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元年间君臣群像》寿长生

5、后宅

　　扫洒庭除的丫鬟们说：“她不过是命好得了大人欢心，不然换上下人的衣裳不也和我们一样。”

　　想吐，怎么会如此恶心？自期为货物还要扯别人下水。以廖云书的出身，早年过的日子未必比她们容易，草庐抄书手上满是冻疮。

　　诚然谁都可以扫洒庭除，仆婢与大人也没多少人格上的不同，但显然她们

　　她不应该在这里，前三百年都接触不到这种人

　　在她的年代，在昭都啊。哪怕是最轻佻的酒囊饭袋、最纨绔的世家膏粱在她的面前，也会把他们的浅薄与虚荣妥贴藏好，装出一副彬彬的样子，礼重名臣。

　　再往前，是寒门士人，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考上来的。到帝都

　　云中六士，三位王公士族之女，两位寒门庶民之后，一位不知来处的侍君宠臣。君主亡故后，有人追随陛下而去而（常渊），有人借势勇退做了封疆大吏，有的回到家族中当一本受人敬仰的活笏石，有人被赐死，有人连夜逃出昭都，也有人……

　　三百年前的廖云书位极人臣白衣煮酒宴群臣，三百年后的廖云书在后宅方寸天地里蹉跎着时光。如果她知道自己是谁，大不了寄情于山水，这一辈子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就当是告老还乡了。关键是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的一切，没有那些是属于长久的仕宦带来的底气和。

　　她能坚定清明地走自己的路，哪怕女帝亡故她只能伏诛，被隐秘地处决史书上不知道是抹去她还是将她写作乱臣贼子

　　如今的她对周围的一切，自己所处的时代，没有基本的认知。只能靠重读圣贤书重新建立自己的精神世界。

　　人是受周围环境影响的，周围的人都很崇拜大人，周围的人都觉得她能成为大人的外室是求不来的好运，她心底里还是不屑，又不知道在不屑什么，毕竟要是没有大人，她现在吃穿住行都成问题。

　　她又觉得不对，但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她“想可能自己是狂生吧，谁也看不上。那三百年被抹去了，她不是廖相了，又怎么能是完整的自己呢？属于她的时代过去了，而她什么也不记得了。

　　云中六士死的死，隐的隐，然后他们几人都没了、忘了。有谁能记得她们当初著书立说、上士风华？

　　这些年她也读了很多书，看了写世情本子。好笑的是读圣贤书很熟悉，看的很快，有的时候没看到下面就知道下一句是什么。唉，就像曾经看过很多遍一样，她笑着摇摇头，心想：要真有前世之说，自己莫不是皓首穷经老学究？

　　她的一天很有规律，寅时三起到房顶打坐到卯正，然后锻炼身体，包括但不限于刀枪剑戟斧钺钩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