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雾》周三九

32、第三十二章

　　俩人到篮球场时，场外已经围了不少人，严丝合缝将里面团团围住，站在外层什么都看不见。

　　“这怎么看？”

　　周觅不喜欢往人堆里挤，眼前这种情况，让她想立刻掉头走。

　　薛梵挽着她的手臂，完全不在意人群，牵着周觅继续往前走。

　　“你放心，跟着我走就行。”

　　说着，就带周觅绕过人群，走到篮球架旁边的位置，指着那提前准备好的椅子，“看见没，姚尚让人专门给我俩留的位置。”

　　“他可以啊，”周觅忍不住赞叹一句：“对你永远照顾得无微不至。”

　　薛梵拍了下周觅的肩膀，示意她别瞎扯，“明明你也有份。”

　　“沾你的光。”

　　篮球场三面都被人群占领，只有这一片被清场，一个人没有，单单放了两把椅子，不是特意为薛梵谁信？

　　话又说回来，要不是薛梵要来观战，这儿都不可能有这个位置。

　　她们俩刚坐下，孟然不知道从哪儿挤进来的，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她们，“觅姐，你们可算来了。”

　　自从孟然跟周觅熟了以后，就一口一个觅姐的叫着，别提多顺口。

　　周觅也不排斥，她其实挺喜欢孟然这小孩的，虽然偶尔也会惹出麻烦，但为人善良，三观正，就是有点爱玩罢了。

　　周觅接过水，随口道：“你怎么也来了？”

　　“我这不是专门在这儿等着你们，怕位置被人抢了。”

　　“行，谢了啊。”周觅点头道谢。

　　“嗨，不至于，只要觅姐需要我在所不辞。”

　　听到这里，薛梵用肩膀轻轻碰了下周觅，“原来还是我沾你的光。”

　　周觅似笑非笑，“得了。”

　　孟然指着对面，“觅姐，你们先坐着，我过去找个朋友。”

　　周觅点头，“嗯。”

　　周觅对篮球比赛兴趣不大，纯粹是被薛梵拽过来的。

　　看着场上一堆穿着球服跑来跑去的男生，身材高大，奔跑，跳跃，投篮都散发着青春期的荷尔蒙，甚至能秒杀一众少女，但对周觅来说基本上没什么吸引力，所以看了两眼，就掏出手机打发时间。

　　斜后方跑来几个女孩，就站周觅后面，估计是看这片空缺，视野更好。

　　“哎，你们看。”一个女生说。

　　“什么？”

　　“就现在手里正拿着球的那个男生，是不是全场最帅！”那女生说着，不由自主地激动起来。

　　“是挺帅的，之前怎么没发现？”

　　“你们有人知道他哪个年级，哪个班的嘛？”

　　“不认识，反正不是我们高二的。”

　　“看着更不像高一的。”

　　“估计是高三的学长吧，我都不敢追。”

　　“......”

　　高二的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她们的对话一字不落进了周觅耳朵里。

　　少女怀春可以理解，看着高年级的帅学长总按捺不住自己的心动。

　　薛梵一脸八卦，挨着周觅小声说：“听见没？后边的妹妹在这挑人呢？”

　　周觅轻笑一声：“又没挑姚尚，你急什么？”

　　“你以为挑他的学妹还少呢？”薛梵如实道。

　　“我怎么感觉你这话酸酸的。”

　　“那倒不至于。”

　　也对，姚尚对她的偏爱从来都是落在实处，响当当的，无人能敌。

　　随着场上掷地有声的进球声，身后传来刺耳的尖叫与欢呼。

　　震得周觅耳膜要破了，见她们如此疯狂是模样，不觉皱了皱眉。

　　周觅倒是好奇起来，到底是谁让有这么大魅力让这群学妹如此痴迷，懒懒抬起目光，再次盯向场内。

　　傍晚时分，夕阳余晖铺在地面，照在人身上朦朦胧胧又虚幻，像一层面纱，平添无限神秘。

　　周觅仰头看过去，被灿烂的光辉刺着眼睛，她抬手遮了又遮，勉强看清对方。

　　祁恒一身黑色球衣，身披着光站在中心，单手扣着篮球，在众人蜂拥而上抢夺之时，侧身甩开轻松一抛，篮球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稳稳落进筐里。

　　又进一球。

　　靠！

　　他什么时候进的校队？

　　周觅看着他形如流水的一套投篮动作，游刃有余的进攻，完全明白身后的女孩为何如此激动。

　　抛开比赛不谈，他那张脸也足以绝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薛梵对祁恒的印象还停留在他之前欺负周觅那次，加上为数不多的几次碰面，他总是冷冰冰的，所以她对这人始终存在着偏见。

　　“觅觅，他后来还有没有再找你麻烦？”薛梵冷不丁问一嘴。

　　知道她说的是祁恒，周觅摇头：“没。”

　　何止没再找过她麻烦，反而莫名其妙帮过她不少。

　　“你少跟他来往，看着就不像好人。”薛梵一板一眼地劝她，用她自己的理解去看待祁恒。

　　四周喧嚣震荡，周觅的声音不大，刚好足够听清楚。

　　“他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什么？”

　　周觅没再继续说下去，更不想过多解释，祁恒这人看着冷血无情，实则重情重义。

　　别人不了解，她知道就够了。

　　“对了，我听说前两天体育课上，”薛梵八卦了起来，但神情凝重，“你们俩光天化日之下抱在一起......难舍难分？”

　　周觅侧目望着她。

　　那表情完全在说传得这么离谱？

　　“都这么说，到底是不是？”

　　“没有。”

　　在她眼里那根本就算不上抱，顶多是扶了她一下。

　　“我和你说，你离他远点，现在都在传你俩谈恋爱。”薛梵说：“你知不知道他这个人利欲熏心？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周觅单挑眉峰，饶有兴趣听她继续往下说。

　　“他知道这次市级联赛冠军的奖金丰厚，所以为了钱主动找到教练，最后挤掉别人的名额才获得这次跟校队一起去参赛的机会。”

　　原来如此。

　　怪不得祁恒这段时间又开始玩起了莫名其妙地消失。

　　听薛梵说完，周觅不以为然，反问：“有什么问题吗？”

　　薛梵没想到周觅是这种想法，愣了一下，惊讶得不行，“当然有问题了，那可是别人辛苦训练几个月的结果，他轻轻松松就给顶掉了，凭什么？”

　　“能者居之，被换掉就说明能力不行。”周觅只强调事实：“而且刚刚你也看到了他的水平。”

　　祁恒擅长用事实说话，但依然堵不住风言风语。

　　“觅觅，像他这种为了钱可以不顾一切的人，背后得多可怕多险恶。”

　　“我也是那种为了钱可以不顾一切的人。”周觅神色平静，连声音都很稳。

　　言外之意，她跟祁恒是同一种人。

　　如果祁恒可怕阴险，那她自然也难逃干系。

　　她这句话，无疑将自己与祁恒邦在了一起。

　　“我不是说你，你跟他不一样。”薛梵察觉到自己说得太过，连忙解释。

　　“没什么不一样的。”周觅语气笃定，“只是你对我有朋友的滤镜罢了，如果我们并不熟，你也照样会拿有色眼镜来看待我。”

　　她当然明白薛梵那种富足有爱的生活环境下生长的纯洁心灵，不染杂质，干净美好。

　　可巨大的差距像一道鸿沟，将她们的生活割裂开来，她能为了折腰的利益理解薛梵的精神世界，可对方却无法从神坛走下来俯瞰她底层的生活。

　　她从来不喜欢跟任何人抱怨自己碎成渣的破烂日子，但不代表她得强迫自己迎合别人，有人视金钱如粪土，就得允许有人爱钱如命。

　　观念不同，但不影响做朋友。

　　周觅始终这么觉得。

　　所以周而复始，她身边始终就一个薛梵。

　　“觅觅，你怎么老是帮着她说话？”薛梵沉默几秒，继续说着，明显不快，表情带着一丝委屈。

　　“我没有帮谁说话，我只是就事论事，祁恒可以不打联赛，但联赛没有祁恒一定有损失，他有这个实力，才能杀进去。”

　　“机会面前人人平等，他凭本事得到的，不该被恶意揣测。”

　　说完这番话，周觅也愣了半天，才发现她对祁恒的态度转变到如此地步。

　　从一开始讨厌，满眼嫌弃，到现在受不了任何人在她面前说祁恒一句不好。

　　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她站出来为他解释。

　　可能无济于事，但她做不到放任自己置之不理。

　　薛梵看着她，脑袋里充斥着惊讶与疑惑，于是试探性问道：“觅觅，你不会喜欢他吧？”

　　这个问题一抛出，周觅就乱了。

　　完全没有刚刚口齿清晰的样子，只有无尽沉默。

　　她甚至无法开口回答一个字。

　　因为她也从来没有想过，她对祁恒到底是怎样的感觉。

　　或许从他递来伞的那一刻，他们之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或许更早，早到她都没有察觉之前。

　　她摇摇头，不是否定，而是不知道。

　　薛梵看她陷入思考的模样，将头靠在她肩膀，“其实之前我还磕过你们俩，我觉得你们超级配，只是后来他那么欺负你让我觉得自己真是眼瞎了。”

　　“反正无论如何，谁都不能欺负你，对你不好。”

　　薛梵身上不可避免有些少女的骄纵，但对待周觅从来都是一万个真心不移，她的感情永远简单纯粹。正是如此，她说什么周觅都不会多想，更不可能对她设防。这么一个天真烂漫的大小姐，周觅愿意做她的骑士。

　　周觅抬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声音柔柔地，“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