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重逢之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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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教他~休恋逝水，早悟~兰~因——”
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千回百转，贺凉从朱红的小楼阁的屋顶上醒来，周遭吵闹的叫卖声，交谈声，车马声，锣鼓声，齐齐入耳。
暖洋洋的日光照在他身上，他眯着眼，看着眼前绵延一片的楼阁复道、商铺、摊贩以及穿着粗布麻衣绫罗绸缎形色闲适的行人。
檐上雕花，门楼嵌画，精致又漂亮。
贺凉一眼认出这里已经不在上云仙洲了。
按理说，回溯卡应该会把他带到过去的某个时间段，可这处，他并没有丝毫印象。
“杜尔西内娅，你救救他吧。”
“只有你能救他了……”
贺凉又想起昏迷前那个哭声，与那有关吗？
他低头，看看自己毛茸茸黑乎乎的猫爪，沉默了片刻。
一只妖怪，还是一只弱小的堪堪踏入练气期的猫妖。
却与他的灵魂意外契合，并非是夺舍。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真相什么的，且走着看，总会水落石出的。
最重要的是，那个人现在还活着。
活着，就一切都还有可能。
黑猫的目光温和下来，他弯弯唇，安静注视着这个新的，未见过的世界，只觉得哪里都好。
等等！
余光忽然撞到远方某处。
黑猫薄绿色的眼瞳突然放大，一瞬间凶狠起来。
而后借着倾斜的屋檐飞奔起来，呼呼的风声在他耳边刮过。
快点！再快点。
灰色的瓦檐在他身侧飞快倒退，他脚下几个轻点，轻巧跳到巷口的高墙上。
沿着矮墙飞跑了一段，然后从巷口高大的墙上猛然跳下，抱住其中一个男人的头颅，尖利的爪子瞬间没入皮肉，一声惨叫戛然而起。
贺凉落在地上，全身毛发几乎都要竖起来了，目光冷着地盯着面前五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将幼小的孩童护在身后。
“哪里来的畜生！”刀疤男举起刀就要砍下去。
猫如人类一般笑了笑，那笑在他脸上怎么看怎么诡异，前爪压在地上，一晃，小炮弹一般猛地冲撞出去，灵巧抱住男人的脖颈，身体侧沉，一个抱摔，砰的一声尘土飞扬，男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黑猫落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薄绿色的眼瞳轻蔑又厌恶的在几人身上逡巡，娇小的身躯里一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威势。
几人皆被震住了，一种被猛兽锁定的惊惧感让他们几乎连刀都握不稳。
无形的压力逼迫地他们汗毛竖立，心跳迅速加快，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此刻对面仿佛不再只是一只娇小的猫，而是不可抗拒的庞然大物，他们惊惧地睁大瞳孔，一步一步试探着后退，黑猫向前迈出一步。
一把刀飞出，随后是斧子，一群人的心理彻底崩溃，下意识飞掷出手中的武器，而后大喊一声下来，“啊！妖怪啊！”
四散而逃。
一群臭虫！
贺凉厌恶地扫了一眼地上的躺着的大汉，颈骨错位，这人已经死透了。
若非尚未熟悉这副妖躯的灵力运转规律，那些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黑猫薄绿色的眼瞳蒙上一层阴霾，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有人对孩子下手！
贺凉踱步过去，目光怜惜地看着躺在地上沉沉昏睡的小孩儿，看衣服布料应该不是贫苦人家的小孩儿，只是不知怎么落了单。
他爪子搭在小孩儿的脉门上，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受惊过度，昏过去了。
一直把小孩儿放在这里显然不是个办法，此处并不安全，况且若是着了凉感染风寒什么的就更麻烦了。
他跳上高墙，想看下附近有没有合适的人，忽地听到远处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把这里都围起来，别让人跑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黑猫瞬间屏住呼吸压低身子警惕地看向外面。
“快快快！快找！就在这附近！”少女的声音急急在巷口响起。
贺凉屏住呼吸，不敢出声了，趴在小孩儿身旁，警惕盯着外面。
绿衣服少女忽然出现在巷子口，往里面看了一眼，惊喜大喊，“在这里！小姐，小少爷在这里！”
贺凉松了一口气，却还是不敢放松警惕。
随即一群人哗啦啦涌进来，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将小孩儿抱起来。
“这里有只猫！”一把刀指着他，后方一把把拉满弦的羽箭紧跟着朝向她，“小姐，这只猫怎么处理！见我们这么多人也不见慌张，指不定是开了灵的猫妖？”
贺凉压低了身子，暗自观察撤离路线。
却听到忽然一声大喊。
“白鲸！”那小姐惊喜地看着他，“快把箭都收起来，别吓着他了！”
“是你救了小十？”
小十？
黑猫猛然抬头，心神也跟着震了震。
是巧合吗？
他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诚实跳了下去。
猫看着两侧高大的围墙，这要是再跳回去绝对被射成筛子。
他决定遵从本心。
一双手突然把他从地上抱起来，“你要看小十吗？看到了吗？”
贺凉下意识挣扎着从她怀里跳下去，抖抖身子，有些不开心。
毛蹭乱了，浑身难受。
完了又有些后悔，完全看不到了。
“好嘛好嘛不让我抱啊，那你在旁边跟好我们啊，可别走丢了。”陆嫣也不在意，笑嘻嘻开口，随即又跟众人解释，“这是小十养的。”
“阿寺，你快回去告诉夫人，就说少爷找到了！顺便让家里备好了府医，给小十看看。”
“是！”那唤阿寺的小厮领了命，急急走了。
一行人抱着小十，浩浩荡荡往府里回去。
陆嫣，菀奴，就是之前那绿衣服的姑娘，还有小十三个人乘马车，贺凉也跟了上去。
“菀奴，找个小碟子来。”陆嫣欢喜喜看着他，从矮桌抽屉里拿出一个油纸包，嘴里碎碎念着，“白鲸这次保护了小十，可是我们家的大功臣。诶呦小可怜，肯定是饿坏了。”
并没有被饿坏的猫蹲在小孩儿熟睡的软榻下，目光近乎热烈盯着他熟睡的容颜。
幼年的、被保护的很好的小十。
猫的目光徒然温软起来，原来，那位凶名赫赫的魔君幼崽时期居然这么……可爱。
别做魔君了，你该值得世界所有鲜花，掌声与赞美，而非误解，猜疑和恐惧。
“喏，小白鲸，小十哥哥在睡觉噢，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等回府里了，我再给你拿羊乳。”
贺凉身体猛然一绕，陆嫣的手尴尬的悬停在半空。
真是，这人怎么动手动脚的！
还有，小十就是小十，什么哥哥！
“菀奴，找个小碟子来。”陆嫣倒是不觉得尴尬，还是欢喜喜看着他，从矮桌抽屉里拿出一个油纸包，嘴里碎碎念着，“白鲸这次保护了小十，可是我们家的大功臣。诶呦小可怜，肯定是饿坏了。”
黑猫拿薄绿色的眼瞳蔑视少女，余光落在碟子里切成小块的牛肉干上，气势突然弱了下来。
他无声叹了口气。
虎落平阳被犬欺。
还有，吃人的嘴短！
贺凉想开口道谢，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怕吓到人，于是，安安分分做一只哑巴猫。
埋头吃东西。
陆嫣在他旁边傻笑，“诶呀，小猫咪！吃东西都这么可爱！”
贺凉：“……”
好在菀奴开口救了他。
“小姐，你可别闹他了，不然少爷醒来知道又要说你。”
“他敢！我可是他姐！”陆嫣哼笑一声，随即看了眼软榻上睡着的小孩儿，又忧愁起来，“小没良心的，出去也不知道多带几个人。”
菀奴安慰她，“没事的没事的，小少爷吉人天相，好在是逢凶化吉了。这次也是意外，等回去，夫人肯定会给小少爷多安排几个人的，小姐你就放心吧。”
贺凉奇怪地看着她两个，怎么突然都不说话了。
好长时间，陆嫣才开口笑笑，“也是。”
“诶呦，小猫咪，怎么这么可爱啊！”陆嫣忽地视线一转，又看到了端坐在软榻上的贺凉，哈哈哈笑道。
到陆府其实也不是很远，大概又过了一刻钟，车夫便停了马车。
“小十！小十！”
车刚一停，贺凉便听见妇人哽咽的呼声。
陆嫣先抱着小孩儿下去，菀奴跟在她身后，贺凉最后一个跳下车。
他刚一出来就见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急急迎上去抱住小孩儿，“府医府医！快来看看小十怎么回事！”
长胡子老头儿背着挎包走到前方，看了一眼，“夫人，小少爷并无大碍，只是受惊昏睡过去了，不然先请少爷回府安顿下来？”
“好好好！是这个理！”陆夫人把怀中的小孩儿小心翼翼交给身侧的侍卫，“快带少爷回去！”
“是！”
一群人乱糟糟的来，又乱糟糟急急回去。
贺凉看看陆夫人，又偏头看看陆嫣。
心里突然挺不是滋味的。
他往陆嫣那边凑凑，陆嫣低头看到他，立马又开心起来了，“诶呦，你这个小猫咪，还怪通人性嘞！怪不得小十把你当个宝贝疙瘩似的！”
“走喽走喽，我们也回去！”
“夫人可真是！”菀奴在后面跟着，愤愤开口。
“菀奴，慎言！”
贺凉看着头顶高大的红木大门，上方牌匾上“陆府”两个大字气派异常，他心头仿佛被撞了一下，闷闷的，有些疼。
他突然认出来。
这里是赤县神州，他才突破大乘期那一年，也是小十他接到小十死讯的那一年。
一个女人拜托他送她的夫君魂归故土。
他其实认出了那女人是风禾婉，北域山部掌权人，乔装的。
贺凉愣在门边。
记忆里，有人曾对他说。
“那时候我拼命的哭喊，挣扎，他们听到了，可是没人站出来。”
“所以，谢谢你啊，贺仙君，你是个英雄，就像话本里那些主角一样。”
贺凉一辈子也没忘记青年说这话时的眼神，温和，闪闪发光。
可是，他有妻子了。
他知道风禾婉是他的下属，却不曾想过他们是夫妻。
仅仅是想到有这种可能，贺凉就几乎压不住眼底汹涌的泪意。
“小猫咪，快跟上来。”
前面，陆嫣在喊他。
贺凉小跑着跟上去。
没关系，黑猫薄绿色的眼瞳闪过一丝狠意。
杀了那群人，小十就不会入魔！
“白鲸，你先住这间里啊，现在小十还没醒，等他醒了，再让他带你一起玩儿噢。”陆嫣哄小孩子一般蹲在他身边对他交待。
“要是想出去玩儿也可以但是最好别出府了，最近不太平，而且小十醒了要是看不到你又要伤心啦。”
“你先自己玩儿着噢，我去小十那边看看他怎么样了。”
“阿嫣妹妹，走了！”青年的声音在门口喊。
“嗯，来了！”
贺凉看着她的背影，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
阿嫣，陆嫣！
他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她了。
他与陆嫣不过几面之缘。
这张脸，他并不怎么熟悉。可是陆嫣这个名字，当初在上云仙洲却是无人不知的。
不仅是琅琊天骄榜蝉联三届榜首，更因为她与北域魔君陆时的桃色绯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重逢之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