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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救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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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节已经向深秋迈去,街上大多数人已换上较厚的衣服。东珠市的夜晚向来是出了名的纸醉金迷。很多周围城市的有钱人常常趁周末开车来这里,晚上就住在酒店。这里的豪华星级酒店众多,明明消费这么高,入住率却从来没有低过。不过在街角巷末,也有很多不入流的,有时候连身份证都不用的小酒店。
此刻,在某个老街破旧的房屋二楼,一个男人坐立不安,脸色难看。从已经该换新的玻璃窗看进去,这个房间很小,是个花不了多少钱就能睡一晚上的落脚地。
电视机被放到了最大,声正播着没有营养的广告,王居福在这个套间里来回踱步。
他像是头困兽,想要殊死一搏却没有那个能力。
他甚至神经质地想着,如果没有回国,而是跨到另一国度直接去找苏铭远的话…
不,不行,他打了个寒战。当年他向苏铭远的暗示已经激怒了对方,虽然得到了笔钱,远走异国他乡,但是这一招绝对不能再用第二次了。
苏铭远这样的人,最厌烦的就是威胁,如今的苏铭远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对,苏铭远肯定会直接杀了他。他要救儿子,就只有纪家这一条路可走。所以他必须再次回到大陆。
其实早年在东珠,他自己也积累的有些人脉。毕竟是商界新贵的专用司机,上赶着巴结的人不少。可是蔺泽华与陶染夫妻俩死得不明不白,那些人又转身去奉承起了独揽大权的蔺乘风,加上自己又出了国,因此这趟回来,连个愿意接待他的人都没有。
想起纪尘安的话,不由得一阵焦躁。他心里认定纪尘安不过是表面上装装样子,实际上肯定还是想要这份录音的。
当年谁不知道纪尘安与蔺泽华好的跟亲兄弟似的?好兄弟冤死,现在又给他送来证据,他能不要?
无非是想耗着自己,或者不跟自己做交易,直接让人来抢罢了。
可是他现在偏偏耗不得,儿子那边要紧,没办法耽误。
想到这,他突然走到窗户边上,但是没有直接让自己的身体暴露在窗前,而是用一边的窗帘掩着自己,偷偷地往街上看。
这片地方比较老旧破败,住的多是进城打工的,因此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并不多,只有一些小店零零星星地开着,上面挂着诸如“xx小吃”“xx洗浴”之类的牌子。
他躲在窗帘后看了又看,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稍稍放松了些警惕——他总认为纪尘安的人在暗处盯着自己。
之所以躲在这么个鬼地方,就是因为这里的街道弯弯绕绕,不好找人。免得刚一出门就被纪尘安的人抢走了u盘。
从中午到现在都没有吃饭,王居福有点饿了。犹豫了一会儿,他下了楼。这个小旅馆的接待处在一楼,只是一个小小的收银台,后面坐着个眼睛半睁不睁的年轻小伙子。
“你们这儿有什么吃的吗?”
小伙子睡了一半被喊醒,抬眼看了他一眼,憋着火气不耐烦地把手往桌子上一拍:“只有方便面。”
“有桶装的吗?”
“只有袋儿的,不要拉倒。”
“来一袋,来一袋。” 王居福摸出了些现金,放了张二十元的,“小伙子,再管你们借个碗筷,来点热水。这钱不用找了。”
小伙子在看到钞票的时候神情才有了些许变化,慢吞吞地把钞票收了进去,又从下面的柜子里摸出来袋康师傅红烧肉面。
“等着”
他起身离了柜台,转身进了旁边的屋子。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刚刷过的、还滴着水的碗,另一只手拎着个暖水瓶。
王居福本来想把暖水瓶接过来,结果被瞪了一眼,小伙子提高嗓门:“你就在这泡,泡完端走。就这一个壶,你拿走了我怎么用?”
暖瓶里的水不多了,拎起来晃晃荡荡的。王居福端着还没有泡开的面,一步一步往楼梯上走。进了房间后,又火速地把门反锁上。
温热的水泡不出来喷香的泡面,但是王居福顾不了那么多了,把那半温不温的碗搂到面前,呼哧呼哧地吃起来还硬着的面条。
余光里,深色垂地的窗帘好像突然动了一下,王居福站起身,从床上拿起进旅馆之前买的一把折叠刀,缓缓地走到窗边,一手火速地掀起厚重的窗帘,一手向里面挥刀刺去。
刀刃划开空气——没人。
王居福暗自松了一口气:应该是自己看错了。人老了之后身体各项机能指标都开始直线下降,偶尔眼花一下再正常不过了。
他刚要转身,突然一股力量打掉了他手里的刀,他的双手被反剪着按到身后,嘴巴也被捂住。
“唔…唔” 他不断的挣扎扭动,可是身后人的力量实在是太大了,根本动弹不得。
粗长的绳子将他捆了起来,嘴上被贴了胶布,眼睛也蒙上了黑布代。王居福被粗暴地仍在了床上,接着嘴上的胶布被撕开,只听有人问自己:“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是个成年男子的声音,听着还很年轻,体格应该相当健硕。
“你是谁?”
那个男子轻笑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
“你是纪尘安的人,对吧,你肯定是纪尘安的人!你想抢我的东西,你想抢我的东西!救命!有没有人!救命啊!”
男人的声音传来,透着些疑惑——“什么东西?”
刚刚还在声嘶力竭的王居福此刻怔住了:什么东西?装什么傻呢?
他讥笑了一下:“装什么呢孙子,都上门了还给这儿装糊涂。”
接着,他缓了一下,继续说道“你跟你们纪董事长说,要是想要东西,就得办到我要的事,那东西我没带在身上,你们硬抢,我是不会告诉你们它在哪的。”
脚步声传来,那个男人靠近了,王居福感到自己脸上被轻拍了两下。
这个人居然还带着手套!
“所以,那个东西是什么?”
男人戴着蓝牙耳机,此刻那边不知说了些什么,只见他俯下身,凑到王居福耳边,声音里透着阴狠,像蛰伏已久的毒蛇。
“是录音,对吧?”
王居福被问懵了,视线被挡着,一片黑暗,他那已经不太灵光的大脑此刻飞速地运转着,判断当前的形势。
——难道这真的不是纪尘安派来的人?
那会是谁,是谁?谁还知道这份录音的存在,谁还会关注着自己。
猛然间,一个恐怖地名字从他脑海中升出——苏铭远!
可是苏家势力远在万里之遥的异国,就算是搬迁之前也一直盘踞在异省,怎么就这么快的摸清了自己的落脚点…
霎那间,心思百转千回,他试探着问:“你是苏老板的人吗?”
男人答道:“你没有知道的必要。”
这一回答让王居福悬在心里的石头直接砸了下来,他扑腾着想要站起身,可是被绑的太紧了,行动不便,一下子跌在了地上。
他用头蹭着男人的小腿,哀告 :“我没有要背叛苏老板,我真的没有。”
完了,一切都完了,如果苏铭远知道自己要拿当年的证据和纪尘安做交易,那么他就死定了。
可是他想不明白,苏铭远到底是怎么这么快得到的消息?
男人捡起刚刚王居福被打落在地的那把折叠刀,冰凉的刀刃在王居福的脖颈间游走,大有随时就会刺进去的意思。
黑暗中,人的其他感官会被无限放大,加上此时屋内寂静无声,只有楼下街道上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王居福连颤抖都不敢颤抖,生怕这刀下一秒划断自己的喉管。
“你现在胆子不小啊,当年老板留了你一条命,你现在倒想反过来对付老板了。”
“没有,没有,我真的没有。“王居福拼命摇头,涕泗横流,“我只是为了救儿子,我只是为了救儿子啊!”
“这种话,你还是留到地下说给你那早死的老婆听吧。说,录音在哪?”
“……”
“你可要想清楚,你交出来录音,老板还能饶你一命,但你要是不交,不光你儿子会死,你自己也会死。”
已经年过花甲的男人此刻嘴唇哆嗦着,说不出来一句话。他这个年纪的老人大多已经安享晚年,儿孙绕膝,而他仍然在为儿子奔波,甚至现在还可能丢了性命。
他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觉出痛来,声音也不像之前那样惊惧,而是透着疲惫:“如果我把录音交出来,你们能给我那个精神病病例诊断证明吗,我儿子还等着救命。”
“不能。不过,你可以不用死了。”
落在了苏铭远的手里,是自己这条命重要,还是儿子的命重要?
“放了我,我给……”
选择终究是要做的。在自己的生死面前,什么儿子、血脉、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王居福承认自己是个贪婪、懦弱、怕事且没有主见的人。当年偷听到雇主可能要被谋害,他非但没有告知蔺泽华,甚至连恐惧也没有。相反,当时他的心里有一股难言的兴奋:雇主是待我不错,可是凭什么赚大钱的人是他不是我呢?
怀着这股隐秘的兴奋,他缄口不提听到的事,在车祸发生后,还去找幕后黑手要了一笔封口费。
平日里他对儿子百般溺爱,可是现在为了自己活命,他愿意舍了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