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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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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急忙朝呼救声那处奔去,只见姜茶两脚倒吊在树间,两手不停挣扎,活像结网捕食的蜘蛛。一看就是中了猎户的陷阱,还好皮肉无伤。
“三叔救我!”
姜离命人把他解下来,叔侄二人继续往林子里走。
“茶小少爷,跟着你的人呢?”夏十一问。
“刚才看到一头鹿,我射偏惊动了它,我让随从追上去,就在这附近。”
听到有鹿,姜离来了兴致,抬手示意所有人放轻脚步。
果然,在五十米开外的荆棘丛里露出半个脑袋来,从鹿角粗壮的程度来看,个头还不小。
所有人都搭上弓箭,只待那鹿离开掩体。
“不要射!那是只才满周岁的公鹿,还是个还孩子呢!”树上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却看不见人。
千都峰上怎么会有女人?夏十一诧异,“你是谁?下来!”
“你们往东走二里,那有鹿群,想射几只射几只。只是有一点,别伤受了孕的母鹿和未成年的小鹿。”
“快下来!再不下来我放箭了!”夏十一威胁她。
姜离按下夏十一的胳膊,“人已经走远,去东边。”
一行人摸到东边,被一条溪流挡住去路。山泉淙淙顺着山脊往下,在山势低洼处冲出一个水塘。对岸十来只野鹿饮着泉水,悠闲自在,毫无防备。
看准时机,灌木丛里一时放出十来支箭,齐刷刷朝鹿群方向射去,倒下几只,余的四下逃散。呼啦啦顿时冒出十几个头来,七路人来了四路。
“我射中了!”
“我也射中了!”
“十几支箭一齐发出,怎么知道是谁射中的鹿?”
夏十一走出来,“季大叔早替你们安排好了,每个人的箭袋上都有记号,和袋中箭矢记号一致。只管过去拔鹿身上的箭,和箭袋上的记号一对,就全清楚了。”
“果真,这鹿屁股上的箭是我射的,可射中鹿头的箭却是别人的,这怎么算?”
不待裁决,林间飞出一个蒙面黑衣人——拿一柄长剑打着剑花刺来。他不与随从斡旋,专朝身着华服的几位爷砍来。
刺客的剑花打得好看,左一个旋右一个斗的,看得人眼花缭乱。才几个回合所有随从都被打趴下。
刺客冷笑着,一剑打在姜茶左腿上,疼得他哇哇直叫。
“奶奶的,敢打你爷爷姜茶!看我不射死你!”姜茶搭弓放了几箭,非但没射中,还被刺客打回来,幸亏他躲得及。
眼见姜茶吃亏,姜家人有剑的拔剑,有刀的拿刀,一齐拥上去。哪知刺客的剑出得快还勤,把周遭围得铁桶一般密不透风,姜家人无从下手。
“小茶少爷快躲起来!”夏十一撒出去几颗飞弹。呛得那人连连后退,他的剑刃划过水面,击起一墙高的水花,人跟着也不见了。
“这什么狗屁刺客,专打人腿。”姜茶拉起裤腿,左小腿青了一片。
“我腿上也挨了一下!”
“我不但腿上,胳膊上也紫了一片。”
“马上出林子,天黑了。”姜离感到不对劲,“十一,想办法联络到其他人。让他们马上出林子回行馆,林子里头不太平。”
“我的鹿还没拿呢!”姜茶不管不顾,死活要把鹿全带回去。
夏十一找到一处开阔地,朝天放了一个炮仗,这是约定出林子的信号。等他们这行人离开,季玥跟上朝北逃走的刺客。
那刺客也和之前一样把林子里的人胡乱打一通,然后趁机逃走,并未伤及性命。
她猜,那刺客之前定是被少爷们戏弄过,来报仇的,所以打一通算完。她没顾上找那件重要的东西,只能再等时机。
鹿肉上架炙烤,五路人只回来四路。
“三叔,二叔家的孩子没回来,要不要让人找去?”姜茶翻着炭炉上的烤肉,仔细抹上酱料。
“你二叔什么人,他家的孩子能让人占便宜?那刺客遇上他们,那是他命里的死劫。”
没多会,最后那路人也回到行馆。
“姜芹,看出来那刺客什么来路吗?”姜茶见人进门就问。
“剑花耍得好,专攻下路又不伤人要害,也许是爷爷朝堂上的对头派来的吧!又或许是自家人招惹的。”姜芹故意提高嗓门把后面的话说大声写。
姜茶递给他一串肉,“胡扯,我们姜家人站得直行得正,上哪招惹这样的下三滥专打人腿的?”
“刺客为什么专打人腿呢?是不是姜家有人伤过人家腿?”姜芹的眼睛一直在姜离身上打转,“哼哼,不过,算他倒霉!就为要刺我腿才挨了一鞭子,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能不能活就看他造化了。”
姜芹把吃剩的肉往盘子里一丢,径直到里屋躺下。
众人吃着炙烤的鹿肉,一时也猜不到刺客的来历,吃到夜半方散。
季玥回家后把林子里的事和老爹说了,父女俩分析了几轮也没个结果。季大海夜里在行馆外围巡视了两圈,没发现异常才敢回去睡。
晓月破残云,几声悠远的狐悲并未惊醒梦中人,没人知道夜行的鬼魅是否来过。
天刚蒙蒙亮,一声尖叫惊醒众人。
“啊——芹大哥醒醒!”哭的是姜芹庶出的胞弟姜黄,“来人啊!救救我大哥!”
姜黄没见过死人,早吓得没了魂。众人被他一喊,全挤到屋子里来。
只见姜芹横躺在榻上,两眼直勾勾地望着上方。脸上施粉涂脂,如女子一般美艳。耳后别着丝绒掐的白色绢花,身上只一件到胸口的白绸素裙。
姜离在他脖子上摸了摸,尸体凉透僵硬。这种程度最迟也是前半夜死的,也就是说姜芹进屋后不久就被杀了。
姜茶吓得不轻,“我们这么多人在外头吃喝,仅一墙之隔竟全无察觉。刺客功夫如此了得,在北荣国一定能排上号。”
姜离在大脑里努力搜刮排得上号的高手,又和姜家有仇的,竟无一对得上号。他问道,“昨夜戌时到亥时,可有谁进过这间屋子?”
“我们几个和姜茶一直在大厅吃鹿肉,并未注意到这些。”姜茶和身旁三人一齐点头。
姜黄站出来答:“我进去过,我让大哥起来吃鹿肉。他不睬我,只说累了让我别烦他。”
“我也进去过,是姜茶让我找火折子。我知道姜芹身上有。我推他,他不动,我就自个拿了。”说话的是姜墨最小的儿子姜荡,胆子小,武功也弱,杀姜芹他还没那本事。
姜芹是姜家第三代,以草字头取名,他是这一辈中的佼佼者。论武艺、论才干都是一等一的。
众人都有脱干系的理由,姜离一时也没了主意,“十一,给家里报信,就说姜芹被杀,让大哥拿主意。”
十一拿了手书让人快马送回家去。
“什么人如此胆大妄为!敢杀姜家人!”姜茶捏紧了拳头。
敢动姜家人的绝非等闲之辈。姜离之父姜云升辅佐先王有功官至公卿,拜一等侯爵,在朝在野是响当当的人物。姜芹的父亲姜砚是姜云升次子,官拜五品镇远将军,如今在外戍边。
姜芹被杀绝不止是杀姜家人威风这么简单。
季大海在门口听见动静,知道出事了。他央告夏十一,“十一,让我进去看一眼。这是我管辖的地界,少爷们有什么闪失,我得进去赔罪呀!”
“季大叔,三少爷有令,非姜家人不得入内,您别为难我。”
姜离在里头听到季大海的问话,招呼他进来,“季大叔,进来吧!”
他们一行人同进同出,都一样的穿戴,季大海这回才真切认出三少爷。
他双眼有神,山根拔出玉葱似的高鼻,厚嘴唇,应是个有情有义的孩子。
“三少爷安好!”季大海就要跪下,却被姜离拉起。
“季大叔,您跟着我父亲南征北战多年,您给我下跪不是折煞我吗?我第一次来鹿苑就给你添麻烦,还是个大麻烦。该是我给您赔罪。”
两人又寒暄几句,季大海说道:“让我看看那孩子吧!”
季大海走过去拉起白布看了一阵,心里七上八下的。那孩子的胸膛至上而下剖开,里头的内脏全没了,腹部整个凹陷下去。
他又查看了四周,竟然没有一滴血痕。手法如此干净利落,真是少见。
他想起一个人来,又觉得不大可能。
姜离问,“季大叔,您怎么看?”
“这手法像一个人,但不可能是他呀!”
“此话怎讲?”
“十几年前,江湖上有个叫青尾狐的刀客,耍得一手好刀。可惜没走正道,作了埕国人手底下的一条狗。专挑王公贵族家长得俊美的子弟下手,绑到手先玩弄一番后剖开腹部,取其内脏食之。手段极其残忍,令人闻之丧胆。
官府的海捕文书发了十好几回也没拿到人。后来还是侯爷出手,把他围在这千都峰上。百来号人才将他堵住,乱箭射死,我亲手埋的。他绝无可能再活过来!”
也是从那以后,侯爷就把近四十的季大海留在这,命他娶妻安家。再后来圣上赐了封地,才圈起来围成姜家鹿场。
“他生前可有徒弟?会不会是他徒弟报仇来了?”
“青尾狐入的是暗门,独来独往,手法绝抽身快。没听说过有徒弟,不单徒弟,他连个正经家人也没有。”
“何谓正经不正经?”
“他是埕国奸细开的价码极高,按理说收入不菲,课死后身边却没个值钱的物件。他或许养了娼子,男人嘛,消遣总是有的。但要说这娼子给嫖客养孩子,也不大可能。”
“季大叔说的是。”姜离也实在想不出其他人,只能等家里回信。
姜芹的尸体入殓移出,悄悄停到后山道观,派专人守着。
夜露刚下,大少爷姜墨拖着病躯赶到行馆。大嫂秦氏进门就哭,“好你个姜离,你二哥最疼这个大儿子,你刚带出来他就没了。让我怎么跟你二哥交代!你二哥远在千里之外戍边呢!他为国效力,你连他的孩子都看不住,你能干什么呀!”
姜墨早气得七窍生烟,不住地咳嗽,“跪下!你说,你侄子是不是你害死的?人来的时候活蹦乱跳的,才一日就见了阎王!我姜家堂堂侯府,谁敢动姜家一根毫毛?除了自己人还有谁!”
姜离打小知道这个大他二十岁的大哥不待见自己,但没想到偏见如此深。
“大哥明察!你我同二哥乃一奶同胞,我有何理由伤自己的侄儿?”
“我和姜砚是一奶同胞,你,我可就不敢认了!仗着父母宠爱,你打出生就目中无人,处处惹事,无法无天!来人,把姜离绑了,马上审!不打他定是不招,给我狠狠地打!”
季大海看大少爷的气势,赶忙拉住,“大少爷,您该问问其他人,听听当时在场的人怎么说再定夺。也不枉您当这么多年家的英名。”
“季大海,我当家多年,怎么做自然有我做的道理。你若再阻拦,当同罪论处!”
季大海劝不住,只好退出来。
他回到家里吩咐了季娘子一通,又吩咐两个女儿一通,再回到行馆。
姜离被捆住跪在院子里,背上挨了板子,还渗着血。一同进林子的几个随从也被绑在堂前柱子上,姜墨手下的鞭子抽在他们身上,打得人皮开肉绽,个个哭爹喊娘纷纷求饶。
其余五位爷也被分开关押。姜墨命人里里外外搜了一遍,没发现刺客的蛛丝马迹。
姜墨办事如雷霆万钧,前一日到过行馆的人一一摸排,审一批放一批再抓一批,直至第二日鸡叫一无所获才罢。庄子上挨了打的农户猎户不明所以,都道是行馆里遭了贼。
到最后,只有进了林子的仍被关押着,旁的人都放了。姜墨命季大海每日挨个给他们送饭。
送饭不免要听几位爷唠叨诉苦,其他人还好,就是姜茶忒聒噪了。
“季大爷,你去求求我大伯,人不是我们杀的。赶紧派人到千都峰上搜,别让那刺客跑了!他必定躲在山里,大不了一把火烧了千都峰,看他往哪里躲!”
他一天说三轮,季大海听得耳朵疼。
过了三日,季大海等不来自家娘子的消息正纳闷,却被姜墨传进去问话。
“季大海,你好大的胆青子!”姜墨撇开茶沫子嘬了两口,“带上来。”
季娘子捆了手被人丢出来,和季大海一齐跪在堂前。夫妇俩对了一眼,低下头。
“我知道我不如我父亲有威严,许多时候不能服众。你老在我父亲身边多年,我一直把你当半个长辈看,可你就是不信任我呀!才多大个事要给我父亲报信?”姜墨瞟他一眼。
季大海只得说出心里的疑问,“我并非让内人给侯爷报信,而是让她到槟州城里找样东西。”
“找什么东西?”
“姜芹耳鬓的绒绢花。这东西当年青尾狐作案时就有,和白裙是一套的,制作的工艺繁琐,一般人学不来。也就槟州城钟四德家裁缝铺才有,他家当年和狐案扯上瓜葛被抄了,家人被判了流放。铺子里的学徒绣娘未涉及,他们或许知道点什么。小的就让内人去打听打听。”
“季娘子,你可打听到什么?”
季娘子答:“我打听到钟家当年判了流放后,人都走光了。伙计和绣娘逃的逃散的散,留在城里的就一个姓马的烧饭婆子。据她说,钟家掐绒花的手艺传的都是嫡系,外人是触不到的。”
“照你这么说,这绒花是凭空出现的?”
“也说不定。马婆子还说,当年钟家有位绣娘和钟老爷有私,被他娘子撞见给赶了出去。后来绣娘在外头生了孩子,钟家被抄后母子二人便不知去向。”
“那孩子是男是女?”
“没人知道。”
“既是如此,我会着人去查。你们退下吧!”
姜墨给季娘子松绑,让他夫妇二人悄悄出去,别声张。
季大海回到家里又犯嘀咕,细细地掰扯一通。若杀姜芹的是钟家那孩子,他有杀人的理由,却没那杀人的本事。当年青尾狐伏法之时,那孩子尚在襁褓,如何得知他杀人的手法?即使听了传言学来,绝不可能做得这么像。
当年青尾狐死后,季大海亲自验明正身,他手上布满茧子,和常年拿刀的习惯相符。他本人与文书上的画像特征全部吻合。也就是说他没杀错人。
如今模仿他的人会是谁?除非当年有两个青尾狐,死了一个还有一个。如果是这样,活着的那个迟早会找上季大海。
想到这,他感到后背一阵阴凉。杀姜芹只是个开始……
姜墨叫来心腹,命人顺着钟家绣娘的线索查下去,务必找到那个孩子。
被关了四天的那几位爷,花样百出,就想哄计大海开了锁放他们出去。
“季大爷,在这马桶上我拉不出屎!你放我出去拉泡屎再回来!”姜茶一手捂着□□,单脚跳起来——“季大爷!好大爷!我都四天不拉屎了,肚子硬得跟石头一样。再忍下去肠子该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