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脚》炸鸡大王

13、自然气焰

　　“都说了不认识，八卦就是让你们这些人越传越花。”朴晚没好气的用筷子来回戳弄着米饭，眼神不屑。

　　江芥倒是副不在意：“哎呀这不是关心群众生活嘛...”
　　顿了一下，随后搓了搓桌上筷子的塑料包装皮，垂眸继续言说：“毕竟老铁树都挺迟钝的，是吧？”

　　嗯？
　　自己，迟钝吗？

　　朴晚只觉得她的声音突然柔和了很多，没了平时的嚣张跋扈，更像在这儿含沙射影的？
　　但这里不适合揪着话题不放，人多口杂，程莫霄又准备在这儿任教，更何况那个论坛无中生有的本事，她已经从乔季淮嘴里见识过了。

　　...

　　一阵浓香，从身旁匆匆溜过。
　　朴晚顺着味道回头望去，女子披着浅棕色长发，穿着也不像学生，架着眼镜，侧面看上去还挺知书达理的。

　　除了这香水有点冲鼻。
　　也除了这人直接坐到了程莫霄对面，跟她谈笑风生。

　　她们认识？

　　没忍住好奇，朴晚又朝后看了一眼，随后又找补似的四下踅摸着，转头回来时再次恰好迎上江芥看好戏的眼神。

　　“那边儿有麻辣烫。”她敷衍应付着，漫不经心。

　　江芥假模假样的眯眼微笑，拎起筷子：“嗯嗯嗯，我这儿还没问呢，急什么？再说了我怎么不知道您还吃麻辣烫呢？”

　　确实不太感兴趣，酱料味道太厚重了，朴晚更倾向于偏清爽的口味。
　　双手轻轻合拢，话题也没再继续下去。

　　比起什么随口说起的口味喜好，她更想知道坐在程莫霄对面的是谁。刚刚匆匆一眼，视线只落见二人席间谈笑，看着还挺开心的。

　　不过，也扯得心里多少有点儿泛酸。
　　她很少见过程莫霄那样笑。

　　转念一想，朴晚又觉得自己很过分，自己没法上前，就想拦着其他人也不能近身。
　　吃不到，就巴巴的看锅护食，也舍不得让别人凑过来闻...

　　手机突然亮屏，掐断了联翩的浮想。
　　来了一封邮件。

　　朴晚抿紧了嘴唇，煞有介事地点开手机，未读列表里，赫然躺着安德鲁的回信。

　　她有点紧张，拧着劲儿松了松肩膀。

　　邮件里再次提及了版权流程的问题，也明确表明了非营利性美术馆，没办法接受公开商业合作。
　　文字落了一大堆，尽是些冠冕堂皇的官方推诿，朴晚其实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只是想听一个明确的，比程莫霄更有话语权的拒绝。

　　壁碰总要碰的心服口服。

　　轻轻放下手机，朴晚调整了下情绪，又端起瓷碗喝了一口清水蛋汤，不经意间掠过的小指滑动了未上锁的屏幕。
　　嗯？还有内容？

　　她又从桌上拾起物什，向下拉着邮件，逐渐呼吸也跟着抬紧。

　　江芥坐在她面前用手肘杵着桌面，秉持着不浪费的信条在餐盘里搜觅着看起来能吃的，不过没什么收获，嘴里一个劲儿嘟囔着：“这饭没救了...”

　　“芥～问你个事儿呗？”
　　“说。”

　　朴晚捏着手机，歪着头睁大了眼睛：“在美术馆办展难不难啊？”

　　“你说三方策展啊？这要看场馆好不好开口了，一般来说只要搞定场地方就不麻烦。”江芥用筷子尖夹了一粒米，透光仔细观察：“不过呢，场地方最难搞，又要社会影响力，又要有title，还要有作品，现在都卷，小馆不愿意去，大馆又攀不上，三无的话也就多吃几次闭门羹，没什么的。”

　　江芥话匣子大开，朴晚却只听了个半知半解。
　　所以到底是难还是不难？

　　回收了餐盘，站在食堂门口江芥还不忘一脸嫌弃的踩几脚：“赶紧倒闭算了，浪费粮食。”
　　转过头来，又对着朴晚上下打量：“要不你来这儿上班吧，我天天回来吃。”

　　江芥穿着短款羽绒服，填充的鹅绒鼓胀的像个蓬面包，朴晚一巴掌拍在衣服上，啪的一声脆响。

　　“做个人吧，我可不会颠大勺。”
　　江芥清了清嗓，抬高音量：“咳—— 朴姨给我来两勺四季豆！”
　　“江芥你找死啊！”说着又是一巴掌。

　　离食堂不远的室外座椅上，两个黑色大衣并排喝着咖啡。

　　“程老师，那个…不好意思，现在是午休时间所以比较吵，要不我们换个地方谈？”
　　“不用，就在这儿吧。”清音混着咖啡氤氲，一并消散在干燥冷冽的空气里。

　　…

　　周一是朴晚一个人的休息日，把江芥送到公司，她就折回了家。

　　第一次吃大学食堂，口味还真是怪。
　　怪难吃的。

　　倒在沙发上，朴晚又掏出那封邮件。
　　前面拒绝的说辞和以往听到的都差不多，隔了几行，后面的内容却大有乾坤。

　　安德鲁在邮件里说，从她身上看到了更多的摆脱职业标签的女性力量，也邀请她作为自然食材艺术家，在馆里办一次限时特展。

　　以受邀艺术家的身份。

　　邮件里的附件还有份艺术家对外版权的签署协议，和责联方式的文件。

　　朴晚不太了解具体流程，也不太理解，为什么作为建筑师可以左右布展内容？
　　但能确定的是，她这一次不需要依附任何其他团体，单单一个朴晚的名字，就能通过清水美术馆的宣传，对外面向所有人。

　　凭借天才建筑师最满意的收笔之作，给自己快燃尽的事业添一把柴。

　　点开下载附件，特展时间是晚宴同期时段，限时为期一周，版权授意处落了个安德鲁的亲签；场方责联负责人那一栏，虽然乍一看签的花里胡哨的。

　　可朴晚一眼就认出来。
　　那是程莫霄的签名。

　　黄昏的消息来的凑巧，一个语音条。
　　“朴主厨您有收到版权文件吗？需要您签好字之后先扫描给我，我存档立项，签字原件的话过两天来馆里再说也行。”随后她被拉进一个项目组的群，黄昏发来个跑步的表情包，接了句：“时间紧俏，辛苦老师了。”

　　上一次的黄昏拉群，取名餐饮团队对接，相比之下这次群名就正式了许多，叫“清水特展x朴晚”
　　虽然她不喜欢自己的名字，但放到这里，还怪顺眼的。草草地签署文件扫描发送回去后，她这才发现群里比上次少了个人。

　　没有程莫霄。

　　是在避嫌吗？
　　不过好像她俩在一起时候根本没公开过，中间这六年又断的一干二净的，给外人看的话，谈不上有嫌。

　　哦对，第一次拒绝的时候，程莫霄还提到了牵扯。
　　这一句过期的牵扯，反倒把朴晚又搅得心神不宁的。

　　顶着一股莫名上头的冲动，她点开和程莫霄的对话框，聊天还停留在一天前的凌晨，互道晚安。
　　朴晚抬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随即又迅速删除，就这么折腾了几个来回，也不知道该开口说点什么，捧着手机欲语还休的，最后决定将手机屏幕锁死。

　　算了。
　　一声轻叹。

　　乔季淮周二请假，班表就换梁妤顶上来。工作日食客不多，前厅不繁忙，后厨更甚。
　　估摸着没什么单子，还不到三点，主厨就从后厨踱步出来。

　　一旁的梁妤从机器里端出一筐热腾腾的杯子，朴晚侧了侧身让路。
　　在人不多的情况下，她是准许前厅提前做收工准备的，只要不在食客的面前擦就行。

　　一声笑没憋住，梁妤扯着嘴角用抛光布拧玻璃杯。
　　朴晚在岛台里扣着手：“什么好事啊，笑这么开心？”
　　“乔季淮说她被母老虎扣住了。”梁妤弓了弓背，轻笑含糊回应。

　　母老虎？程莫霄吗？
　　这个形容倒是挺贴切的。

　　朴晚跟着干笑了两声，转手翻开朋友圈，却看见有人po了张截图的邀请函，配文：这种好事什么时候轮到我。
　　她点开，巴掌大的矩形请帖上，第一排印着品牌方和自己的名字，下面才是受邀宾客。

　　本末倒置了吧？
　　不过是个厨子，怎么还拿自己做上宣传了？

　　朴晚划着手机点开微博，受邀宾客是滨城新贵名流，有些在互联网上也都有不小的影响力。
　　说白了就是其中一部分是靠爆买出圈的暴发户，天天没完没了的在微博上发动态。

　　朴晚一时半会儿脑子有点发钝，不知道从哪下手。索性点进清水美术馆的实时动态，果然已经有个网红，抹去了受邀者的名字po出了照片，预告行程。
　　下方的评论已经有上百条，无外乎就围绕着两个话题，要么是空羡慕的。

　　要么。
　　就是在问朴晚是谁的。

　　朴晚是谁，一瞬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只觉得呼吸发紧。
　　她屏着气，小心翼翼的点进几个提问人的主页，提着指尖划着屏幕，生怕不小心留下什么痕迹。

　　不过倒没什么别的发现，朴晚暗暗长吁。
　　还好还好，没被翻旧账。

　　轻点退出，她又刷新了一次页面，实时界面里添了一条新动态，是清水美术馆官方十秒前的更新。
　　po了一张手写菜谱，纸张有点陈旧，折痕也很明显，却被美术馆裱的像是个天价手稿。简单配了几行字，还是一贯的极简风格。

　　限时企划特展“自然气焰”。
　　特邀艺术家----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