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颻塵（yáo chén）》落辞溟

2、第一章 颻塵 落萤浮追牵

　　壹

　　“蓂荚姑姑，玄哥哥，你们下来玩呀。”即使才数年，水言情已然是一位曼妙的少女，细长的柳眉，一双眼眸流盼妩媚，娇靥白如凝脂，通身若有淡淡光华，如绸缎般的长发散落在水中，漂浮水滴沾在她的睫毛上，在光的照耀下，处处散发诱人的美，这种美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妖，少一分则黛。
　　蓂荚望着她的侧脸，不禁失神。
　　“好，马上就来。”蓂荚微微一笑。
　　“不专心修炼术法，天天就知道玩！”玄嗔怪道。
　　“那你下来还是不下来？”水言情柳眉一皱。
　　“好好好，我的小祖宗，我下来还不行吗。”玄哭笑不得。
　　听着他们的嬉闹，蓂荚又添了几分笑意。
　　“噗通—”玄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坠入水中。
　　“干嘛踹我！”玄扑腾了几下浮出水面，喊道。
　　“你废话太多。”
　　“我……”蓂荚给了他一个再多说一句要你好看的眼神，他瞬间闭了嘴，又没入水中。
　　水言情和玄在池水中嬉戏着，笑声回荡在林中，而蓂荚则坐卧在一颗斜生树枝上翻阅书籍，手如柔荑，绯红色的长裙垂搭在地上，长发随风飘动。
　　过了半晌，蓂荚叫了一声清儿道，“再玩一会就上来吧，日落后天冷别着凉。”
　　“好吧，那可以吃一串冰糖葫芦再学术法嘛。”水言情眨着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蓂荚。
　　“好，一会一块去买，但先要回去换件衣裳。”
　　“蓂荚姑姑你最好啦，不像玄，就只知道抢我吃的！”水言情朝着玄翻了一个白眼。

　　贰

　　“上来吧，清儿。”
　　“来啦！”
　　水言情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转头对玄说，“玄哥哥，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没给我找个姐姐？”
　　“呃……这个嘛，我这么英俊潇洒，那群想追我的都怕配不上我，所以不敢来！”
　　“我看是人家配不上你这么不要脸的程度吧！”水言情一脸嫌弃地看着玄说道。
　　“那蓂荚不也没嫁人嘛。”
　　“那能一样嘛！”
　　“有什么不一样，她可比我老多了！”
　　“你找打！”蓂荚瞪着他说道。她随手划出一条柳枝向玄丢去，玄微微一闪躲开了。
　　一路笑声连连,连午睡的龟妖秋都探出头看发生了什么。
　　“回来了。”榑桑听到背后传来的脚步声，转过身，笑容和蔼的说道。
　　“榑桑爷爷我们回来啦！”水言清望了一圈屋内，“大家都在啊。”
　　“小主好。”众妖作揖道”。
　　“一会我们出去一趟。”蓂荚对榑桑说道。
　　“好，注意安全。”榑桑看着蓂荚，眼眸深邃，不可捉摸。
　　“这么香，榑桑你做什么好吃的了？”玄一脸吃相地掀开门帘，探出脑袋。
　　“你俩最喜欢的芋头鸡汤。”
　　“谢谢榑桑爷爷。”水言清挽着榑桑的胳膊满脸笑意。
　　“你要想谢我，不如好好同我们习术法。”
　　"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学的！像蓂荚姑姑一样凭空化出树枝。"
　　“哦？化树枝干嘛？”榑桑一脸疑惑。
　　“打风流倜傥英俊潇洒还年轻的玄呗。”水言清刻意强调道。
　　众人看着羞恼的玄哈哈大笑。

　　叁

　　“榑桑，我们走了。”
　　“榑桑爷爷晚上见哦！”水言清挥了挥手。
　　“早点回来，别想偷懒不学术法。”榑桑故作严肃的说道。
　　“知道啦！”水言清说完转身便跑出了院子。
　　水言清蹦蹦跳跳的跑着，处处彰显着活泼灵巧，她回头看着蓂荚和玄，微微一笑，媚态横生。
　　“清儿，过来。”蓂荚招了招手，“清儿，一会一定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范围，记得隐藏气息，切记不可乱跑。”
　　“知道啦！”水言清挽过蓂荚的胳膊笑着说道，“蓂荚姑姑，这些话你应该和玄说，他一见到漂亮姐姐就屁颠屁颠的跟着跑了。”
　　“我哪有！”玄狡辩着。
　　“你就有！就有！”水言清朝着玄吐舌头。
　　“蓂荚你倒是替我说说她啊！”
　　“我觉得清儿没说错。”蓂荚和水言清对视一笑。
　　“你们！过分！”玄气的无话可说，像个孩子一样撅着嘴，气鼓鼓的往前走着。

　　肆

　　“卖糖葫芦喽……又酸又甜的冰糖葫芦喽！”
　　一到颻镇，便听到了卖冰糖葫芦爷爷的要喝，水言清拉着蓂荚跑到糖葫芦摊子面前挑选了一串，蓂荚让玄给小贩付钱。
　　“颻镇难得见到如此美人，可真是三生有幸，不妨再取一串。”小贩笑的挤出了一道道皱纹。
　　“多谢。”玄作揖道。
　　“今日好生热闹。”水言清四处张望道。
　　“今日是上元灯节。”蓂荚回应着。
　　“晚上会更热闹的。”玄使了个眼神，让水言清跟蓂荚撒娇留到晚上，水言清看到后立刻会意。
　　“那我们留到晚上好不好嘛，蓂荚姑姑。”水言清拽了拽蓂荚的衣袖，一眨一眨的蓝色眼眸让本想拒绝的蓂荚顿时心软。
　　“榑桑会生气的。”
　　“不会的，榑桑才不会生气！”玄抢着说道，生怕蓂荚改变主意。
　　“那你们回去自己和榑桑说哦。”蓂荚摸了摸水言清的额头说道。
　　“谢谢蓂荚姑姑！”水言清笑着看着她。

　　伍

　　天色渐晚，水言清拽着蓂荚和玄穿梭在人群中，玄的手中拎着各式各样的小吃和物件。
　　“去颻台吧，有表演。”玄笑嘻嘻的说道，看不出一点本该有的气质，倒是像纨绔子弟。
　　“好！”水言清和蓂荚相续回答道。
　　三人走向颻台，一眼望去，人山人海，纷繁喧嚣。
　　水言清和蓂荚打了声招呼，便奋力向前挤去，一位年过半百的大妈喊了一声，“诶呀，这是谁家的野孩子！”蓂荚和玄听到后相视而笑，无奈的摇了摇头。
　　水言清已经挤到了前头，蓂荚和玄还在不紧不慢的走着。
　　突然台上一位表演者向台下吐火，吓得一群观众向后退去，顿时台前只剩水言清一人，表演者见水言清竟不怕，便邀请她上台助演。水言清回头望了望蓂荚，蓂荚点头回应。
　　表演者让水言清站在舞台正中央，让她将手抬起，并要接住一会他吐出的火，他以为水言清会害怕还说，“别怕，不会烧到你的放心。”
　　台下的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有点人紧张着怕火烧到这位美人，水言清却轻声“哦”了一下，便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
　　表演者向观众展示了他和水言清手中并无东西，表演者刚要吐火，却有一阵狂风吹过，将周围的摆放物尽数掀起，观众慌忙向四周散开。
　　蓂荚和玄正要叫水言清时，天上突然出现了一团烈火，直冲向台下的一位小男孩，蓂荚与玄站在小男孩对面的看台，一时间过不去。
　　这时，水言清顾不得蓂荚的叮嘱，一个飞跃跳下台，迅速将男孩拥入怀中，瓣瓣冰蓝金边彼岸渐渐显现，迅速合拢。
　　火团坠落，将彼岸吞噬，蓂荚与玄心头一颤，迅速跑向水言清所在的位置，只见火团中散出道道金红相间的光，却带着点点如寒冰似的蓝色光斑。
　　火团片刻便烟消云散。
　　水言清和孩子在彼岸中展露，她将孩子放开，让他去寻找自己的父母，小男孩哭着跑向不远处的一对夫妇，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水言清转身看着刚刚差点杀死小男孩的人，她的双眸变为冰蓝色，让人恐惧，眉间花钿越发明显，泛着淡淡的红光，却转瞬即逝。
　　“天界的人”蓂荚眉头微皱，低声道。
　　水言清盯着那人，眼中隐约浮现杀气。
　　“交出九色鹿，饶你们这群妖孽不死！”
　　“恕难从命。”蓂荚和玄迅速站到水言清身前，玄将剑紧握手中，而蓂荚也化出藤蔓长鞭。
　　“不知死活的东西！”天界的人手中出现了一团烈火，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一团团烈火从天而降，蓂荚、玄相许破解。
　　“带她走！”玄对着蓂荚喊道。
　　玄的眼中充满杀气，红了眼眸，杀戮气息充斥而来，让水言清心中一惊这才是玄真正的样子吗。
　　蓂荚拉着水言清的手便要走，不料天界其他的人拦住了她们的退路，蓂荚低声说，“自己小心。”便迎了上去，与天界的人打斗起来。
　　水言清看着两波正在打斗的人，不知如何是好。天界的人占人数上的优势，让蓂荚应对不暇，而玄也分身乏术。
　　正在跟蓂荚打斗的天界人，看到水言清不知所措的样子，便使了眼神，其中一人退出与蓂荚的过招，向水言清冲来。
　　水言清向左边微侧，刀锋从她脖颈前划过，几缕细发纷纷落地，只见那人将刀锋回转，又次向水言清刺来，水言清转身看着刀锋一点点逼近，从腰间取出一把细长的短剑。
　　一道刺耳的声音从刀剑相交处发出，当持刀者从水言清面前略过时，水言清在他的眼中看到的是一种杀戮，是一个屠戮妖界的画面，没有一丝光泽，如黑暗无边的漩涡。
　　当刀剑分离之时，水言清一个飞跃落到那人数米之外的距离，余光扫到蓂荚和玄，只见两人双双负伤，一道道血痕激起了水言清的愤怒。她紧盯着那人，眼眸中冰蓝又次出现，这次却未消散，眉目间花钿变的鲜红。
　　她将短剑紧紧握在手中，闪身向那人冲去，快到只留下一道淡蓝红光，不过片刻她又回到原地，只不过背对着他，那人用手捂住自己的脖颈鲜血从他的指缝间喷涌而出，他缓缓跪下，最终倒在一旁，而短剑上并未留下一丝血迹。
　　当天界的人看见这一幕都迟疑片刻，因为他们认为这不过就是一只小妖，但却能在片刻之间杀了天界派下来的精英，惊讶，不解，恐惧……
　　蓂荚和玄趁着他们迟疑，迅速抽身，叫了声清儿，水言清听到后，一个飞身跟上两人，向颻塵山飞去。
　　天界的人见他们跑了也没有追赶，而是带走了被水言清杀死的那人回天界复命。

　　陆

　　蓂荚和玄在离颻塵山还有几里地的地方，便坚持不住落在地上。水言清上前扶着身体微斜的蓂荚，将她扶到树旁，玄也靠在一旁。
　　水言清将灵力汇入手中，覆于两人肩头，淡蓝灵光在黑暗中闪烁，着凉了周围，蓂荚和玄刚想说“不用”，却看见水言清变得冰冷的眼眸，便保持噤默，两人对视，不易察觉的叹息。
　　过了半晌，水言清灵力收回，扶起两人，向颻塵山走去……
　　“榑桑！”水言清叫了一声，榑桑便从屋中走出。
　　“你们这是……”榑桑看见水言清的样子愣了一下，看向蓂荚和玄，只见两人点了点头沉默着，榑桑瞬间会意。
　　“先进屋。”水言清说道，她的声音如寒冰一样冷，早已没有往日神情。
　　榑桑将蓂荚和玄扶到床上，为二人处理伤口，水言清转身向门外走去。
　　“清儿……”蓂荚起身想要说点什么，却被水言清打断。
　　“明日再言。”没有废话，只有一道冰冷的命令，水言清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去山巅吧。”水言清对着紧跟其后的榑桑说道。

　　柒

　　“闭目，凝神，运气，运转灵力。”榑桑看着水言清说道。
　　星光散下，勾勒着她精致动人的面庞。
　　榑桑心中暗暗想着：这么好的孩子，却被天界认为是凶妖，九色鹿乃四方神明，在这颻塵山虽说是万妖之首，但妖一定恶吗？九色鹿遇善则善，遇恶则恶，恐怕落入天界之手才会是凶妖吧。无非是忌惮，怕神明归位，他天帝老儿再无辉煌，为一己之私竟不顾天下苍生……
　　榑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怎么了。”水言清闭目开口道。
　　榑桑看着她眉宇间渐渐褪去的鲜红花钿，心中的石头落下。
　　“没什么，老了啊。清儿，你要潜心钻研术法，将来守护一方之平安，让天界敬你，让人界不惧你，将你奉为神明。天界对于妖有误解，所以你作为颻塵山之主，万妖之首，便要肩负让天界认可妖，接受妖，为妖界洗清哪些强加的罪名，不再让他们流离失所，不再处处躲藏。”榑桑缓缓地说道，水言清感受到了他心中夙愿的强烈，不可磨灭……
　　“嗯，我会的，我会被天界认可，为妖界正名。”水言清的话很轻，却又有着坚定。
　　榑桑的嘴角在胡须中上扬。

　　捌

　　日光微露，洒下点点红晕，片片落叶随风飘落。
　　颻塵山巅的石台边围着四人。
　　“清儿，有些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对吧。”蓂荚先发话，却有着从未有过的不解。
　　“嗯，我知道的不过是一些过往，还有从那人眼中看到的。”水言清回答道，能透过人的眼睛看到往事前尘这一点，三人都知晓，却不知道她那一瞬看到了未来，不久之后颻塵山血流成河，那是来自天界的屠戮，也许只是幻想，也许那日不会到来，也许还能守着这方安乐……
　　“那我们就全盘托出了，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肯定不舍，但现在这样才能保护好你。”玄说道，昨日负伤让他的脸色隐隐有些苍白。
　　“好。”
　　“接下来，我们将告知关于你身世和外界的一切。”榑桑叹了口气道。
　　“嗯，说吧。”水言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曾经她最喜爱的偆茶，清香萦绕淡淡香甜，却在此刻喝出了苦态，千姿百味的在她心头缠绕。
　　水言清看着蓂荚淡淡忧伤的面庞，几缕细发在脸侧，略显虚弱。
　　蓂荚将手抬起，在石台上拂过，一本古书在石台上显现。
　　“先看一下吧。”
　　“这些我大概都已知晓。”水言清翻阅了一遍后说道。
　　“这本书讲的是九色鹿的相关内容，没多少记载。”蓂荚顿了一下，看到水言清平静的样子，继续说道“是因为曾经出现的每一只九色鹿都没逃脱天界的追杀，都在幼年时期陨落。”
　　“所以，昨天天界的人真的是冲我来的，而当年朔……也是因我而死，对吗？”水言清平静的说道，但在坐的几人都明白她心中的怒火，冰蓝的双眸没有任何情感的流露，鲜红的花钿衬着她的面容更加冰冷无情。
　　“清儿，我们也是为了保护你……”玄担心的说道。
　　“朔因为我而死，而你们一直隐瞒与我，这就是你们对我的保护吗！”水言清打断了玄的话。
　　“我们只是不愿你落入天界之手。”蓂荚说道。
　　“我们也没想到昨日会遇到天界的人，让你……”玄想为蓂荚说话，却意识到自己所言不适，便未继续言说。
　　“哦？那你们的意思就是如果昨天我没有遇到天界的人，没有看到这些，你们打算一直瞒着我，是吗？”水言清眉头微皱，眼中变得深邃不可捉摸，“况且，那人未设心防，若有心防呢？”
　　“不是这样的！”蓂荚解释道。
　　“是吗？”水言清反问道。
　　“小主，您先听我们说完，我们再为您解释。”玄单膝跪地作揖道，说罢，轻咳了一声。
　　“你先起来，伤还没好。”水言清将他扶起
　　水言清不习惯听玄这么称呼她，好生分的感觉，可出剑的那一瞬开始好像一切都变了，她不再是那个每天只想着怎么逃避修炼的孩童，不再有无尽的欢愉……
　　“那我来继续说吧，清儿。”榑桑抬头望着水言清说道。
　　“嗯。”水言清点了点头，应允了。
　　“九色鹿，天地之精华汇聚而生，拥有无尽神力，遇善则善，遇恶则恶，天界认为你与妖同在便是与天界为敌，必定祸及天界，天帝派人来寻你的欲杀之而后快，原因有两个，其一便是刚刚说的，灾祸，其二便是，你是唯一一个有彼岸护体的，若得到你，便可让他们灵力大增，若他人被控制，也可使天地易主。而我们作为侍从，世代为等待九色鹿诞生，我们皆为守护而生。在你诞生之时，我们封印了你的神力，隐藏了你九色鹿的气息，但由于你有彼岸护体，无法完全幻化你，只能将你的真身变为彼岸的模样，让天界无从寻找，但天界不知何时得知彼岸和九色鹿的关系……”
　　“我们中有人出卖了我们才让他们寻到了颻塵山，我们三人合力设下了结界，他们一时间无法进入颻塵山内部。”蓂荚继续说道。
　　“可是最近，天界派来了很多人，我们寡不敌众，结界就快撑不住了……”榑桑说道。
　　“到时候，天界一旦进入颻塵山，免不了一场厮杀。”玄的眼中闪过杀意，水言清听闻眼中仿佛又看到了那血流成河的画面，不禁握紧了拳头。
　　“为了你的安全，到时候我们会将你安顿好，你一定不要出来。”蓂荚说道，她知晓水言清一定会拒绝，便将头转向一边，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们是想让我眼睁睁看着你们送死？”水言清怒不可遏，拍案而起。
　　“我们几个世代守护九色鹿，保护你的安全是我们的使命即使付出性命，也在所不辞。”玄答道，他抬头目光坚定的看着水言清，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舍得她落入天界人手中。
　　“付出性命……好一个付出性命！你们的名就这么低贱吗！把我交出去交出去，便可换妖界众生平和！”水言清肩头隐隐颤抖的说道。
　　“我们从生来便是守护你，妖界众生亦是如此。”蓂荚单膝下跪手与胸前道。
　　“答应我们，好吗？清儿……”榑桑说道，语气中尽是恳求。
　　“我不同意，若要迎敌，我不会退缩，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大家为我而死。”水言清将蓂荚扶起说道。
　　“清儿……”蓂荚刚想继续劝说，便被水言清打断。
　　“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清儿，还有一件事，你先别激动好吗……”蓂荚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水言清抬眼看着她，默许了。
　　“如果我们死了，”玄开口道，水言清眉头一皱，“我是说如果，到时候封印之力会消散，你九色鹿的真身显现，气息便会被天界察觉到，到时候你一定要找一个地方潜心修炼，少与旁人接触，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怒火，早日成为第一位天神，让天界哑口无言，就算天帝再怎么把你视为眼中钉，也不可能与六界抗衡。”
　　“我若飞升，天界便会更想杀了我，我又如何能够让他们认可？”水言清反问道。
　　“第一次飞升，天界会以为你是遭妖的命劫活下来也是因寻得长生引，待你成为上仙之后，天界的人便会对你有新的认识，毕竟在他们眼中只有神才能飞升，而古书记载：九色鹿乃神上之神，却遇善则善遇恶则恶，若得善道，则可飞升。所以只要你成功飞升便可被大部分天界人所视为善，天帝便不再能有堂而皇之的理由派人追杀你。”蓂荚说道。
　　水言清点了点头，但她心中清楚，飞升谈何容易，一旦被发现，趁虚而入，便再无翻身之日。
　　“好啦，该说的都说了，现在也没什么秘密了，。”榑桑和蔼地说道。
　　“快回去休息吧，影响伤口恢复。”水言清对其余两人说道。

　　玖

　　“不必跟着我。”水言清对着后方树林开口说道。
　　“清儿。”榑桑现身，心中却震惊，他如何被发现的，难道是封印之力衰退？明明已经隐藏气息了……
　　“你回去吧，照顾好他们到时我会自己回去的，不必担心。”水言清站在山崖边，任瀑布飞泻留下的水雾染湿衣衫。
　　“好，那早些回来，外面不太平……”榑桑还想多说点什么，但又不知如何开口，转身退下。
　　过了半晌，水言清叹了一口气，双眸除了深邃的冰蓝，没有一丝生气。
　　“好端端的叹什么气啊？”一到熟悉的声音出现在水言清身后。
　　一拢深紫衣裳，玄纹云袖依靠在盛开纷繁的樱花树下，落花从他的发丝间滑落，一男子望着水言清，立体的五官刀刻般俊美，整个人发出一种威慑天下的王者之气。黑玉般散着淡淡光泽的长发，他的双眸似天山之巅神圣的池水，深紫色般的剔透。嘴角带着一抹放荡不羁的笑容。
　　“你来了。”水言清转过身看着他，不经意地笑了。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修长而优美的手指间缠绕着几根细细的红线，一个香包系在红线的末端，在风的吹拂下，左右摇晃。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这些。”水言清无奈的说道。
　　“挂在床头即可，又不需要佩戴效果”
　　“好吧，勉强接受！”水言清笑着说道。
　　眼前这个男子是她诞生第二年结识的，正所谓不打不相识，第一次遇见，水言清把他当成外来入侵颻塵山的人，来者刚想说话便被水言清击飞数米，最后还是俩人分不出胜负才给了他说话的机会。之后他便经常来颻塵山，每次都会给水言清带礼物，无论她喜不喜欢，日复一日的锲而不舍
　　他是龙族龙王的嫡孙，心头肉，未来的继承者，名曰墨宸熅。他比水言清只不过大了近几十岁。在凡人眼中可能相差一辈子，但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凡人的几个时辰。
　　“清儿，我得回龙域了。”墨宸熅依依不舍地说道。
　　“哦，知道了。”
　　“你怎么这么冷漠！不应该说，‘那我送你吧’这样的话吗？”
　　“就算我说了，你也一定会说不用，那我为什么还要废话。”
　　一阵沉默，墨宸熅笑着摇了摇头。
　　“他们都知道了？”
　　“嗯？什么？”水言清回过神，不解地问道。
　　“你的本性！”墨宸熅没好气地说道，“跟我聊还能走神！”
　　“你才本性暴露！”水言清瞪了他一眼。
　　“说说吧，怎么回事。”墨宸熅一脸认真的说道。
　　“前日，我们遭遇天界围攻，在交手时，看见了朔，没控制住……索性也不用再想那么多了，就让他们认作是封印衰退吧。”
　　“也好，做自己挺好的。”墨宸熅眼中透露着担忧，安慰道。
　　“昨日，我想了很久，天界的人来的时候，他们定不会让我出去，若束缚，我根本无法破解。”水言清有些烦躁的说道。
　　“榑桑是个千年树妖，怎么可能是我们两个不过百年小孩可敌的。”
　　“你这个人……教我术法和剑法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谦虚。”水言清一脸鄙夷道。
　　“我这不是想让你学到更多嘛！”墨宸熅真诚地说道。
　　“好好好，你最好了。”水言清被他这句话弄得都不忍心再继续说他。
　　“你不可能破解榑桑的束身术，除非榑桑死……”墨宸熅不忍地把事实摆在水言清眼前。
　　“我不知道这场厮杀将会是什么样的场面，会是那样的血流成河吗？哪怕我看到了结果，可是我无法阻止。我唯一能做的竟是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屠戮，然后我替他们报仇……你知道的，我不怕死，就怕像这样无能为力……”
　　“对不起，我好像也无能为力……”墨宸熅神情中充满自责。
　　“哎……本就与你无关，若你插手，恐怕龙族也会遭受劫难。”水言清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想过之后的事情吗………”墨宸熅开口道，“我没办法将你带出颻塵山，我连个安身之处都无法给你……”
　　“你能陪着我说这么多已经足够了，这些事情终究会来，相信我，我会活下去，等事情过去，再相见，快回去吧。”水言清微微一笑，柔情似水地看着墨宸熅。
　　“那我……”墨宸熅依依不舍，他心里知道，这一别可能便是永远，他想救她，可是无能为力……
　　“快回去吧，要不然你爷爷着急打断你龙骨！”水言清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后会有期！”墨宸熅化为一条深紫色鳞龙，腾飞而起，冲向天际。
　　“还能再见吗……”水言清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中雾蒙蒙的看不清思绪。

　　拾

　　“榑桑！”水言清吼道，想过榑桑的束身术有多难逃脱，但不曾想竟无法动弹，甚至缠得让她感到一丝丝窒息。
　　“清儿，我们的使命是守护你，保你平安，即使付出性命，你就好好呆在这里！”
　　“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就定会保你平安！”蓂荚、玄、榑桑三人跪下作揖，看着榑桑的真身—一颗千年的苍天古树，屹立于山巅。
　　“你们答应过我！”水言清挣扎着喊道。
　　“对不起，清儿，我们食言了……”
　　三人转身，看着聚集在山巅的众人。
　　“今日天界再次来犯，扬言要取小主性命。妖界众生！即使今日命丧于此，也要护小主平安！”
　　“是！”众妖回应，声音震掉了落叶，也让水言清心头颤抖。
　　“结界破了……”蓂荚叹气说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众妖听后，握紧武器向山下冲去。
　　别去……水言清在榑桑的真身中无声的喊着，一片黒寂，只能听见刀剑相交的打斗声。
　　水言清将灵力聚于双目，外面的景象映入眼帘，让她心头一颤。
　　短短半晌，颻塵山已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还是发生了，和那一瞬看到的一样……无力之感让水言清痛彻心扉。
　　只剩蓂荚、玄等几人还在苦苦支撑，几番过招下也落得伤痕。
　　汩已明显落了下风，天兵正举剑要刺向汩的心脏，只见一把银剑将它击飞，汩才得以脱身，这是玄的佩剑。而玄因佩剑离手而被趁虚而入，剑锋刺穿了玄的心脏，鲜血直流染湿衣衫，留到了玉穗上，那是蓂荚为他亲手编织……
　　一颗泪珠顺着水言清的脸庞流下，滴落在她的衣衫上，浸透了一片。
　　玄，倒下了，水言清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玉珠泄下，他而玄，哪怕只剩一口气也在告诉她，“别出来。”水言清颤抖着，放声大哭，而榑桑也寡不敌众的被一掌击飞，倒在倒在血珀中。
　　水言清发觉缠在她身上的藤蔓渐渐凋落，她迅速挣脱，将想继续袭击榑桑的天将击飞。
　　蓂荚看到她的身影之时，被一剑贯穿心脏，口中鲜血喷出，水言清愣在原地，她什么都挽救不了……
　　她看见蓂荚缓缓地向玄爬去，握住了他的手，面带笑意。
　　“下辈子，咱俩不打了……”玄轻轻地说道，微笑永远停留在他的脸上，想起往昔玄的嬉闹，一把把利剑，让她疼痛不已。
　　水言清跑到了蓂荚和玄身边，她抱着蓂荚颤抖着。，“蓂荚你不会死的，你答应过我！”
　　“傻孩子，不是让你别出来吗……”蓂荚笑着说道。
　　“你食言了还不允许我食言吗？”水言清哭着说道，她害怕，害怕亲人离去，害怕只剩她一个人，她需要那欢愉变成永恒，她希望自己只是一只小妖…
　　“对不起……”蓂荚想抬手抚摸水言清的脸颊，可是她坚持不住了，她笑着闭上了眼，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落在水言清的手上，刺在她的心里。
　　蓂荚化为了点点光斑，慢慢飘向了天际，化为一阵红色的花雨，缓缓落在水言清的发梢，肩头，衣衫上，以另一种方式拥抱着她……
　　水言清看着漫天的光斑，只剩她一人了……再也没有那让她依赖的人了……
　　“果然……还是这样……我唯一能做的真的只有好好活着替你们报仇，好无能为力啊，真的好痛苦，为什么不让我和你们一起面对……”水言清颤抖着吼道。
　　一道道刺眼的彩光从当年的玉珠中绽放，水言清只感到一股无尽的灵力涌入体内，水言清知道，这是他们已去，九色鹿封印彻底解除……
　　水言清转过身看着天界剩下的人，眸中杀气袭来。
　　“你们下去陪葬吧。”声音很轻，却让人有种掉入冰窟中的寒冷，还有一种让在场所有人都恐惧的力量，一种来自比自己强大到失去反抗能力的力量。
　　水言清的背后，迅速展开一幅幻彩的凤翼，让人陶醉，却杀气四溢。她的眉目间花钿渐渐变为鲜红，似鲜血流出，双眸变为冰蓝却闪着红光，身后站着的是水言清的本体，一只九色鹿，她的鹿角上是朵朵彼岸，那是死亡的气息……
　　一朵冰蓝金边的彼岸出现在她的手中，缓缓绽放，她手轻轻一挥，彼岸向着天界的人飞去，所过之地皆绽放彼岸，如死亡殿堂一般美丽让人无法挣脱。
　　当天界的人用剑想斩下彼岸时，只见彼岸花下生长出藤蔓，迅速缠绕他们的手臂，一点点汲取他们的鲜血，林中回荡着惨叫，天界的人最终被缓缓吞噬。
　　一位天将还苟延残喘地说着：“不祥之物，所有人都是被你害死的！不祥之物！天谴之！”
　　水言清的发带早不知飘落何处，此时的她，长发散落，鲜血浸染她的衣衫，她缓缓倒在地上，呆呆的望着，孤独、无助、害怕……
　　林中回荡着鲜血滴落的声音和阵阵哭泣。

　　拾壹

　　“哒，哒……”林中响起了踩入水中带起的水滴又滴落的声音，水言清汇聚灵力，转身便向开者冲去，只见他一个闪身，并握住了水言清的手腕。
　　水言清吃痛，她瞪着来者。那是一张俊美的脸，即使握着她的手腕让她无法挣脱，却也无一丝杀气，而是充满温柔，竟让水言清放下了戒备。
　　来者放开了手，看着四周，又转过来看着水言清。
　　“你可愿跟我走？我可助你早日登上神位。”
　　“那也无法改变一切，有何意义。”水言清的眸中希望早已泯灭，灵动的双眸变得暗淡无光，像深不可测的海底，却是冰蓝的，甚至有点让人恐惧。
　　“不能，”男子顿了一下，“但是可以让你变得强大，若再有人侵犯，你便有能力保护你所想要守护的人，不至于被小小的树妖束缚。”他的眸中似乎有种不屑，却不被人厌恶。
　　“你若不怕死，便带我走吧，反正对我也无处可去。”水言清平静的说道，好像任人摆布的玩偶，没有一丝丝欲望。
　　男子走向水言清，化出一枝木簪，木簪的顶端刻着一半的鹿角，而簪身是一条条彼岸藤蔓，栩栩如生，男子为她梳理着凌乱的发丝，水言清并没有问，他为何有备而来，她看到了他身后，是一只洁白的凤，傲视苍生的凤。
　　“没什么好自责的，他们将你九色鹿神力封印之时，就应知道你对法术就算是学，也会使用不出，而且他们也应该料到了现在这个局面。”男子说道。
　　“若非我，他们也不至于如此…你还没说你的名讳。”
　　“你不也没有告知我你的名讳。”男子笑着道，这个笑很容易让女子心动，却对水言清并没有什么作用。
　　“水言清。”
　　“寒宇。”寒宇回答道。这个名字水言清听过，是一个六界皆敬畏的名字。
　　寒宇牵起了水言清的手，向林外走去，月光洒下，银色的月光如薄纱，覆在他们的肩头，微风阵阵，吹动了他的长发，林中只剩一只白色凤影，和一只鹿影，以及遍地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