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故事》夜雨寄语

4、北暝 我站在高山

　　我站在高山之颠，云朵在我脚底漂浮，我眼前是一片辽阔的谷地，谷地的四维，都是高山，我就站在西北的山顶，眺望着谷内金黄的稻谷，娇艳的繁花。我挥动翅膀，身体漂浮了起来，再一振翅，展翅高飞起来，这片谷地，就是我的天地，我盘旋在上空，尽情飞翔，时而俯冲，时而冲天而起，时而徐缓，时而疾驰，花草的芳香令我心旷神怡。
　　忽然，天地震动，山摇地裂，一块块巨石滚落，砸向我的乐土。我呼啸一声，冲天而起，地震，地震来了！世界要毁灭了！我要救我的天堂！听说，极北的地方住了一个仙人，可以阻止地震，我要去找他。我挥动翅膀，极速飞翔，终于在一座光秃秃的矮雪山上见到了传说中的仙人，一个非常年轻，带着几分帅气的仙人。仙人答应了我的请求，随我一同前往阻止地震。仙人说，阻止地震是违背天常的事，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我问：“什么代价？”他说：“你的翅膀。”“翅膀？”不要，翅膀是我的生命，是我快乐的源泉，我不要失去我的翅膀，失去了它，我还能做什么？我不能再在我的天堂飞行，不能俯瞰我的天堂，不能徜徉于天际，只能跟谷底凡人一样，过着在地上蜗居的日子，我不要过那种龟速爬走的日子！但仙人说：“那这里将全部坍塌，生灵尽灭。”“我的花，我的绿野，我的天堂。”不要啊！这里的一切，都是我最喜欢的，这里的每一处，都是我飞行时驻足驻目的地方，这里，是我生长的地方啊。“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没有。”我绝望了，是要我？还是要我的天堂？巨石继续滚落，我的天堂传来哀嚎。“快来不及了。”我回首，极度不忍地眺望最后一眼我的天堂，我最快乐幸福的地方，别了，以后，我再也无法这般注视着你。迷茫中似乎听到仙人说：“你以后将是一名凡人，过往的一切都会忘记。”
　　我睁开眼睛，头上一株桃树，桃瓣随风飘落几片，摇曳在空中，似是一片片零星的记忆。我坐起来，捡起掉落的书，我睡着了吗？原来刚才的一切不过是梦。我伸个懒腰，眯着欲睁不开的眼睛，这样暖洋洋的天气，真的非常适合睡觉，就再睡一会吧，说不定还能回到刚才的梦里，最后到底怎么了呢？好想知道。我靠在树干上，模模糊糊略带遗憾地想着。一个脚步声朝这里走近来，我睁开眼睛，恼怒睡不成了，拍拍身上的草屑，站了起来。来人是一个非常年轻有点帅气的人，学生？不像；老师？不像；校外的人，也不像，总觉得有点眼熟，我在哪里见过他吗？他朝我走来，我开始怀疑我认识过他。我的记性好像一直非常的差，特别记不住人脸和人名，经常张冠李戴，闹了很多笑话。那人走近来，大大地笑了一下：“好啊。”“好。”“还记得我吗？”“你是？”“原来真不记得了。”“不好意思，我的记性太差。请问你叫什么？”“北暝。”我依然茫然，他将名字解释了一遍，似乎看出我真的没有印象，略带遗憾地说：“我本以为你或许会还存有记忆，不过这样也好，不会伤心。你选择投生在这片土地上，即使失去了原先的力量，想必依然幸福。”我皱了下眉，真是奇怪的人，说的话好奇怪，不会是神经病吧。我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警戒地望着他。那人抬眼望了我一眼，垂下眼睛，有点颓丧道：“算了，你过得好就好，我走了。”顿了顿，又道：“再见。”我一震，再见，再见，为什么此时听来额外沉重，重的我喘息不过来。我抓紧书本，困难地挤了两个字，我看到他震动了一下，终究还是走了。
　　我是不是遗落了什么？
　　恍惚上完课，我躺在床上，疲累地闭上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从中午之后，心情就变得特别的不好，心揪着的疼，似乎在提醒我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昏昏沉沉中，眼前站着一个人，正是中午遇见的北暝，我急问：“我以前认识你吗？”声音却发不出来，只见北暝用温柔的眼神看着我，我就忽然间不再觉得急躁了，定定的回望着他，我们的手握在一起，没有说话。前面有一场战争，正在等着我们，我心里这么想着，却不明白自己为何知道。
　　北暝将五根铁杖成五角星插在西边山顶，然后念起咒语来，我站在旁边，稳踏在地上，用法力稳住欲裂开的山石。半晌之后，我的额头已然渗出粒粒汗珠，手脚酸涩，翅膀亦无力挥舞，这时，五星阵在北暝咒语的催动下发出耀眼的光芒，五根铁杖消失在土地中，震动停了下来。“成了。”西山的震动停了下来，四方阵结完，就只剩中央了，中央就是我的终点，我黯然想着。
　　血一滴一滴地滴进五星阵，五星阵的光芒愈来愈盛，我的背部火辣辣地痛，意识越来越模糊，再坚持一会，再多一会，我想要在我的世界里多活哪怕几分钟都好。
　　“北暝，此处生灵本该悉数回归，你与羽凰违背天常，纵使救下了这方土地，羽凰亦将魂飞魄散，而你将折损至少一百年的道行。”“她不会魂飞魄散，最多变成一个平凡人。”“你……你可知道，你这样做，也将失去仙人资格？”“不要”我微弱地喊着，声音咽在喉咙里，一丁点都发不出来，我挣扎，却发现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眼睑沉重合上。我慌张地挣扎起来，眼睛终于睁开，触眼仍然是寝室的床，原来又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