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刀》隔堤吹叶

5、第五刀 堕恶

　　楚不休第一次杀人，是在他成为“花”的当天。
　　他的任务是杀一名青楼女子。
　　女子是烟花柳巷里出名的美人，眼若秋水，眉如远山，纤纤楚腰，一舞倾城。
　　仅仅是初夜，就价值黄金百两。
　　而之后，若想入美人青纱帐，至少也需白银千两，所谓的卖艺不卖身，不过是青楼设给普通客人的门槛。
　　楚不休坐在喧闹的青楼屋顶上，耳边是下面房间里传出的淫词浪语。
　　他没什么反应。
　　情欲也是他们的训练项目之一。
　　片刻钟后，房间里的动静停了，转而从里面传出细微的说话声，楚不休的耳力很好，不需凝神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先是一道油腔滑调的男声，说些小心肝有没有想爷、爷刚刚厉不厉害之类的浑话，楚不休听得眉心微皱。
　　随后是一道娇媚的女声，用娇滴滴的语气抱怨男人前面太粗鲁了，然后在男人得意的笑声里，和他讲起了自己这些天来等他等得有多辛苦。
　　中间就提到了楚不休这次的任务目标：芸娘。
　　她说芸娘怀了恩客的孩子，因为这个孩子，芸娘已经连续半个月没接客了，楼里的王妈妈没少因为这事恼她，劝她把孩子打了也不听，非说恩客一定会来赎她。
　　男人也知道芸娘，他砸吧了下嘴，好奇芸娘这个恩客是谁。
　　女人说她也不知，而且因为芸娘这阵子不接客也不跳舞，只偶尔在楼里露个面，来楼里的客人比平时少了不少，芸娘的其他恩客也被她这一出弄得很不满，那些人又都是有钱有势的，王妈妈这阵子赔笑赔得脸都僵了。
　　楚不休已经知道了芸娘不得不死的理由了。
　　没有哪个权贵之族，会允许一个青楼女子生下自己的孩子，更不要说那个孩子也许不是自己的。
　　芸娘应当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但她选择了赌。
　　显然，她赌输了。
　　楚不休拉上面罩，往芸娘的房间去了。
　　芸娘的房间里还点着灯，她正坐在灯旁，哼着歌，神色温柔地绣着小孩子的小衣服。
　　楚不休半蹲在揭开的瓦片旁，没由来地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小时候入睡前，母亲就会把自己抱在她的怀里，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边唱歌哄他睡觉。母亲是江南人，哼的也都是些江南小调，咿咿呀呀的，他听着听着就在母亲怀里睡着了。
　　楚不休拿出一段迷香，用随身的火折子点燃了，然后伸入了房间。
　　他屏息等了一会儿。
　　大概二十息以后，芸娘扶着头，晕晕乎乎地站了起来，她才往床的方向走了两步，就“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彻底昏睡了过去。
　　楚不休直接从窗户里翻身而进。
　　芸娘已经没了意识，他俯身把芸娘抱起来放到床上摆正，还把她那件没来得及收好的小衣服放在了她的手心。
　　楚不休的目光移到了芸娘微微凸起的小腹上。
　　那里有一个胎儿。
　　芸娘爱它，也因它而死。
　　楚不休用匕首割断了芸娘的喉咙。
　　他看到喷涌而出的鲜血的刹那，鼻端闻到的却是母亲身上温暖安定的香气。
　　芸娘的死状惨烈，神情却安宁。
　　这是楚不休第一次杀人，也是他唯一一次用迷香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