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穹》凡橙子

22、第二十二章

　　参渺捧着红木盒走出古林斋，柜台后的老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他走向椭圆形的门，门后房间角落靠着墙坐着一个老头，垂着头，睡的昏沉。
　　古林斋到风来客栈的路上，参渺受到……不对，是她手里的红木盒受到了数不清的目光。
　　指指点点，上下打量。红木盒一看就是古林斋的东西，踏进此斋者非富即贵，来的人不是坐轿子就是乘马车，东西自是随着轿子马车离开。
　　红木盒这样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这姑娘到底什么来头？有钱没钱？
　　参渺不知道来来往往的人想的什么，只是感觉不大对，也不是很舒服，加快脚步回到客栈，小二甚是热情。
　　“姑娘回来啦。”说着瞄了眼木盒，店内零星的食客的眼睛也瞟了过来。
　　靠窗的一位藏青色衣服的青年食客长得鬼头鬼脑，饮着碗里的酒，眼睛就没离开过木盒。
　　参渺点头，匆匆上了楼。
　　咚咚咚。
　　“进来。”
　　打开的门嘎吱一声，转身关好，再转身，参渺呆住。
　　又换人了？
　　“看什么呢？是我。”云宁一笑，参渺似乎看出是那个女郎中。
　　“没看出来是你。”
　　“那是，我的变……”景淳咳了一声，云宁立刻收声，“我还有事，你们聊。”
　　云宁掩上门，扬头一笑，迈步离开。有婚约就是有婚约，转世了也还是有姻缘。
　　参渺将红木盒放在桌上，“公子，这是给你的。”
　　“什么？”景淳看着参渺，拿过木盒打开，惊了一下，缓缓抬头，“你……想起来了？”
　　二叔没说过有这事啊？景淳思索脑中所有神仙转世的情形，发现脑中并没有什么关于神仙历劫的记忆，神仙都说做神仙无趣，也没见谁故意闯祸历劫。
　　“想……起什么？”
　　景淳觉得兴许是自己想多了，“没什么。”反问道，“这个给我做什么？”
　　“路上听人说这个能驱邪避难，然后小二也说这不太太平，想送给您护身。”
　　“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玄冰刃，不过是假的……嗯……也不算假的，店家说是仿制的，达官显贵都买。”
　　“都买这个？”景淳举着玄冰刃问。
　　“不是……”参渺低下头，略显心虚，“他家有好多种上古神器，但是我……”她偷瞄了下皇上，要、说、实、话，“我的钱只能买的起这个，啊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能买得起的东西中，它是最贵的了。”
　　她知道皇上得用最好的，可洪荒穹的价钱属实让她望而却步，而且就是一块石头。
　　五十两黄金买一块石头，脑袋得多大啊，况且她是打心底喜欢玄冰刃，长得精巧又好看。
　　景淳笑了，“你呢？你自己买了什么？”
　　“我……我……”
　　“没买？莫名其妙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不怕吗？”
　　“怕是怕，不过奴婢失踪了无关紧要，公子您安全了，整个大昭才是安全的。”
　　相处这么多时日，参渺坚信自己不显山不露水的拍马屁功力与日俱增。
　　还是拍到了马蹄子上。
　　“你怎么就无关紧要了？”
　　参渺不解，皇上怎得这么大反应，试探着问道，“奴婢……”
　　景淳深吸口气，闭上眼睛心里默念，尊卑有别，尊卑有别，这是人间，你是皇上，她是侍女，现在这样是正常的，是正常的。
　　可是有着感情的人，太难时时刻刻分的清。
　　“公……子？”
　　景淳睁眼，参渺一看就知道皇上又要问问题了。她这个侍女根本不像侍女，而是像私塾学生，皇上是教书先生，动不动就反问。
　　“如果我不是现在的身份？你还会送我这个吗？”
　　“嗯……”参渺犹犹豫豫，如果公子不是皇上，就不会南下，不会南下就不会知道这件事，也不会赐她银子，所以如果皇上不是皇上……
　　皇上和教书先生的区别是，他的问题比教书先生难答多了。
　　“我知道了。”
　　正思考的参渺回过神，知道什么了？
　　景淳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没动步的参渺，“该吃饭了，你不饿吗？”
　　参渺这才注意到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黑了。
　　“要去叫郎中一起吃饭吗？”
　　“不用叫她。”
　　参渺小步快走跟了上来，“公子，那位郎中怎么称呼啊？”
　　“云宁……你叫她云大夫就行。”
　　“是。”
　　————
　　饭菜上桌，小二又问一遍他家的酒都是上好的要不要来一壶尝尝，景淳刚说不用，身后紧接着传来一句来一壶尝尝，好喝干嘛不尝。
　　云宁在参渺对面落座。
　　“吃饭都不叫我，嫌我医术不好呗。”
　　参渺瞄了眼景淳，见他没有反应，连忙解释道，“没有没有，怎么会嫌您医术不好呢，公子是觉得您吃不惯客栈的饭，想着吃完让我去锦华楼给您买回来。”
　　云宁可不相信，这种琐碎小事，他能记得才怪，莫非附在凡人身上改了性子？
　　“是吗？”
　　“不是，她打算叫你，我没让。”
　　嘎……嘎……嘎
　　云宁对景淳的回答压根不意外，参渺尴尬至极，有求于人，就算是皇上也该改改性子啊。云大夫的师父虽然穿着朴素，可眉眼之间和坐着的状态一看就是世外高人，高人的徒弟就算不是高人，那也绝不是一般人啊。
　　“云大夫，您师父呢？他吃饭了吗，要不我去叫他。”
　　“不用了，他走了，对了，你别用您啊您啊的叫我，太生分了，说你就行。”
　　她一个普通的北海神仙，让昆仑小上神一口一个您的叫着，她敢叫，她都不敢答应。
　　“好。”参渺点头，猛地想起还没见到汀兰，林昭仪也没出现，“公子，夫人……我去请她吗？”
　　景淳夹菜的手顿住，真不喜欢夫人的称呼从参渺嘴里说出来。
　　“不用了，她回京城了，满福他们也跟着回去了。”
　　“满公……满福也回去了，您不需要留人吗？”
　　“有你还不够吗？”
　　————
　　饭后，参渺直接回了自己房间。
　　她本来想着吃完饭问问云大夫关于皇上的身体状况，谁知她说自己要出去转转。
　　参渺很是诧异，云宁立马改口道，“我出去看看有没有我需要的药材，这病啊，不好治。”
　　参渺奇怪的事情一是云宁嘴上说着不好治，医者父母心，她却一点都看不出云宁对皇上病情的担心，每天都悠哉悠哉的，二就是皇上自己好像也一丁点都不担心自己的病，见不到一点忧愁，最主要的一点，皇上和云大夫之间很是奇怪，不像是未曾谋面或很少谋面的大夫和病患，倒像是认识了许久的朋友。她想起丞相的令引之术，陆殊丞说江湖中有许多奇能异士，亦有许多奇闻异术，世上有许多稀奇古怪不通常理之事，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她脑海中浮现一个念头，云大夫不会不是大夫，而是趁他们不注意对皇上做了些什么吧！
　　参渺坐不住了，立刻走去皇上的房间。
　　咚咚咚。
　　“公子，您休息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
　　景淳坐在床上，腿盖着被，只穿着一件贴身衣服。
　　“公子您还是躺下盖好被子吧，别着凉了。”
　　景淳不知参渺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乖乖躺下，参渺替他掖好了被子。
　　忽如其来的举动令景淳再度怀疑孟婆汤是不是失灵了。
　　参渺站好，双手搭着放在身前，“奴婢有些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知道大臣们问当问不当问的时候我都说什么吗？”
　　“什么？”
　　“不当问，因为这句话后面的话永远都不是我爱听的。”
　　呃……呃……，“那……奴婢有几件事想问。”
　　“你别再说奴婢两个字，你就可以问。”
　　“是，奴……啊不，我想问的第一件事是……”
　　“你等一下我坐起来，这样好像我快死了。”
　　“皇上别这样说话，不吉利，你快呸三下。”
　　景淳看着参渺。
　　“您快呸三下啊。”参渺语气焦急。
　　景淳象征性地呸了三声。
　　“看不出你还挺迷信的。”
　　“小时候我说死什么的，我娘就让我呸三下。”
　　参渺不说话了，没有低下头，她看着景淳，假装自己没有多难过，可是眼神不会装。
　　人的心情转换往往发生在瞬间，人可以从悲伤中走出来，但永远不能完全走出来，只要提起，它就会短暂的回来。
　　对着参渺的眸子，景淳这时候才完完全全感受到历劫的痛苦，知道死别带给人的痛苦，她放声大哭，兴许哭完会好一些，她不哭，连安慰都找不到由头。
　　“还想说吗？不想说可以明天再说。”
　　参渺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我是想问，您还记得我是怎么进宫的吗？”
　　————
　　云宁去了扬州城内的许府，景淳说许程恒现在是扬州知府。
　　她坐在许程恒书房对面屋子的屋檐上，看着书房。
　　门窗关的严实，这时候神仙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即使有障碍物，也能知晓屋内情况。
　　许程恒在读卷宗，书房左侧拐角走过来一位端着托盘的妇人，模样贤淑，托盘上有一个小瓷碗，碗边的盘子放了几块糕点。
　　妇人进了书房，许程恒抬头看见她笑了，妇人说该歇一会儿了，整天这么忙行。
　　“想必那就是他的妻子了，他娘泉下有知也安心了。”
　　云宁看着许程恒吃完莲子羹，尝了尝糕点，她想知凡人夫妻间是怎么相处的，也许能帮上表哥和参渺。
　　莲子羹见底，贤淑妇人继续嘱咐着许程恒该休息就休息，许程恒让她先睡，她说她要等着他回来再睡。
　　屋顶上的云宁点了点头，原来夫妻相处之道是这样啊。
　　妇人端着托盘开了门，开门那一刹，许程恒向窗外看了眼，云宁发现他看的就是屋顶方向。
　　“发现我了，不能啊。”
　　许程恒叫住夫人。
　　“怎么了？”夫人语气温柔。
　　“你相信世上有神仙吗？”
　　云宁瞪着眼睛，“真看见我了？”说着捏了隐身诀。
　　夫人笑了，“我还真不知道有没有神仙，我只知道你在这么熬下去，你就要成神仙了。”
　　云宁掐指算了算，认真地摇头，“不对，成不了，神仙可不是说成就能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