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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序 ...

  •   李风信是我初中时半个要好的朋友,高中时半个要好的兄弟。风信初三时转进了十一班,高中时又同我考进了八班。

      风信对我说:“哥,咱俩一人买一部手机吧!晚上背着他们听网课,卷死他们。”

      我就买了。

      后来他辍学了,我转到了十二班。这一年刚好高二上完。不多不少,前前后后他跟了我三年,风一样地来了,又泡沫一般消散了。

      风信初三转来时,才开了学不久,在一节政治课中途时,随着一声响亮的“报告”,他走进了十一班的农贸市场。

      下了课我就被传唤进了办公室,班主任用他绿豆大小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你过来。”

      我走到他桌前。一只手飞过来抓住我的耳朵。

      “看见那个新学生了吗?他叫李风信,以后....”

      “老师,哪三个字?”我侧面对着班主任,斜着眼看见他的眉毛皱成了麻。

      “李白的李,如沐春风的风,家书抵万金的信。”

      “噢!”

      “以后你和李风信坐同桌,你别把人家带坏了。”

      我心中狂喜,坐了多年单桌终于有一个共事之人了。但以现在的视角来看,班主任失算了,我现在已经被他带成了一个不入流的坏蛋。

      李风信是一桶万金油,哪里有他哪里就发光。一个礼拜的时间,他不仅成功打入班级内部,还顺势掀起了班里的浪潮。

      班上一个胖女生,因为觉得打喷嚏不雅观,每次在将要变得”不雅”之时,就尽力关闭上嘴巴,试图让“爆炸”在口腔内“封存”起来。

      “啊~咝!”

      所以她打起喷嚏就是这样的声音。

      一次上自习时,风信第一次听见这种怪异的喷嚏声,惊了一下,随即看向怪声的来源。胖女生正好在揉刚打完喷嚏后痒痒的鼻子,风信趴在桌上“咯咯”地笑了起来,捂着肚子。

      下了课,我去接水,风信跑过来。“啊咝!”他在故意模仿胖女生发出的怪声。

      我笑得直不起腰。

      “啊咝,啊咝!”

      他更起劲了,还发明了“连喷模式”。

      我扭头看见他开心的笑脸,也“咯咯”地笑了起来。

      “啊!咝~咝~”

      一声巨大的声音传过教室的每一寸空间,班上突然安静了下来。

      但这次不是我俩在模仿那位胖女生,是开水淋到了我的手背上。

      从这件事之后,“啊咝”便似乎成为了男生们的一种恶趣味。

      正上自习时,一声“啊咝”不知从哪个座位传出,刹那间,原本安静的教室便会此起彼伏地传出“啊咝”声,一声“啊咝”接一声,好似机关枪一样。就像深山老林中一个老六一声“呦~呼!”,整个林子便百鸟朝凤,闹翻了天,树上的鸟儿倾泻而出,到处叽叽喳喳。

      李风信就是那个老六。

      从此,男生寝室窜宿的接头暗号就从“天王盖地虎”变成了“啊咝,啊咝”,即便那个女生从此不再发出这样的怪声,“啊咝!”也会从班上男生的口中传出,直到初三毕业,大家各自散伙。

      就是这样一个沙雕又招人厌的男生,在内心深处也有一方田地留给另一位女孩。

      王小喵。

      这位风信的心上人的名字,我已经记不清了,她像一只猫,风信叫她小喵。

      “你看,她小小的头,小小的脸,肉嘟嘟的婴儿肥,一对小小的虎牙,两只眼睛‘布灵布灵’地闪着光,一副瘦小的身体,多像一只猫!”

      我也觉得她像一只可爱的小猫,但没看出来她眼睛“布灵布灵”地闪光。

      听说看向喜欢的人时,眼睛会闪出光亮。

      哦,那王小喵一定是不喜欢我,难怪我看她眼睛不会发光。

      小喵喜欢风信吗?

      我没看懂,但我发现小喵是一个胆小的人,是一只不会撒娇的小猫。

      王小喵是十一班的数学课代表,但不是唯一一个。

      十一班的数学由六名数学课代表共同掌权。数学老师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半吊子老头,六个上初中的小娃便天天绕着他转。

      我偷偷问风信。“像不像老头带着一队葫芦娃?”

      “不像,葫芦娃有七个,老头只有六个跟班。”

      “还有一个隐身了嘛。”

      “不像,葫芦兄弟为民除害,这六个家伙只会往上报名单。”

      六位课代表,组成了数学最强战力,里面每一个都是怪物,各科的天花板。

      每天晚上的最后一节自习课,是我俩疯狂抄答案的时间。然而百密必有一疏,我俩几乎每天都被课代表冠以各种罪名:

      “解题不写解”

      “不对答案”

      “作业字迹潦草”

      ……

      我算是明白了,课代表要变着花样把“审判名单”变成我和李风信的专属名单。

      可是你又真的挑不出课代表们什么毛病,人家每科作业都是超额完成。

      尤其是王小喵。

      每天没见过她打闹,从来都是在座位上奋笔疾书;然后每天晚上把从来不写作业的我俩记在她的小本本上。

      李风信常常问我:“小喵是不是学傻了?”

      我哪里知道。

      李风信告诉我他要反抗。

      “你知道《水浒传》吗?”

      “知道。”

      “好汉们是怎么上的梁山?”

      “走上去的。”

      “你妈逼的。”

      “不是我妈逼的,是课代表逼的。”

      我知道风信在想什么,是谁逼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将成为好汉们的老大,大树下面好乘凉,谁不乐意呢?

      我对风信说:“你加油吧。”

      “等着。”

      于是这位有志青年开始了他牛逼哄哄的传奇岁月。

      风信和小喵打了一个赌,又和数学老头打了一个赌。

      他和小喵赌的是:下次数学考满分,让他一学期不用写数学作业。

      他和老头约好的是:下次考满分让他当课代表。

      代价都是考不到满分的话,以后作业册连题抄写在作业本上。

      我对风信说:“这是你哪门子对抗?打不过就加入?”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李风信甩出这样一句话。

      我突然醒悟过来,紧紧抓住他的手,望着他的脸。

      “苟富贵,勿相忘!”

      结果这小子破天荒地考了班级第一,年级第二十一,成为了新秀选手。老头和小喵都惊得目瞪口呆。

      “便宜这小子了!”

      这下真成了老头子和七个葫芦娃了。风信笑嘻嘻地给我说:“七娃解除隐身了。”

      我的注意点却不在这。风信考了十一班第一,年级第二十一;小喵的生日在十一月二十一号。是他故意的还是凑巧?他没有告诉我。

      不管怎么说,风信“中乡魁,沐皇恩”,好是光彩!

      我们都感到高兴,毕竟兄弟有了身份,我们也有头有脸。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风信背后藏着数位不愿写作业的摆烂青年。

      这好小子,倒真是说到做到。

      十一月十九日,张欣琳过生日。

      在李风信的帮助下,两个人一起吃了一个月的馒头,凑齐了七百来块钱。

      风信在给我他那三百块钱时,扭扭捏捏地说了一句话。

      “清洲,那个…到时候,嗯…你也帮帮我,好吗?”

      “什么事?”

      “我以后也要买生日蛋糕的时候,你也帮帮我。”

      我会心一笑,这家伙,什么时候有了喜欢的人。

      我在风信的帮助下,挑好了一家看起来像童话城堡一样的蛋糕铺,本来要买一个蓝莓味的蛋糕,风信却说他喜欢草莓味。

      “你看!那个粉红色的蛋糕,多好看!”

      选样式时,他又指指点点地说了一大堆建议。

      我看见他的眼睛里在闪光。

      奇了怪了!搞的好像是他要给喜欢的人送蛋糕一样,到底是他买蛋糕还是我买蛋糕?

      我从未见过他像今天一样如此有神的目光。

      现在看来,风信当时是在想给小喵买蛋糕时如何挑选。彼时我只知道他有了心上人,还不知道那个心上人是谁。

      就这样,两个大男孩兴高采烈地提着一个粉色的大盒子与一袋餐具跑进了校门。

      两人飞上楼梯,冲进教室,把蛋糕放在讲桌上,然后四下张望。我在确认张欣宁在不在教室;风信他呢,也许在帮我瞅吧。

      张欣宁从教室外走进来,手上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了一个饼子。

      两天前,也就是十一月十七号,我和她在一起了。

      “欣欣,不是说好了下午吃蛋糕吗,买个饼子干嘛?”

      “奥,这个是小喵让帮忙买的,今天下午本来该轮到我给宿舍值日,小喵听说你买了蛋糕,说和我换一下,改天我值日。”

      我转头,看见刚才满面桃花的风信现在垮着个脸。

      额…也许是因为小喵吃不到蛋糕吧。

      生日派对办得一团糟,蛋糕连一半的一半都没吃完,地上到处是面包渣与奶油。剩下小半块,风信小心地从里面切下一块完好的蛋糕,其余的全部扔掉了。

      我好像看见风信在哭,他的眼角有泪光。

      两天后,王小喵的生日礼物中,有一件是李风信给她的。是一本书,叫什么,“从你的全世界路过”吧。

      几十来块钱。

      之后的日子里,班上安定了不少,大家都为了中考各自努力,而我也将这件事渐渐遗忘了。

      中考结束的那天晚上,李风信打电话给我。
      “清洲,告诉你一件事,我喜欢小喵。”

      那天晚上,在一处小酒馆,我俩喝到吐,吐到神志不清。

      我摇摇晃晃地把风信搀出酒吧,弄来一辆出租车。

      上了车,我俩歪七裂八地躺在后座上。

      “去哪里?”

      此时我正想着心中乱七八糟的杂事。

      “王……王小喵…”

      李风信突然以一种快要断气的语气鬼出一句话。

      “哪?哪里?”

      “初三…十…一班。”

      “是个学校?”

      “对…对,一…一中…”

      司机便踩下油门出发了,我俩在后面睡的不醒人事。

      于是,在凌晨时分,两名学生来到了刚毕业的学校。

      下了车,风信怔怔地望着学校门口出神。

      “致…远……中学?”

      风信的泪水突然从眼里流下。他用手指着门里漆黑的大楼。

      “毕业了,我毕业了啊!呜呜呜,我能找到学校…找到学校,但我从哪里才能再见到小喵?小喵她,我也见不到了再!”

      他哭的好凶,像婴儿在睡醒后怎么也找不到妈妈一样。

      他好幼稚,像个小孩。

      我已经醒了不少,回头望向出租车司机。

      “叔!送我们回去吧。”

      “回去?去哪?”

      是啊,回哪儿去?风信说得没错,都已经回不去了。

      包括我心中的那一堆烂事。

      再次见面时是中考成绩公布的那天,风信约我出来吃饭。

      “清洲,空着没?出来吃个饭。”

      “你闲蛋疼,聚什么餐,你红事还白事?”

      “滚开!你不是出息了,考了六百一嘞,给你庆个功。”

      “这你不是等着我夸你,你不是也一样考了六百一吗,夸我个鬼劲啊!”

      “你就说这饭你吃不吃吧。”

      “多少钱?”

      “AA”

      “不来。”

      “骗你的啦,我请客。”

      “把定位发一下。”

      我骑着电驴到了他的定位位置,这小子正蹲在酒吧门口等我。

      “不是,你不说好的吃饭吗?来这吃你个大头鬼啊!”

      我俩坐在一个角落里的桌位。

      “你知不知道,小喵她考了六百三十三,咱们班上第一名。”

      “知道。”

      “你不高兴高兴?”

      “我高兴什么,又不是我喜欢她,我有欣欣。”

      “你知道我喜欢她什么吗?”

      “不知道,你馋人家身子。”

      “别开这种玩笑!”风信突然用一种恶狠的眼神盯着我,语气很强硬。

      “我喜欢她的眼睛,她的眼里有星星。”风信的话突然温柔起来。

      “嘁,我满眼全是欣欣,你怎么不来爱我?”

      李风信翻给我了一个白眼。

      一个月后,我分手了。

      我的眼中没有不舍,只有失望与无奈。飞鸟与鱼,终还是被山海隔开。张欣琳去了另一所学校;我和李风信,王小喵考进了同一所高中。

      嗯,目前来看。

      我的星星已然陨落,而风信的猫仍未被抓住。

      两年后的,风信生日那天,小喵和他分手,五月九号。两年后的,我的生日那天,风信不辞而别,五月二十号。

      都是金牛和天蝎,真他妈给劲。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都不会磕的星座搭配。

      开学那天,李风信在校门口等我,说要和我一起去看分班表。不知道怎么个事,他好像很着急,一路上走的很快。

      到了表单墙前,他挤进密密麻麻的人群,开始找自己的名字。

      第一张,第二张…第七张……终于,第八张出现在他眼前时,他大叫起来。

      “找到了!找到啦!”

      他又从人群中挤出来,朝着我大喊。

      “小喵和我一个班!你也和我一个班!”这小子傻傻地笑着。

      “哪个班?”

      “嗯…哦?”他忘了看班级号,又折身挤进人群。

      我站在人群远处,望着已经高兴到手足无措的他。

      真好,这小子,终于如愿以偿。

      几天前,风信给我打来电话。

      “哥,求你个事,能不能教教我?”

      “什么东西,把话结打开。”

      “我打算给小喵表白。”

      “你想听真话吗?”

      “想。”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我挂了电话,打开飞行模式。

      这种事我怎个教法?良缘天结,我掺和不得。

      得看他自己造化。

      我睡着了,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的蚩氓山,依旧是鲜花满地。

      在记忆中,蚩氓山在春天时,花儿也未必如这般多:这简直是一片花海。

      不远处蓝白色的小屋边,一个脑袋探了出来。

      梦中的她,欢笑着从山腰向我跑来。

      有红色斑点的白色连衣裙,纤细的胳膊与双腿,眉前起伏的刘海。

      我惊醒时,衣服已经全部浸湿。

      太像了。

      明明已经分手了,张欣琳的身影还是脑海中挥之不去。和她在蚩氓山上共同的童年回忆也还是没能忘记。

      我起身走向客厅,关掉了所有的灯。

      一个人安静地沉溺在黑暗中,有时也是一种奢侈。

      坐在落地窗前的软椅上,我看见哑光玻璃外城市的光亮,街道的车水马龙,玻璃上映着的那张脸。

      多美的风景,难有的平静。

      默默地点燃一支烟,红色的火星在手指间闪亮了我的脸庞。

      我看不见烟纹在空气中舒展开,飘忽不定地变换,是曼妙的舞女,在跳动,起舞,落下,起舞,落下。

      攸的消失在眼前,抓不紧,抓不住,就像张欣琳一样,我留不住,我无力,抓不到流淌的时间长河。

      (所以生命啊,她苦涩如歌。想看花海盛开,想看燕子归来。)

      我抬头,夜还未入深,窗外的车水马龙仍在流淌,我又再次沉入了梦乡,恍惚间,我看见了她仍在花海中,肆意奔跑……

      梦终是要醒的,我打开手机,关闭了飞行模式。

      李风信的消息像洪水一样涌入我的手机。

      呵,这小子,便宜他了。

      李风信和王小喵做了一个游戏,把她“骗”到手了。

      风信:小喵小喵在不在?

      小喵:嗯。

      风信:和你玩个游戏。

      小喵:什么游戏?

      风信:真心话大冒险。

      小喵:来吧。

      李风信和王小喵用电子骰子定输赢,小喵输了。

      当然不是一次成功,风信在此之前都连跪了五次。

      小喵:你终于赢我一回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风信:嗯……大冒险吧。

      小喵:别太过分,我尽量完成它。

      这是李风信这辈子为数不多的长脑子时刻之一。

      风信:大冒险的内容就是“不要完成这个大冒险”,做不到你就得做我女朋友。

      小喵估计在手机另一端都呆傻了。

      李风信用了一个经典悖论。不管完不完成,都得做他女朋友。

      悖论是无解的,何况这个大冒险的内容并不指示某一明确指令。

      李风信的这句话,翻译成人话就是:我喜欢你,请你务必做我的女朋友。

      小喵估计后悔死了,为什么要答应和他做游戏啊!

      于是,两个人的结缘便像一个可笑可悲的儿戏一样展开来。

      小喵当然也没有傻到把自己白送出去,她还提了一个条件:如果开学后俩人分到一个班,就继续和风信在一起;如果没有分到一个班,那么恭喜李风信,获得一张三日女友体验卡。

      估计李风信囤了八辈子的功德都在这时候付款给月老了。

      老天爷待他不薄,他最终赢了。

      有这样的一个问题:两块蛋糕放在手上,一块是榴莲千层,另一块是巧克力慕斯,两块蛋糕,从手上落下去,哪块会先着地?

      是千层还是慕斯?

      答案是:先从手上掉下去的那块会先着地。

      我并没有耍赖,这真的是一句真理。

      那我再问:怎么让蛋糕不会从手上掉下去呢?

      放地上?放桌上?

      答案是:别老端在手上就行。

      为什么?因为你现在还拿不稳。

      这很简单,学生时代的恋情大多都走不到最后。老师们的解释是:过早盛开的玫瑰,也会过早凋落。

      我认为,额……如果我的花期足够长呢?第一个盛开,然后熬死了其他所有的花,我还在灼灼其华。

      你们可能会说:“对啊!可不就是。”

      问题是,你有能力拥有这么长的花期吗?

      对!就是能力问题,而并非因为早晚。

      这份蛋糕,一直在桌子上稳放着。而你却禁不起这蛋糕的诱惑,在不确定双手是否有力时端起了它,最终不出意外:它掉了。

      这是第一类错误。

      而第二类错误的出错人,他心里知道第一类错误的存在,也知道自己的能力不足以端起蛋糕,却还是一定要端起来。

      这是第二类错误。

      原因很简单:他怕自己视若珍宝的蛋糕被他人先端了起来。

      我是第一类人,李风信是第二类人。

      我们的悲哀正在于此。

      风信一次和小喵起了矛盾后,他委屈地跑过来找我。

      “趁早分了吧,你们八字不合。”

      “万一后面越来越好了呢?”他一脸的不可置信。

      唉,女之耽兮,尤可脱也,士之耽兮,不可脱也!

      他的双眼已经被爱情的幻想蒙蔽了。

      李风信曾问王小喵:“我们能在一起多久?”

      “能多久就多久,除非你先提分手。”

      他听了高兴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不是一个善听的人,王小喵的话到底有没有别的深意,我也不知道。

      小喵的脾气很怪,像猫一样,随心所欲。

      一次风信走在小喵身后,看见小喵兜帽歪了,就用手轻轻地去拨正它。

      小喵猛的转过身,斜着脸瞪了风信一眼,用手打走了风信的手。

      “别碰我!”

      “我……看见你帽子歪了,就…只是想扶正一下。”

      风信诺诺的,像一只卑微的小狗。

      我觉得风信被冷暴力了,以前的风信自由洒脱开朗,现在却整日寡欢。

      风信连连摆手,矢口否认。

      “不是的,她就是有时候心情不太好。她说过,她是回避型人格,确认了关系后就像重开了一个存档,得从陌生人阶段开始重新熟悉。我得有耐心。”

      小喵的话很少,让人不好捉摸,像猫一样神秘。

      一次小喵在早餐时候留在教室写作业,风信去买饼子给她吃,风信私自多给小喵买了一盒酸奶,是草莓味的。

      小喵收下了饼子,没有接过酸奶。

      “给你的,比白水好喝。”

      “不要,我不喜欢草莓味。”

      风信的心里有一点点慌。

      “嗯……那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凭什么你问了我就一定要告诉你?自己猜。”

      风信开始有点不知所措,随即他折身跑向食堂。

      他买了十三盒不同口味的酸奶。因为餐卡限额了,不然他会把所有品类都买一个。

      四十块钱,他两天的饭钱,换来了什么?

      黄桃味、蓝莓味、荔枝味、芦荟味、葡萄味……

      他把大大小小的盒子捧在手中去找小喵,看起来像朝贡一样。

      小喵从里面拿出一盒蓝莓味的。

      风信长舒一口气,傻傻地笑着。

      “原来,小喵喜欢蓝莓味。”

      风信常常拿着小喵的照片到处炫耀。

      “看她是不是很可爱?”

      “还行。”

      “嘻嘻,这是我女朋友。”

      他为她而感到骄傲,觉得自己很荣幸,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他照着她的照片画了一幅画。

      像素画。

      像素是五千,他利用小喵的名字笔画多少不一,调成白、灰、黑三个色调。

      当他把小喵的名字写到五千个字节时,这幅画完成了。

      站在离画一米远的地方就能看清画里的人是谁。

      画中的小喵是在侧着身写作业,认真,专注,看起来儒雅,端庄。

      他留了一天四处炫耀,然后把画送给了小喵。

      小喵喜欢蓝忘机。

      风信那时已经买了手机,晚上偷偷在宿舍看《魔道祖师》,看了一个礼拜,终于看完了,感触颇深。

      他最喜欢魏无羡。

      分手的时候,风信大骂小喵。

      “王小喵!你好狠心!和薛洋一样坏,一样让人讨厌!”

      “薛洋他不坏。”王小喵狡辩着。

      后来风信转走了,我听班上的同学说,小喵因为他骂她伤心了许久。

      风信说他要攒钱,高三毕业后约好和小喵一起去海边。

      他时不时给小喵一些钱,让她帮忙存着。

      分手时,小喵把钱递给他。

      “我不要,你留着自己花吧。”

      “又不是我的钱。”

      小喵把钱丢在风信桌上,风信那时发疯般把钱抓起,撕了个粉碎。

      然后把一堆碎钱丢在小喵桌上。

      我看见小喵的眼睛变得红胀胀的。

      两个人终于以一个闹剧不欢而散。

      没人知道为什么小喵当初会答应,为什么风信最后会变心。

      其实他只是被冷漠久了,磨光了耐心。

      “小喵,你喜欢谁呀?”

      “哆啦 A梦。”

      “哦哦,那我就是你的哆啦 A梦。”

      “嫌弃你。”

      可是哆啦 A梦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最后还是把蛋糕又放回了桌上。

      风信曾列出过一张表单:

      不喜欢草莓口味的食物。

      不喜欢食堂一二楼饭菜。

      讨厌烟味。

      喜欢哆啦 A梦。

      来了学校会口腔溃疡。

      走多了路脚会疼。

      对四叶草不感冒。

      不可以对她大吼。

      绝对不可以打她。

      ……

      不知道后来风信有没有后悔提出分手,他明明那么喜欢她。

      我向小喵询问过关于风信的事,分手前的最后一张纸条,里面写着:

      “我喜欢你,你可以反复向我确认,无论多久都一样。

      我尽我所能,你无动于衷,是莫大的悲哀。

      那你看看我所写给你的书信,充斥着无奈与渴望。

      而我最喜欢的歌曲都那样悲伤,除了其中一首,《遥远的你》,可你为什么不多为我停驻一秒?

      也许是我不够好吧,唉。

      我会变乖,我会拼搏。

      我要学医,这是去年早就许下的愿了。

      可你不爱我,你离开了,留下了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伤得百孔千疮的我。

      我只想留住你。”

      情人节那天,他小心翼翼地给她发着消息:“不好意思啊,我们没办法见面出去玩。”

      那个时候才过年不久。

      她说不过情人节,那是洋节,七夕一起过就好了。

      可是没有还熬到六月,俩人就散伙了。

      七夕终究是来了,可是小喵的承诺没有兑现,那个少年也早已消失不见。

      正所谓:

      “花有枯时复有开,蜡落凝泪无再还。
      盼有归期只静爱,共上西楼歌舞载。”

      在我生日那天,再没有找到风信。

      他辍学了,没告诉任何人就离开了。

      头一天他找到我,跟我一同坐在操场边。

      “我想,以后我要去海边,然后做一名法医。”

      “嗯,好。”

      飞鸟与鱼,终是山海相隔。

      从前的那个风信,也不复存在了。

      我仍在怀念那个调皮、自由向阳的孩子。

      李风信,风信……

      海风啊!

      请你为我捎来他的书信。

      ......

      可以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前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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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情感每个人都不同 大家看着开心就好了 这么多人呢 或许很多人还是能理解那样的青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