，否则以我这么帅的人，也不会被人家安上“巫医阿四”的外号而甩不掉了。
　　“那，那你叫吧。不过三少爷要你学的东西可一定要学会，否则我就要完了。”
　　“嗯，爹爹叫什么名字啊？”小妖精又问了个我最讨厌的问题。
　　“他们都管我叫巫医阿四 = =||||”可是我诚实的嘴巴先一步说了答案。
　　“巫医阿四？？？爹爹没有姓的吗？爹爹的名字叫什么哩？”小妖精听了我的名字没有跟其他人第一次听那样捂着肚子大笑，而是有点生气的表情。
　　我忽然就从心里感觉到自从爹娘死后，再没感觉到的亲情。没有任何目地的单纯的感情，因为别人对我不公而生气，没想到这个小妖精真的把我这个制造者在心里当成亲人。
　　“白玄。”
　　“姓白哦，很好啊，那爹爹给我起名字吧，总是管人家叫小妖精，人家不喜欢的。”小妖精，不是，我儿子嘟着嘴，委屈地说。
　　起名字？也对，我是该给他起个名字的说，毕竟是我儿子了。
　　从屋内隔着窗棂望出去，窗外月明星稀。今天是月中，银盘似的月亮正正的挂在黑兰色夜空的中央。
　　“白洛月，这个名字喜欢吗？”
　　“落月？月亮明明没有落下去啊。”洛月奇怪的看看外面那轮圆月，然后转头看我。
　　“是洛神的洛。”我敲敲他的小脑袋，打算明天开始教他学字。
　　“啊，爹爹说我是神仙哦。好高兴～”他打开门走出去，在门口转过头来：“爹爹，我想跳舞，你来看哦～”

　　闲云谷里一年四季都是桃花盛开，绿草如茵，洛月沿门口的小路走进桃花林深处，在一块空地上，甩开衣袖舞起来。当初我给他穿的是我以前过年时娘亲给做的嫩黄缎衫子，现下他把袖子拂下，甩动起来够的上当水袖了。
　　我找了棵桃树靠着坐下，看着这新儿子因为喜悦而舞。
　　桃花妖，目若秋水腮似桃花，水袖轻扬衫角飞舞，在银白色月光照射的桃林里，跟随心中喜悦的声音舞动。桃树上娇柔的桃花被他舞动时的风吹起，在他四周翻飞旋转，又轻轻飘落在地面。
　　落花有意。。。。。。
　　三少爷。。。。。。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知多久，忽然发现耳边洛月舞步的声音散乱起来。我担心他累，抬头唤他休息一下，一抬头，声音还未说出口，却看到他双眼紧闭，脸上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悲伤痛苦。可是还没有停下动作，不过舞蹈里跟刚才的喜悦不同，连动作都充满了凄凉伤痛的味道。
　　怎么会这样？！我心里一惊，忽然想起今天是满月，定是他身体里不属于他的记忆部分受了刺激，开始和他本身的记忆混合交错起来。念动沉睡咒语，我手指掐诀正要指向他，他忽然用一种极凄惨极伤心却极温柔的声音唤道：“浩，你们，一定要。。。。”“去！”咒语发动，未待他说完整句，已顷刻安静下来沉入睡眠。

　　将安静下来的洛月抱回屋内，我提着酒壶走出药庐，在药圃旁边坐下。浩，这个洛月无意中叫出的名字不知为何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应该是很。。。。喜欢，或者再激烈点，是爱着他的吧。从名字看，不太可能是女孩子，那么，是什么样的一个男人，让只有记忆存留，还未感受过伤痛的洛月，露出那么伤心绝望的表情呢？

　　情之一字，让人舍生忘死，却甘之如饴。我仰头把一壶桃花酒都倒进口中，对着明月，唱起自己最喜欢的短歌行来：“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来来回回唱了几遍，从开始的有曲有调到最后只是单纯吼出来，郁积在心里的情愁散掉了不少。觉得时间不早，桃花酒的后劲可是很足的，我起身回药庐休息，跌跌撞撞的走，不知怎么抬头一看，竟然又走进桃林中。
　　“唉。”叹口气，我干脆坐下来，打算清醒一下，找准方向再回去，忽然鼻段一阵竹香，一只手抬起我的脸。
　　醉眼朦胧中，对面那人抛去一贯的淡漠，嘴角一抹浅笑。
　　“三，三少。。。。”
　　被抬着下巴拉进怀里，我攀住他肩膀稳住自己身子，分不清到底是幻是真。
　　腰间环着的手，紧扣住我。三少爷拨开我额前遮住眼睛的发，极温柔的问道：“小白，你喜欢我的，是不是？”
　　我脸红心跳，用力点下头去，不知道三少爷怎么发现我喜欢他的。
　　“那我要你做什么你是不是都会做？”
　　心里热的说不出话来，只好还是用力点下头去。
　　“呵呵，小白痴。”三少爷用他长长的手指点我的额头。
　　“那把眼睛闭上。”
　　我听话的闭上眼睛，心里有一丝惶恐。
　　感觉一阵微凉贴上我的唇，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温柔的让人沉溺的黑暗。
　　丝毫不想抵抗，我任凭自己在黑暗中沉落，所有感觉即将完全消失之即，听到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岳青住手！”

　　清晨被耀眼的阳光晒醒，我坐在床上挠挠头发，搞不清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
　　“爹爹你醒了？来洗洗脸清醒一下吧。”洛月端着水进来，拿过衣服要我换上，然后递过毛巾要我去洗脸。
　　“洛月，我，我昨天。。。。”
　　洛月翻了个白眼，“昨天我被唱歌的声音吵醒，起来看见爹爹醉倒在桃林里，就把爹爹拖回来了。”
　　拖？
　　我看看换下来的衣服，似乎的确有些地方被磨破了。
　　“爹爹唱歌的声音不是一般的难听啊！”
　　“怎么可能，我可是参加过我们村歌谣比赛还得过奖的呢！”
　　虽然我得的是最佳噪音奖。
　　跟洛月说笑，脸上唇边渐渐有笑容出现，不过心里，还是有丝轻愁。

　　原来是梦。
　　想想也知道，百花教冷漠的三少爷怎么可能那么温柔的跟我说话呢？原来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