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故事》夜雨寄语

2、满月 “我们不在

　　小时候，我总是做着被狼追的梦。
　　梦里，一群狼冲着我疯跑而来，一只，两只，越来越多只。
　　暴露的尖锐的犬牙，凶恶的眼神，似乎要将我撕裂。
　　我吓得尖叫，拼命地跑，跑回家去！腿在发抖，我用尽全身的力气迈开脚步，风声在耳边呼呼地响，用力摆开手臂，跑啊，快跑！
　　突然，被一块突出的小石子绊了一下，我扑到在地，狼群蜂拥上来，不要！
　　心脏被深沉的恐惧缠绕，一次快过一次，剧烈地跳动，剧烈的要跳出胸膛的束缚。
　　我深深呼吸，再深深呼吸，平稳异常的心跳，还有潜意识深处莫名的恐惧。
　　眼前一片漆黑，黑暗中似乎有黑色的物体向我移来，我惊恐地坐了起来，啪的一下打开灯，晕黄的灯光下什么都没有。
　　我继续躺下来，闭上眼睛，良久，继续沉入梦乡。
　　梦里，我有一个幸福的家，家中有一个温柔的丈夫，有一个调皮可爱的小男孩。丈夫含笑看着男孩玩圈圈，在地上滚来滚去，我站在丈夫旁边，注视着他们两人，心底溢满温馨，甚至能感应到丈夫传来的暖暖爱意。我们相视一笑，无言交会，我明白他，他明白我，碧蓝天空下满庭院的花草都跟着温暖起来，仿佛我天生就应该在那里。
　　天亮了，晨光从木窗子格透进来，跟微弱的灯光抢夺空间，我从梦中醒来，还留恋在那份温馨中，舍不得！我舍不得离开，我想要留在梦里，留在那个“丈夫”的身边，我在心底呐喊！
　　重复不断的梦境，在每个月圆之夜造访。
　　然后有一天，梦境变动了。
　　那天我依然在梦里，依然梦见很多的狼，张牙舞爪的，向我冲来，我依然拼命地跑！跑！家在哪里？我要跑回家去！跑回家去关上门，将它们隔在门外！
　　跑！不停地跑！我跑到了一个地方，这个地方我在梦里认识，是丈夫和小男孩住的地方，满庭院的说不出名的花，黄的耀眼，折射出金色的太阳光，长长的浅绿的草，深及我腰。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有救，尖声叫起来：“救命！救我！”
　　一只黑色的巨狼出现在我面前，比追赶我的狼几乎要大上一倍。我却一点都不觉得害怕，直觉认为它就是梦里的丈夫。一只小狼向我跑来，跳进我怀里磨蹭，我抱着它，揉摸它的软毛，它就是小男孩，我的孩子。我忽然找到了勇气，不再害怕，转过头，黑狼和狼群正在对峙，狼群似乎非常畏惧黑狼，踟蹰不前，我抱着小狼站在黑狼旁边。双方就这样对峙着，谁也没有动。
　　一分一秒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狼群惺惺然地掉头走了。小狼跳出我的怀抱，跑向黑狼，我本能地伸手去抱黑狼，眼前的黑狼幻化，变成了我梦里的丈夫。从头到尾，我都认为理所当然，没有一丝的惊异，好像这不可思议转变本就该是如此。
　　丈夫说：“以后它们不会再来找你。”
　　我松了口气，接着问：“我能来这里吗？”
　　“不能，以后都不会相见了。”
　　“为什么？”
　　“我们不在同一个世界。”
　　“连梦都不会有了吗？”
　　“对。”
　　“我不要，求求你让我再见到你，你难道不想见我了吗？”
　　“我不能违背天意。”
　　“那为什么要让我见到你，让我心里有了你，有了我们的孩子。”
　　“……，我会带着孩子离开。以后永不出现。”
　　我醒来，脸上冰凉，伸手一摸，满手泪水，心口像被挖去了一块，抽痛着。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继续沉入梦里，进入我希望进入的梦境，但一次、两次、一年、两年、……，从那之后我再没有梦到过狼，再没有梦到过那满庭院的花草，再没有梦到梦里的丈夫和小男孩，他们从此消失在我生命里。
　　那之后，我就很喜欢看满月，仔仔细细地盯着看，想象他此时就在圆月底下，旁边带着戏耍的小狼，也只有在此时，才能感觉到心底深处的那片空白还存有一点点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