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书里哇起

30、天机变——主堂风波 诸葛储身

　　主堂内，檀香袅袅。公输班端起青瓷茶杯，轻嗅茶香，随后缓缓放下，目光沉定地看向梦菲：“那人，是你妹妹。”

　　“是，也不是。”梦菲的目光落在公输班放下的茶杯上——他自始至终，都未曾用手触碰杯沿。

　　此时，夏安安方才饮了一口茶，正品得滋味，一旁的下人却悄然上前，端走她空了的茶杯，换上了一盏新茶。

　　“哎，我还没喝完！”夏安安急忙起身阻拦。

　　话音未落，梦菲已骤然站起，指尖轻点，一道柔和的气劲瞬间迷晕了夏安安。她蹙眉道：“不好好养病，竟还有这等闲心。”

　　“我病，自然要养。”公输班不慌不忙，端起新茶，轻闻慢饮。堂下众人见状，纷纷悄然退下。

　　“他的病，根源起于陈郁。你找的人，没错。”一道沉稳的声音从后堂响起，一名身着土黄道袍的男子缓步走出。

　　梦菲见来人，语气冰冷：“哦？虚伪的君舍，原来你也在这里。”

　　“你也不必对我这般阴阳怪气。”君舍走到昏睡的夏安安身旁，端起那杯新换的茶，一饮而尽，“你迷晕她做什么？”

　　面对面的距离太近，让梦菲深感不适，下意识后退一步，疏离道：“虚伪，你引我前来，总不至于是为了这个。”

　　“哈哈哈。”君舍低笑几声，伸手轻抚夏安安的发丝，语气复杂，“还是得等山茶花开。”
　　公输班眼神骤然犀利，沉声断道：“有人来了。”

　　君舍身形一晃，瞬间隐匿于后堂阴影中。

　　叮铃——叮铃——

　　清脆的银铃声回荡在堂前，陈郁身着黑红配色的苗族服饰，在公输百鸣的引领下走了进来，诸葛储紧随其后。

　　“义父。”百鸣先行礼，随即走到梦菲身侧，趁人不备，悄悄塞给她一根折耳根。

　　公输班自行转动轮椅，缓缓道：“想来是没少偷吃，何故又偷偷摸摸的？既然你梦菲姨来了，便正大光明吃吧。”

　　“义父……”百鸣略显窘迫地低下头。

　　“去，把她摇醒。”公输班抬手指向昏睡的夏安安，同时操控轮椅转向陈郁，上下仔细端详着他。陈郁心中一紧，竟有些紧张不安。

　　“你，就是小诸葛看上的人？”公输班问道。

　　陈郁略显局促，拱手道：“公输前辈，师傅每每提及您，皆是赞不绝口。今日得见，天机城与天机堂果然名不虚传，不同凡响。”

　　“小诸葛，准备晚饭，露一手厨技。”公输班吩咐道。

　　“诸葛领命。”诸葛储应声。

　　一旁正奋力摇晃夏安安的百鸣顿时慌了神，双手齐上，一边摇晃一边急声道：“安安姐，快醒醒！你再不醒，晚饭就没我们的份了！”

　　话音刚落，夏安安猛地睁开眼，睡意未消地喊道：“晚饭？晚饭是什么？”

　　“这丫头，还是跟以前一样贪吃。”梦菲忍不住调侃。

　　公输班亦笑着接话：“可不跟你一样嘛。”

　　梦菲翻了个白眼，公输班看在眼里，并未多言，只是示意诸葛储去厨房。待诸葛储转身退下，百鸣立刻拉着夏安安紧随其后，连礼数都险些忘了。

　　“还是跟以前一样冒失。”梦菲轻声道。

　　“头低下。”公输班忽然对陈郁说道，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从中取出一支簪子，轻轻为陈郁戴在了发间。

　　陈郁伸手抚摸那支簪子，簪身呈竹叶样式，纹路清晰细腻，叶片顶端还坠着两枚金铃铛，显然并非普通的装饰。

　　“公输前辈，这是……”陈郁疑惑问道。

　　公输班眼中泛起泪光，声音微颤：“这是小诸葛母亲的遗物。既然他选择了你，这簪子，便是你的了。”

　　“班叔认识夫子的母亲？”陈郁改口道。

　　“她是我妹妹。”公输班抬手用衣角拭去眼角的泪湿。

　　“都老大不小了，还哭，小辈都在呢，注意些形象。”梦菲出声打断，语气虽嗔怪，却还是默默递去一方手帕。

　　公输班接过手帕，轻声道：“抱歉，让你见笑了。”

　　陈郁神色沉静，问道：“班叔，夫子知道吗？”

　　“他不知道。我也希望，你不要告诉他。”

　　“我可以不说，但班叔，可否与我讲讲她？”
　　公输班收敛情绪，缓缓道：“我妹名唤公输思，乃是传闻中的五神人之一。她之美，令女子见之亦倾心；她之动，自幼便精通公输家的机关术；她之勇，敢于革新创举；她之喜，常从城外捡回形形色色的人。也正因一次相救，害死了我自己的妹妹。”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悔恨：“如果，当初我能早一点定下天机城不收外人的规矩，或许思儿就不会死。”

　　梦菲见状，悄然关上主堂的门，沉声道：“想哭就哭吧，从来都不是你的错。那是思儿自己的选择，是天命。”

　　陈郁静静伫立，一言不发。他明白，长辈的经历远非他们能比，若思念有声，终有一天会传到故人耳中。

　　公输班继续回忆，声音低沉而伤感：“那日，思儿从城门捡回一人，满身是血。她唤我去救治，那人醒后，自言姓诸葛，为仇家所追杀，求天机堂收留。思儿心善，便将他留了下来。可彼时天下大乱，七国纷争，思儿欲让公输家的技艺重出江湖，便随那诸葛小子一同出了天机城。”

　　“班叔，诸葛那小子，莫非是五神人之一的……诸葛瑾？”陈郁迟疑地问道。

　　公输班紧握双拳，指节泛白，眼中含泪，更多的却是压抑的愤恨：“没错，就是他！”

　　他深吸一口气，续道：“当年思儿随他外出，天机城也因机关术名动天下。然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思儿将机关术用于战事，助楚国大胜，她也被封为大将。其余各国忌惮，终联手攻打天机城。思儿为救诸葛瑾，违抗军令回城救援，致使楚国战败。最后，诸葛瑾却将所有罪名推在了她的身上，令她含冤而死。”

　　公输班的拳头始终未曾松开，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陈郁听着，脑海中闪过诸葛储过往的点滴，瞬间明白了他为何要变强，为何总在讲述功成名就的故事。

　　陈郁舒展眉头，问道：“班叔是何时知道夫子是您侄子的？”

　　公输班刚要开口，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不好了！厨房打起来了！”

　　陈郁扶了扶额头，道：“班叔，我先去看看。”

　　“去吧，我与菲儿稍后便到。”

　　陈郁快步离去，一路循着喧闹声跟随下人而去。

　　“出来吧。”

　　堂内，君舍从后堂缓步走出。

　　公输班语气冰冷，不容置疑：“有话便说，我与菲儿要走了。还有，他若再敢踏进天机城一步，我不介意与他同归于尽。”

　　“别这么急躁。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你知道，为何还……”

　　“为何？”公输班语气陡然转厉，“因为他是小诸葛的父亲。否则，他此刻已是一具尸体。”

　　梦菲推动轮椅，沉声道：“诸葛瑾也到天机城了？”

　　“他一直跟着小诸葛。”公输班伸手握住梦菲的手，她却瞬息抽回，藏于身后。

　　“菲儿。”公输班唤道。

　　“好了，说正事。”君舍收回笑意，眼神中露出明显的杀意，“菲儿，你看冰儿已经被我训练成了如今的模样。现在，该是你杀了她，让她回来的时候了。”

　　“必须是我吗？那是我亲妹妹！”梦菲声音微颤。

　　“必须是你。断情绝爱，她需先断情。”

　　公输班虽身处轮椅，却仍挡在梦菲身前，护犊之意尽显：“我会帮菲儿。现在，请你出去。”

　　君舍见势不妙，纵身跳上屋檐，扬长而去。临走前，他抛下一封信，留下一句话：“思儿当年写给你的，事情的真相，都在信里。”

　　公输班没有打开信，只是示意梦菲推他，前往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