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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噬腊肉 ...

  •   队内可算有了句正儿八经的语音交流。

      节目组本计划着不开灶,自然嘉宾的服化不用按着进厨房的规格来,今晚给朴晚的衣服是针脚偏疏的薄织料,头发松落落地绾了个低髻,底妆清透,唇色淡淡,只要她本人压得住脾气,那这身打扮就称得上是无功无过。
      无功无过,再加刚才拍摄组那一通临时搬救兵,约等于自己在这段等待间隔中小有一些自由。

      毕竟不是拍摄核心组,必要镜头外导播也都没舍得多分什么心思过来,所以说与不说,做与不做应该就不会太影响主线素材。
      但是想来被告知本子的几位事先做了不少按骨贴肉的预习,这会儿在镜头前娓娓道起风土和工艺的干货,把一旁的工作人员都听得微愣,更衬着她们仨这边有些消停在状况外了。

      闲归闲,理当也聊点什么的。

      那第四杯自己才试过,花果调子,不呛不烈,酸度圆滑,酒味也不持久,况且试饮不过是含在嘴里捋一遍口感,走个味觉流程而已,不需要真的咽下去。
      朴晚原是顺嘴即兴一邀请,想着要是嫌麻烦就算了,终究左右又没跟拍,做做样子。

      可这一提,徐清反而拿不准该接句什么。
      起初对本子的时候片方说下半场偏娱乐向,重在参与,只要团体战能拿到采购资金就算任务圆满,于是她压根儿就没做这方面的准备,寻思糊弄糊弄就得了...

      只是——

      婉拒,看着经理上来硬撑着伤还要一拖二,良心多少说过不去,还容易被扣玩不起的帽子。
      应吧,可眼下还有自己什么必要去献丑的...

      其实徐清在后面悄悄算过经理给答案的速度,那会儿乔森他们还犹豫第二杯的时候,她这儿三支都敲定了。

      妥妥一行家嘛。
      哎呀,刚说随便选个顺眼的时候就该手快点的,这不,等真这么自然地cue到自己这个平常连四度酒都嫌辣的菜鸟头上...

      没理由拒了。

      “...好。”
      徐清经一番短暂的心理斗争后还是点点头,把嘴角瞬间上扬得又乖整又公式,硬着头皮去试品桌上拿最靠左的一杯。

      印象里朴经理这一步要闻一闻,看一看...可光靠这么两个动作怎么缩小范围啊?
      还是说这里纯粹只走个形式,等下随便对个名贴一个答案就行了...

      似乎内向的孩子不怎么擅长开口寻求帮助。
      想着想着,她再次低头闻闻杯边,借着几番重复的小动作压住心里那几分揣揣。

      还没等徐清拂平内里的几分小九九,朴经理的声线就松松垮垮地从身后飘过来,“有什么想法?”

      “emmmm...”
      满目同红,一嗅更是茫然,总之,没任何想法。

      没想法算不算是一种想法?

      见人没什么反馈,朴晚索性捏起自己确定过的那支希拉,将两杯摆在一起,换了个方式,“那这俩有你觉得区别吗?”

      “这个...颜色浅?”徐清不确定经理要的是什么答案,结论拿得吞吞吐吐的,又末了补了声,“...了一点点?”
      直观来讲颜色差了不少,一个沉得乌紫,一个浅得透亮。

      念着这会儿拍摄重心还黏在飞行嘉宾身上,朴晚闲闲懒懒地捡着话又重复了关键词一遍,“嗯哼,颜色浅了一点点...”
      说完侧身给自己腾出点空间来,再用指腹押着杯托轻轻朝前一送,温声示意,“闻一闻呢,比较一下。”

      打从身后没了跟拍,她就天真地以为自己这组真是块边角料,畅所欲言,殊不知桌植绿叶间插着一枚全程在收录素材的运动相机,缘是小道具和立牌装饰摆得杂的原因,朴晚始终都能没注意到。
      于是这颗融进背景的镜头,意外记录到了经理罕见的,松懈的邀酒状态。

      锐气少少,轻软笑色,配着今晚妆造,反倒衬出一脉和她职业错位的的美人风骨。

      不知怎的,顶着对面澄然无威的注视,徐清竟自心底骤涌出一种难以归类的局促感。
      她把注意力挪回面前的两杯上面,听话地凑着鼻子又闻了闻。

      深色一点的偏...说不上来,倒是相比之下浅一点的...

      “emmm...这杯没那么浓。”徐清指指尚待判定的那杯红。
      “嗯哼——”朴晚跟着她笼统的结论将余下的五张卡片平摊在桌面上,又从中摘走了先前自己纠结过的迷惑选项。

      那两张对应的酒应该更沉酽些,和这支的视觉成色基本对不上。

      “...能再具象一点呢?”她拨弄完卡片,没什么急色,打发时间似的又聊。
      “比如说这杯,我能闻到类似...ummm,熟到裂口的黑布林,桑葚,应该还叠点儿发呛的香料,这样描述的话,你觉得另一杯里面像...?”

      没等朴经理把话问全,主摄那头儿忽然炸起些动静。

      “看我说的吧——!”
      “...还得看E哥!”

      起哄,尬嗨,还同时配着几下单薄的掌声。

      可人的怒点就是这么奇异,偏偏就这几嗓子不相干的马屁把朴晚的闲气全拍散了,彼端那声E哥甫一钻耳,她就感觉打心脉里哧地拱出无数股失控的躁气,裹着汗意冲上脖根,继而再直撞面门...

      看来是身体反应先理智一步背叛了自己。

      蠢货、蠢货。
      居然又又又被一句噪音撬出这么多情绪渣滓...

      然而纵有万般不爽,碍着时下人多眼杂还是不宜失态,索性朴晚隔着袖子,很顺便地揉了揉胳膊上那处徒然瘙麻的烫伤瘢,又借着视线的遮蔽暗暗整饬了几次呼吸,强迫自己回归清醒。

      只是。
      只是就在几番不甚稳定的吸吐之间,却意外让她触见了思绪更深处那几缕愈发具象的,饥渴的,莽莽撞撞的胜负欲——

      突然很想赢。
      很想很想...

      ...

      真空的现场终于在眼前一寸寸地回笼声息。

      被刚才情绪冲撞得昏蒙上头,说是体验了片刻字面意义上的耳背目盲也不为过。
      等再度抬头对上徐清的视线时,朴晚才意识到对面女孩刚有说了些什么,是自己没听见。

      “嗯?”她条件反射似的紧了几分眉心,随后不经意间亮出一副多在后厨才会用到的锐利。
      很显然,朴经理的重启接口搭错了几秒,乍看瞧不出端倪,可对于面对面的其他两位女孩来说,她低头沉思前后的人设衔接已然足够突兀。

      徐清说的是“草莓”,但就朴晚刚才给出的反应来看,不仅对答案不满意,甚至神色里隐隐掖着几分薄怒。
      啊这...不至于草莓是雷区吧?

      “emmm...还有花。”
      女孩怯怯地嗅了两下杯口,好证明答案并非胡诌似的,改了口径,“六七月份的花。”

      蛮有指向性的回答。
      哦对,刚一通纠葛前自己好像是问了这么个问题,想到这,朴晚倏尔漾起一份有点不好意思的笑,顺着前人思路,“花...还有呢?”

      看来朴经理要的是这种画面感...徐清可算摸清了偏好,弱弱又贴,“还有我外婆给我剥的石榴。”
      “刚沏好的蜜桃乌龙...”郑知周也照葫芦画瓢来交作业。

      “...鲜花饼的馅。”
      “还有被子晒过太阳之后的螨虫尸体味...”
      “忘放进冰箱的半个隔夜桃。”
      “我刚都说过类似的了...”郑知周小声提醒着同期,“emmm…淋了雨的木头栅栏。”
      “那...在阴天早上开封的果酱罐头?”
      “...”

      要说一开始还在朴晚尚可理解的范围内,可后面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越扯越玄,逐渐到了她没法同频的情绪氛围里。
      对于一个主张味觉结构和匹配理论至上的人来说,真心难领悟为什么要把开果酱的时间限定在阴天的早上...

      不过艺术家嘛,普遍爱打侧锋入题,或早或晚在这里明显不是重点。
      重点是删繁就简后的石榴,桃子,果酱...

      尽管朴晚没自居这方面的背景几多专业,可眼下选项也只剩「黑皮诺·勃艮第」,「神索·南非」和「茨威格·奥地利」,即便先前有舌面上的残味影响,单就粗尝来看,入口的第一印象依旧是热感,只是热感成因复杂,她也没法凭这一点下定论。
      至于其他方面,没有过分抓口的青味和单宁,花果感开阔,酸度宽缓,不太像冷凉风格的茨威格,可要说勃艮第,若非时年遇上酷暑,否则对应又热又扁的口感似乎牵强了些...

      再结合两个小姑娘刚汇总出来的气味线索——

      三选一,还是新世界的嫌疑最大。
      赌南非。

      一旦心中敲定了方向,整个人的紧绷状态也就自然而然地被卸去大半,朴晚浅淡笑笑,把话递得又平又无趣,“尝一尝?”

      用眼睛瞧,用鼻子闻,用嘴喝,是经理刚重复过几次的流程。
      杯子小小,左右也不过一口,可偏偏执镜组也讲究张弛,前脚还放养着,这会儿就循着丁点儿换人的动静凑来采集素材。

      这不,女孩刚端着试饮杯小含一口,镜头就立马就位了。
      也不知究竟是酒量浅,还是在人前有意维持表情管理的职业病所致,当着几双眼睛的面,徐清牙关才一紧,下颚位置的酸意竟先一步牵筋带肉地蔓延开来。

      越不自在,越是觉得酒气在口腔里被成倍放大,紧接着舌根一僵,那点试饮就顺着骤起的吞咽动作一股脑儿地坠进胃里,而后似乎有股自胸腔而来的烫感,攀缠着异样的冲动直直朝鼻尖的方向顶...

      嗝——

      当着这么清清脆脆又棱角分明的一声,镜头前的空气短暂地凝固了几秒。

      酒本身是带些生涩不假,可对于为了填档才被塞进来的小角色来说,徐清初心不想在这儿争什么存在感和人设,维持出个得体姿态,能交差就算万事大吉了。
      可偏偏镜头这会儿赖着不走,没等当事人从尴尬中反应过来,那股子没散干净的热意忽而又起了异心,再度昂奋一撞...

      唔——

      这第二记嗝闷得实在,连带拽得她膈肌都在泛疼。

      机位在旁边悄咪咪地逮着机会推了个特写,灯外有场务低头佯装翻纸,却暗里把笑憋得有些明显,而朴晚却似乎也没心经营姿态,只是很自然地推了杯水过去,转而开始着眼剩下的三张选项卡,不咸不淡道,“我试的时候感觉甜花软果的成分偏多,喝着不算太刮舌头...”
      说罢她极小幅度地将写有「奥地利」的卡片朝自己的方向退了一下,交换体会似的又话,“...但没混进去什么土腥味,尝着也没多酸。”

      保不齐是刚才出于形象问题没当着两个小姑娘的面吐酒,以至于让这位误以为尝酒是要咽下去才做数。
      还是得怪自己有些想当然了...

      想到这里,朴晚将指尖摁在写有「勃艮第」的卡片边缘上,若有若无地把位置往后捻了一点点,这才终于抬头瞧了徐清一眼,交还话头,“你呢,咽下去什么感觉?”
      面前的小姑娘一连抿了几小口水,总算是把肌腔里的那股劲给缓开了,不过要问当下的体会如何,似乎除了呼吸所剩的一点温烫,其余的也品不出什么所以然。

      只是她在刚才却瞥全了朴经理说话时的小动作。
      在两个答案上状似码正般地碰了碰,唯独绕开了中间那张。

      这是在...

      徐清心里虽说犯些嘀咕,可当下录制进行中,她再迟钝也不会明着去提,既然横竖都要交卷,借个现成的也应该没所谓。
      “emmm,尝着...像消毒水,还有...”她襟着鼻子很重地吸了一下,话觉不够似的又补,“还有酒味有点儿冲。”

      “酒味冲...”朴晚把几个字原样在嘴里重嚼了一遍,亮出一副细细揣摩的姿态,“...有可能是度数高的原因。”
      其实严格来说口感所牵扯的变量颇多,只是做反推没必要把解题过程摆得太满,拣个最直线的理由就行了,她随即将卡片都转了个方向,让字朝外,“那挑一个吧。”

      节目组在卡片的右下角给了极小字号的酒精度信息,不出意外的,「神索」那张牌上的数字比其他两个略高些。
      线索还真是偷懒又武断。

      至于最后一份样品,即便朴晚胜负心浓浓,奈何口感着实饶舌,外加早就撂话让两个女孩贴个顺眼的去交卷,再掰扯反而衬得自己有些护盘心切了。
      干脆她做了回撒手掌柜,把剩下的卡片往桌中打乱一排,“你们定。”

      同队两人挑来捡去,最后粘了个「奥地利」上去,郑知周的理由很草率,对应的外文瞅着不像英语,搁在一众选项里实在不太合群...

      歇歇熬熬,作答环节可算是告一段落,在台上被长枪短炮环伺的滋味并不好受,待节目组铺垫了好一段过场话过后,参演嘉宾们终于迎来了公布谜底的环节。

      前三杯单一品种,答案固定,第四杯用的是混酿,不管选黑皮诺还是神索都不算错。

      而最后一款是源自奥地利和斯洛文尼亚边界的自然酒,同时也是滨城文化交流项目的赞助合作酒,具体品种朴晚没去细听,只是顾及到节目的立意,她还是赞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合宜话。
      虽然本心是不想给任何一方抬轿的。

      不过比起略显鸡贼却仍在意料之内的答案,计分环节倒是颇有些局面反转的意味了。

      飞行嘉宾的“护秧大队”有两杯给了相同的答案,同时一道弃选,算下来是四杯正确,而李訇利组对了三杯,剩下两杯答案需要做对调。
      而按理说她们首轮垫底,没什么优势,却凭着第二轮全对的战绩弯道超车,硬生生地反超登了顶。

      因此飞行成员摘了次席,李訇利组只端了个最后一名。

      啊,不是吧?
      不事先透题夯实人设的?

      想到这儿,原本还鼓囊囊的胜负欲这会儿反倒让朴晚赢得有些不太踏实了。

      可分数就明摆在那里,输赢这事没什么弹性,自然的,给第一名准备的奖励也就落到了她们头上。
      菜单决定权。

      朴晚却是不想要的。

      本来第一期就是自己起的头,要是第二期还由她来做主导,难免让人分不清是偏爱还是折磨。
      况且朴经理腿还伤着,实在不适合把执行层面的压力再集中到她身上。

      几轮磋商下来,由飞行嘉宾最后担纲了菜单的决策重任,同进厨房,前厅组则是换成徐清领班,余下一个经理做机动位。
      二期的菜品思路重在维持食材自身的风味,上笼蒸透,调味从简,前厅配合着出了几款草本基底的软饮,且抽中邀请函的食客们追星意图大过吃饱喝好,一整期行进大半,可以说是清清淡淡,平平安安。

      这次朴晚没进厨房给自己添堵,反而留在外面帮忙一起折腾饮料,挑杯,调比,改装饰,满打满算偷了一晚轻省。

      只是...
      只是探班的亲友团远不如开机时那么热闹,就连程莫霄也缺席了。

      虽然人没到现场,可她私下拿了几张团体票做人情托江芥当暗梢,于是老友隔三差五就端着手机悄悄向网线另一端转述现场,搞得朴晚总觉得身后悬着一双存在感极强的眼睛,碍着录制嘈杂,始终摸不到出处。

      算了,找不见就找不见吧...

      如此宽心念着,她端起从旁搁了半晌的陶杯,先是贴着杯壁试了试温,随后朝里象征性地补了几块冰,“从你的角度,要是他们来店里用餐,应该注意什么?”
      这问题其实是偷师来的,朴晚曾经听老东家的前厅经理这样面试过服务生,对于职业餐饮人来说,这种分析谈不上什么超纲过分。

      “左边带来的行李箱上有托运签,应该是...要赶路?”梁妤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自家老板会从这个地方突然提起话茬,索性问东答东,“要是刚下飞机,最好不先给太冰的饮料...”

      背景里有人切光,有人送客,还有脚步声极重的摄影,人流交错,餐区那边似乎没什么风浪,这位夜露的经理预备役话觉不满,继续往之前的答案里打补丁,“给常温或者温柠檬水过渡一下就行...”

      “嗯哼...”

      朴晚没明着表态对错,只点点头,又将视线虚虚垂在有些厚笨的杯沿上,却余光意外瞥见似有如无的阴影挡住一块光,迟迟不挪。
      复一抬头,果然有位工作人员站在跟前,好像是要交代些什么。

      “有什么事吗?”

      “ch...呃...经理...”来人在称呼上几次纠结起头,继而磕磕巴巴地说了很多,“想和您提前通个信儿,第三期用餐信息我这边刚拿到,是团餐,那个...您也知道团餐走量,万一临时突发人多人少,能不能...先用店里的库存垫一部分,等录完给我们拉个账单,就当是从餐厅采购了...”

      拉账单算总账,先用后补,合理。
      至于食客增减什么的,对餐厅经营来说更是见怪不怪,朴晚权当是给库存找个销路,没多琢磨边界和上限就开口爽快着,“可以。”

      来人闻言似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连声道谢着走开了。
      只是可惜了先头那截交谈被打岔打得一干二净。

      不过话头既然续不起来,那就不续了。
      毕竟也算不上什么要紧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3章 噬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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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承蒙厚爱,万分感激。 预收推了也没用,就不在这儿当小丑了,感谢每一位愿意点收藏的看官,九十度大鞠躬。 老规矩,祝各位天天都有好心情~ 要是还觉得心情欠佳,可以点燃一支炸鸡大王,炸开她乱七八糟且扭曲的自我意识就能当场看个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