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暮雨归·雪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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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暮雨归·雪地
“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啦？”
男人擦拭着手中雪亮的刀，长眉微挑，薄唇勾起，漆黑的眼中满是冷意。
“这么不听话…我还不想对你太粗暴呢。识趣一点？”
松田阵平欲言又止。
松田阵平止言又欲。
松田阵平干巴巴道：“哇。我好害怕。”
他指了指楼下，神色诚挚：“或许，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可以吃便当以快速的填饱肚子。你这里总不会没有便利店吧。”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真理。”泽道衡深沉道：“每一次假死的暴露，都是从细节开始的。比如垃圾桶里不对劲的便当盒子数，比如我不正常的银行流水，或者不小心被监控拍到的鸭舌帽下露出的卷毛。”
“那你要做就快点做，最好五分钟以内进我的肚子。”松田阵平也深沉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常识，人饿了就会很容易上火，人上火了就会很容易暴躁，人一暴躁就会想要打拳。我上次进食是早上7点不到，只有一个便利店的三明治，而现在已经快晚上七点了。”
接收到了青年森然的怨气，泽道衡耸肩：“拜托，松田，我很忙诶。这次行动完——全——被你和你那个幼驯染捅的千疮百孔比花洒喷头还过分，我今天要扫尾的工作量就像要掩饰满是痕迹的雪地，办法只有两个。”
“其一是——诶我勒个去，老子的淘米水呢？”
“什么？”
“哦。”泽道衡切换日语：“就是那个装米的锅里略带乳白色的液体。”
“啊。”松田阵平目移：“不知道。什么锅？”
泽道衡狐疑地眯眼：“你看什么？就是你给我倒的吧！？你个败家子！！！不肖子孙伤透老父之心！”*
“我怎么就败家了？！”松田阵平条件反射反驳：“不、不对，你怎么就成我爹了！？？”
“你说呢。”男人手插围裙兜，气势冷然：“你，松田阵平，现在，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住我的安全屋，身份是我帮你开的，假死是我帮你善后的，你知道你今天躺在我床上狂睡的时候我跟你们立本的垃圾公安扯了多久头花花吗。就为了保证你、和你那个幼驯染的安全。而有人，却在他醒来之后，表示不愿意吃前辈我亲手做的饭，想要买便当回来玷污我的餐桌。”
松田阵平一噎：“我…”
“松田啊。我们这样的关系只有两种可能，我在包养你，或者我是你爹。”
松田阵平：…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嘻嘻物质魏俊杰*，我建议你让我沾点口头便宜以发泄我的怨气，毕竟我也没办法真的对你做什么，不然我们就只能相对打拳了。”男人放下手里的菜刀，无比平和地微笑着：“现在，如果不搭把手就从前辈我神圣的厨房里滚蛋，这里不欢迎你——”
松田*动摇了。
松田*好像被他的逻辑绕进去了。
松田*因为第一次被中式道德绑架而感到羞愧。
松田*因为羞愧脱口而出：随你行了吧。
松田*因此冷静下来。
他叹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跟大龄神经病计较，退到门口，抱臂倚着厨房的推拉门：“行吧。但是你总得把话说完，其一是——”
他思索了一下：“是在雪地上踩满无效脚印，破坏现有的痕迹？”
“对。”泽道衡哐哐哐把一个土豆切成丝，然后把蒸锅放进电饭煲：“这是最好做的，但也是需要亲身下场的。靴子缝里容易沾上雪，搞得自家地盘也到处是泥水。清理起来还是麻烦。”
“那其二呢？”
青年卷发下暗青色的眼睛定定注视着他。
“撒盐把雪溶掉。——或者干脆下一场新雪。”
泽道衡神色自若地回答，拿起青椒一分为二：“你吃辣吗？”
“吃一点。”
“哦。”男人下手如电，择出大半辣椒籽，同时吩咐道：“你去冰箱，4度那边拿我用保鲜膜包住的一碗肉。”
松田依言照做。在把东西递给泽道衡的一瞬间，他问：“那你费这么大功夫，从11点忙到现在，是为了掩饰谁留在雪地上的脚印？”
泽道衡面无表情地垂眼看他。此时松田阵平发现他的身高恐怕超过了一米九，跟班长都不相上下，一旦撤掉那种散漫温和的假象，他从生死和危机洗练出的气质就格外有压迫感。但他还是根据自己的猜测问下去了。
“是我们的，还是你自己的。”
泽道衡盯了他一会，转身去切蒜和干辣椒。
“你果然猜到了啊。不过这两点本质上是一样的。”
他动作自如，倒油开火：“虽然有着痛恨警察的理由，但是意外的从内心深处信任着代表正义的警察一方呢。稍微有点意外啊——”
在蒜瓣和土豆丝入锅发出的滋啦声里，松田阵平皱眉纠正：“你又在顾左右而言他。”
“不不不。”泽道衡抖了一点盐进锅，又撒下干辣椒：“我们两现在彻彻底底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哦这是中国比喻你听不懂，没关系。形象一点就是，我们在一个锅里，我糊了你也得糊。”
“…”松田沉默片刻：“所以，你没有跟公安交代全部。”
“准确的说。”泽道衡炫技般颠勺：“是什么也没交代。我要求他们把案子就此截断，但是也不许自己查，所有资料都被我拦在可信的人手里不能再进一步。高层——”
他刻意加重咬字。
“只知道我因为形式所迫，从他们的警察队伍里拉走了一个人成为我的协助者，而你，全部的资料都走的是ICPO的渠道，经手人都隶属我的行动小组。”
“猜猜我为什么这么大费周章？”
松田阵平是聪明人。答案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了。
“…公安高层也不干净。”
抽油烟机的低沉的轰鸣里，男人含糊的笑了一声。
“…何止是不干净。何止是他们不干净。”
“对于组织这颗毒瘤而言，日本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病土了。”他把炝炒土豆丝装盘，紧接着又倒肉入锅：“他们凭什么在日本境内一手遮天，搞得所有卧底战战兢兢？哪怕他们再低调，行事再隐秘，逼格再高，我看过的资料里也有那么多草草定性的案子有可以深挖的疑点，有的警察是废物，全日本的警察都没一个顶用的？”
他放入青椒块，一瞬间蒸腾的水汽氤氲了两人的视野：“盘根错节，代代相传。你们社会制度下腐朽的政商界，是乌鸦藏身再好不过的树林。不然我凭什么以ICPO的身份来日潜入搜查、还有等同本国警察的最高执法权？为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我方不知道和总部扯了多久的皮，总部不知道又和日方扯了多久的皮，时间加起来够我再去端一个东南亚毒/品走私链。端两次。”
松田阵平不由自主的绷紧全身肌肉，寒毛倒竖。
乌黑扭曲的大树枯枝下是纯白的雪地，而满树满林都是沉默注视着你的乌鸦。乌鸦张开漆黑的喙，毫无生机的林地仍然静寂，没有嘶哑的鸣声，但是你仿佛能听到它的尖笑。
鸦群遍野。鸦羽漫天。
“所以啊。”男人锅铲翻炒的动作发出并不刺耳的刮擦声：“我把你大包大揽的结果就是，我们俩绑定咯。在组织里，你只能信任我。在警方，你谁也别信。”
“我可以信任我的同期。他们绝对都是可信的。”松田阵平下意识说。
“你就抬杠吧。想锻炼还是怎么的。”男人恶狠狠把小炒肉装盘，转身敲了他一个暴栗：“我看我还是没把组织的规模给你讲清楚，你信任他们到这种地步，能是简单的感情？你舍得把他们卷进这种事情里？”
松田阵平摇头：“绝对不行。”
他又迟疑片刻，几乎显得吞吞吐吐起来——这对他来说是相当少见的——泽道衡见状调侃：“怎么，有事要求前辈？”
“我是想说。”青年顿了顿：“前辈是怎么处理hagi——萩原研二的。”
“在不希望他被波及这方面我们应该是一致的。我找人帮了忙，绕过公安告诉他二十楼发现了你的人体组织，官方认定死亡。他要是意识到不对，那就知道你还活着；他要是没意识到，那就是你死了和他撇个干净。”
男人动作细致地洗手，再用手纸一点点擦干，此时电饭煲发出一声轻响，快煮已经结束，饭熟了。于是他指使松田阵平：“去拿筷子拿碗端菜！别光傻站着！”
松田阵平越发觉得这个场景有点即视感，但是由于他从小的生活场景就缺少女性长辈的身影，所以并没有发现一个可以拿来口头反击的点。*
吃人嘴短。他屈服了。
等两人终于在餐厅里落座，开始享用这顿迟来的晚餐，距离早上浅井别墅区二十楼那场让历者魂飞魄散或者迅速成长、预示着某些人的生命里一次小型震荡的爆炸，已经过去了近九个小时。
松田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是他选择先往肚子里垫一点东西。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吧。”泽道衡还没开始吃，他慢条斯理地挽起了衬衫的袖子：“虽然我们那边讲究一个食不言寝不语，但是我没有这个规矩。记挂着事情吃饭可不好，你应该全身心享受美食。”
事实上，松田阵平被短暂地震撼了，不亚于他第一次吃到诸伏景光的特供便当的时候，那种“零那家伙也太享福了吧”的复杂感情油然而生。他原本做好了自己吃不惯这些中国炒菜配白饭的准备，打算无论如何趁着饿都得多吃一点恢复体力，他并不是那么注重口腹之欲的人——结果被这个ICPO的手艺狠狠征服了。
如果现在是rpg游戏的话，应该可以看到松田阵平小人红条和蓝条同步增长恢复，并且好感进行了一个+10。
青椒小炒肉香而不辣，肉质软嫩，青椒的涩味完美中和了油腻的口感；炝炒土豆丝更是下饭，带着一丝辛辣的脆糯口感完美体现了土豆原本的香醇。白米饭软硬适中，温热清甜。
松田*为自己想要吃便当的行为感到懊悔。
松田*为了保全形象放慢干饭速度。
松田*血条回满。
男人似乎看穿了他，轻笑一声，以丝毫不手软的速度风卷残云的扒起了饭。松田略有些震撼的挑眉：“你吃饭好快。”
这是军旅的痕迹。松田阵平有所耳闻。
“我在当ICPO之前经历还是相当丰富的。”男人把饭咽下才开口：“虽然当ICPO之后也是。所以不只是军旅训练痕迹。以后有机会可以给你讲讲故事。”
松田其实有点好奇，略一点头，打算趁着气氛不错把一直在喉头徘徊的正事问出口。
“我其实想说。”卷发青年抿嘴：“关于hagi。他不会放弃追查这个案子。”
泽道衡状似诧异地抬眼：“东西都让公安捞走了，他也是爆处组的人没有搜查权，而且无论他有没有意识到你的现状和背后的隐情，他都应该没有追查动机才对。”
“要是他没有注意到问题，以为你死了，那就正好趁此机会把他撇干净；要是他发现了我安排的人的问题，注意到了我当时没扫干净的尾巴并且确认了你活着，那也应该知道了这不是他能随便掺和的事情。”
泽道衡捋了一遍，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不。”松田阵平有些艰难地说：“他绝对会。先不说他大概率猜到了我还活着甚至可能模糊的猜到了事情全过程——毕竟你当时为了拖住我们露出的马脚是在有点多。”
“不要人身攻击。我有打扫干净。而且这到底是因为谁啊。”
“先听我说完。”松田阵平比了个stop：“他的能力你没有了解，但是以我对他的了解，如果他真心想追查，他说不定真的能摸到你——和那个组织的边。”他想了想补充道：“会给你们造成麻烦也说不定。”
“他能怎么追查？”泽道衡问：“他擅长什么？”
“呃…”松田想到自家幼驯染，可疑地迟疑了：“比如扮成牛郎去某些交易黑色情报的酒吧？”
“…懂了。”泽道衡也顿了顿：“擅长情报搜集、还有交际？洞察力和情商都很突出，天生的心理专家？”
其实不止。比如傲人的车技。但是松田没有说：“差不多，那家伙天生就知道怎么让人喜欢他。”
“但是你没有解释为什么他一定会追查下去。”泽道衡指出：“从常理上讲，理性人不会这么做；从个人来讲，我相信身为幼驯染的你的判断——所以为什么？”
“因为是我。”松田阵平理所当然道：“因为出事的是我。所以他一定会追下去。他不可能让我不明不白地消失或者死掉，更何况…”
他想了想：“从他的视角来看，你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笃定道：“这种情况换作是我，也是一样的。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泽道衡沉默。泽道衡战术吃饭。泽道衡拿出手机查询：
# 幼驯染只是指发小吗
# 幼驯染在日文里隐喻恋爱对象吗
“…收回你失礼的猜测。”松田阵平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你这个没有幼驯染的家伙。”
“谁说我没有幼驯染的？”出乎松田意料，男人撑着头笑了：“我有哦。前辈我可是有一个非——常——厉害的幼驯染。”
“那你们现在也在一起卧底…？”
“不要把你和你的hagi那种程度套到所有只是一起长大的人身上啊。”泽道衡懒洋洋地笑着，眼神晦涩：“不过真要说起来，她的话…现在应该也算是、在卧底？”
“她？”
“不可以吗。”
“就是稍微有点意外。”松田阵平坦然道：“毕竟你看起来不像是有幼驯染的。更何况是个女孩。”
泽道衡笑了笑：“有机会介绍给你。”
他语焉不详：“说不定很快了呢。”
卷发青年定定看了他一会，在气氛陷入沉默时两人却同时开口。
“所以你希望怎么对待萩原？”
“所以你果然是那个炸/弹犯背后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暮雨归·雪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