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书里哇起

39、百鸣独白 我没有名

　　我没有名字，生来便是孤儿。自记事起，我便不知父母是谁，只知道一件事——活下去。我当过乞丐，与野狗争食，在山林荒野间苟延残喘，像一缕无根的游魂。

　　直到那一天，细雨微蒙，天色昏沉。我刚从一户大户人家偷得一个钱袋，心中窃喜，以为终于能饱食几日。身后追兵紧逼，我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那人稳稳立着，纹丝未动，我却摔坐在泥泞之中。我本想破口大骂，他却朝我伸出一只手，语气温和：“没事吧？”

　　我一心逃命，见他面善，便甩开他的手，拔腿就跑。我以为甩掉了追兵，却不知，那个被我撞倒的人，竟循着踪迹找到了我，要我交出偷来的钱。

　　我梗着脖子狡辩：“我没偷！是他自己掉在地上，我捡起来的！”

　　他看着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别人的东西，捡了便该归还。”

　　“我捡到的，就是我的！”我倔强地吼道。

　　他凝视着我的眼睛，我从中看到了同情，却也察觉到，他看的仿佛不是我，而是另一个遥远的影子。

　　我冷笑：“是又如何？无父无母，孤魂野鬼一个，你羡慕吗？”

　　他沉默片刻，道：“把钱还回去，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至少，能让你吃饱。”

　　我心中盘算，这钱袋最多撑一个月，而我一无所有，没什么可被图谋的，便答应了他。

　　他带我来到天机城，我才知晓，他便是天机城主——公输班。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与我年岁相仿的少年，名叫齐家。我与齐家，有着相似的孤苦过往。公输班为我取名“百鸣”，自此，我与齐家成了他的养子，有了安身之所。

　　年岁渐长，我接触到天机城越来越多的隐秘，而我的成长，也将我拖入了一场注定的宿命。

　　那日，疯子的声音骤然响起：“百鸣，就是你寻来的那个孤儿？”

　　公输班躬身应道：“是，主上。找到他时，与您描述的模样，有八分相似。”

　　疯子淡淡道：“行了，叫影子来，验一验。”

　　话音落，空气骤然凝滞，一股无形的威压席卷而来，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我猛地转身，身后却空无一人。

　　下一刻，一道冰冷的声音贴着我的耳畔响起：“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语气带着天生的命令感，我下意识脱口而出：“我想知道……”

　　那人轻笑一声，语气淡漠：“你很好，但你不是他。好好长大吧。”

　　后来我才知道，他便是影子，五堂之一的影堂堂主。我渐渐适应了天机城的生活，甚至生出一丝奢望——或许，就这样安稳终老，也不错。

　　可命运，从未给我安稳的机会。

　　一夜，我巡逻路过，无意间听见屋内的对话。

　　疯子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忍：“杰大人，真要如此？他还只是个孩子。”

　　任杰的声音冷硬如铁：“此计划，非他不可。你该明白，命运于我们而言，何等重要。我不会让他白白送死。”

　　疯子陷入沉默，那诡异的安静，竟让我暴露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

　　疯子眼中瞬间迸出杀意：“你听到了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听见。”我浑身发抖。

　　影子的声音适时响起：“我可以作证，他刚到不久。”

　　任杰看向影子：“你何时来的？”

　　“你们谈话之初，我便在了。”影子淡淡道，“这个计划，我认为仍需斟酌。”

　　影子一个隐晦的手势，让我侥幸逃过一劫。我仓皇逃离，身后传来三人激烈的争执，最终，疯子似是妥协了。那一刻我明白，我不过是这场宏大计划中，一枚注定被舍弃的死子。

　　我回首过往，半生皆是悲剧。在这冰冷的天机城，唯有影子大人，曾对我流露过半分暖意。我想活下去，我必须站到足够高的地方，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我暗中打探，得知公输班所中的“心之毒”与“三线牵”相生相克，却始终不知解法。就在此时，一个黑衣人找到了我。

　　黑衣人：“想活下去？与我合作。”

　　我警惕道：“我凭什么信你？我们素不相识。”

　　“你没有选择。”黑衣人语气冰冷，“三线牵与百解，可互解，唯缺一味药引——蛊人之血。”

　　“蛊人？那是谁？”

　　“我们的主上。”

　　“你为何帮我？”

　　“你赢了，主上便可现世；你输了，你的身体归我。无论结果，我都不亏。”

　　自此，我与黑衣人定下盟约，步步为营，计划推行得异常顺利。可当我见到陈郁的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任杰的计划——我，必须活着。

　　我故意放出风声：谁能娶到小染，谁便能继承天机城。我更暗中告知齐家，天机城城主之位，实则依附于风堂，而风堂堂主，生来便是替命之人。我知道齐家深爱小染，他的犹豫与挣扎，恰好给了我实施计划的空隙。

　　我自以为算无遗策，却没料到，陈郁一眼便看穿了我的图谋。我本不惊慌，可当疯子现身的那一刻，我彻底慌了——我知道，我的结局，早已注定是死亡。

　　牢房之中，我独坐一隅，终于想通了一切。疯子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觊觎风堂堂主之位，他只是冷眼旁观，将我当作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任我挣扎，任我表演。

　　我嘶吼：“疯子！我知道你在！我要见你！”

　　一阵清风拂过，虚无中传来他的声音：“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你计划中的一环。”

　　“不算愚笨。”疯子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我倒好奇，与你合作的黑衣人，究竟是谁？”

　　“想知道？”我冷笑。

　　“他很快就会急了，你只需留在我身边即可。”

　　“我要见影子大人。”

　　“影子不会见你。”

　　“我只与他说一句话。”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过，影子现身，语气平淡：“我就知道，你会想见我。”

　　疯子道：“你们聊，我先行一步。”

　　影子看着我：“说吧，何事。”

　　我望着他，声音颤抖：“你对我，真的从未有过一丝亲情吗？”

　　影子眼神淡漠，无波无澜：“你该清楚，我影堂之人，修无情道，无亲无情。”

　　“那你，信命吗？”

　　听到“命”字，影子的身躯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我心中一凉，知道自己终究还是输了。

　　影子轻叹一声：“听话，按安排行事，至少，你能活下去。”

　　“来不及了。”我惨然一笑，“我与那人，做了交易。”

　　话音落，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迷迷糊糊中，我听见影子焦急的呼喊：“疯子！快！救人！”

　　原来，我也有人疼。

　　一行清泪，无声滑落。

　　再次醒来，我被囚禁在一间狭小的木屋中。屋外，疯子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复杂。

　　疯子：“我希望你活着，至少，能安稳终老。”

　　我自嘲道：“像一只困在笼中的鸟？”

　　“你最初的梦想，不就是活着老死吗？”

　　“是啊，这样活着，有吃有喝，倒也不错。”

　　疯子不再言语，转身离去。我在屋内嘶吼、拍打，却无人回应。

　　就在此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屋内凭空响起：“你真吵。”

　　我心头一震：“你是谁？”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嘲讽：“你与我做了交易，竟不知我是谁？”

　　“你是……那个黑衣人的主上？”

　　屋内陷入死寂。

　　良久，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空气中：“若未曾做这场交易，他本该平平稳稳，过完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