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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可以大胆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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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大雨如注,滚滚黑云间电光闪烁,时不时地炸开几声惊天响雷。这一面的院子里有几株开得正盛的白绣球花,正颤颤巍巍地立在狂风暴雨下,那硕大的花团好像随时都会坠下枝头,掉进下方的泥泞中……
“雨下成这样,一会儿怎么回去?”宣祎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祁念停下夹着糖糕的筷子,应道:“没关系,只要走到小区门口的公交站就行,没多远路。”
宣祎转过脸,“你有带伞吗?”
祁念摇了摇头,“没有,可以借我……”
“不可以。”
被打断的祁念不知所措地望着眉眼含笑的宣祎。
“这时候伞也不管用,一会儿我送你。”
祁念想也不想,张口就是拒绝,“那太麻烦了,我能自己回去的,我已经在这儿蹭了一顿饭了,怎么好……”
“祁念——”
祁念猛地一怔。不知道为什么,从宣祎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竟有一种置身梦境的不真实感。那鲜艳的唇瓣微微开合,轻吐出的两个字明明是听了十几年、再熟悉不过的字,可他叫起来就是那么得悦耳、那么得动人心弦……
“小家伙,你不是喜欢我吗?”宣祎放下手中的筷子,不动声色地收起了嘴角眉梢、荡漾在眼波中的笑意。
祁念一下子慌了神,立刻开始琢磨是自己的哪句话、哪个动作让宣祎怀疑起自己的真心。
“怎么不说话?”宣祎抬眼看向他。
一向眼含情、嘴含笑的人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任谁都难免心慌,特别是还面对着这样倾天绝艳的脸,本就是提着一颗心,紧张得呼吸都不顺畅……虽然知道现在这副高高在上、令人窒息的冷艳面貌不会维持多久——宣祎的教养很好,无论对谁,都不会一直冷着脸。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祁念知道,但他的掌心还是渗出了一层冷汗。
“我……”祁念急于解释,还没整理出一套能让宣祎不再存疑的措辞就想开口。
“我不明白——”宣祎再次打断了他,“你表现出一副喜欢得要死的模样,却总是在拒绝与我相处、与我亲近的机会。该说你是单纯,还是……”
“不是的哥,我……”
“故作矜持也好,欲擒故纵也好,因为我现在还没有失去兴趣,所以你做什么都好。”宣祎朝坐立不安的祁念露出一个依旧美丽却没什么温度的笑容,“但是,如果你的喜欢是看两眼、然后躲在被子里幻想就能满足的话——我也不知道你这张漂亮脸蛋儿能吸引我多久。”
闻言,祁念心脏骤停,眼波动荡。
“你可以拒绝,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步一步来,享受缓慢的过程、想象一些纯粹的恋爱都无所谓。至少目前,我都会配合。”宣祎瞥了眼手边震动了两下的手机,伸手拿了过来,指尖在亮起的屏幕上划了划,微微蹙起了眉头。“我回个电话。伞在门口,吃完了放着就好。”
“哥……”祁念跟着宣祎站起身,却见他已经拨通了一个号码,将手机放在了耳边。
宣祎侧目,看着他笑了笑,“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给我点儿惊喜——”说着,一手撑在桌面上,有意凑到近前,轻声道,“大胆一点儿,没准儿我就喜欢出格的。”
惊喜……大胆一点儿……大脑自动提取的关键点让祁念愣在了原地。
“喂?祎祎?”电话那头响起一个清亮的女声。
“是我……”宣祎转身离开餐桌,走进了另一个厅室。
眼睁睁地看着那俊逸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祁念莫名感到一阵郁闷。宣祎身边有太多太多的人,就像一群又一群扑火的飞蛾,前赴后继,络绎不绝,可怜、可笑,还疯狂得毫无理智——自己也不过是其中的一只,使出浑身解数也未必是最显眼的一个。就像宣祎说的,如果没有惊喜,没有刺激,他很快就会被踢出局,到时候宣祎甚至都不会想起有他这么一个人……
陷入沉寂的时候,打在地面上的雨声显得格外清晰,视线中明明没有时钟的存在,却隐隐约约地听见了秒针走动的声音。
“先是宣崇泽,这会儿又是你——”宣祎站在窗边,右手搭在造型精致的边柜上,手指轻动,漫不经心地抚摸着摆在上面的陶瓷摆件,“我在国外几年不知缺席了多少次家宴,怎么这回就这么重要?”
“你还好意思说。在外面那么多年不回家,回来又重新置办了房子,不说在家住吧,这么长时间也不回家看看。”
宣祎笑出了声,“你在说什么?我难道不是被驱逐出来的吗?为了给你两个弟弟腾位置,我不该走得越远越好吗?”
“祎祎——话不能这么说,爸从没说过要赶你走,爷爷更是疼你的,崇泽和崇洵加一块儿也比不上。虽说现在是崇泽在处理公司事务,但也没说他就是……”
“没必要跟我说这些。是谁接手宣家都无所谓,我不在乎,也看不上。给林姨吃颗定心丸,不用费劲心思地试探。”造型精美的陶瓷线条繁复,宣祎的指尖停留在最锋利的一处上,来来回回摩挲着。
“祎祎,妈其实……其实还是很关心你的,听说伯格医生也回国了,前些时候还专门去找了他,问了问你近日的情况;知道你回来,还特地带着崇洵去给你挑了礼物……”
宣祎眸光一寒,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忽然一甩手,将边柜上能触碰到的东西都打在了地上……破碎的声音回响在空阔的屋子里,面色沉寂的宣祎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戾气。
“祎祎?怎么了祎祎……”
“说够了吗宣姝?大早上的这么恶心我?”宣祎转头就看见了明显被吓到的祁念,他有所掩饰地收回视线,蹲下身,向一堆凌乱的碎片伸出了手,“行了,我会去的,正好看看你……”手上突然一热——
祁念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跑过来的,一把抓住了宣祎捡碎片的手,二话不说,强硬地将他的手翻转过来,将握在掌心的瓷片全都掸落在地。
显然宣祎刚刚是用了些力的,手心、指腹已经留下了几道渗出血珠的口子。祁念皱起了眉,低头望着这只手,一双潮漉漉的眼睛里满是快要淌出来的心疼。
宣祎试着抽了抽手,却发现这小子越抓越紧,完全没有要把他放开的意思。宣祎有些不高兴了,抬眼看向面前的祁念——这一眼,让他不由地愣怔在原地。
宣祎一直很喜欢祁念的眼睛,非常罕见的灰蓝色,漂亮、澄澈,丝毫不显得暗淡,明艳而深邃,是他在画板上调不出的颜色。此时这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里面燃起了一股奇怪的火,越烧越旺,烧得眼眶都红了起来……
宣祎刚意识到不对劲,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道给拽了过去——
“喂?祎祎?喂……”
一双炽热的唇猝不及防地撞了上来,磕得有些疼,宣祎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却被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握住了后颈。热得发烫的手指按在腺体上,一阵钝痛与酥麻感瞬间袭遍全身,好似细微却异常刺激的电流一股一股地打在神经上,只一瞬便让宣祎软了下来,右膝直接磕在了地上。不可避免地,他又朝祁念贴近了些……
长长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宣祎也只恍惚了几秒。
莽撞的少年掌握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什么分寸、理智一下子全都抛在了脑后。察觉到宣祎那一刻的抗拒,他就像疯了似地,不管不顾地使力,一心只想把他牢牢地禁锢住……他生涩地含着那双诱人的红唇,颤抖着贴了许久。他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庆幸,蹙起眉头的宣祎始终没有推开他。
“喂?怎么不说话?怎么突然没声儿了呢……”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祁念小心翼翼地探出舌头,轻轻舔了两下那意外很柔软的唇瓣——宣祎没有动作,似乎是打算放任他胡来。祁念的胆子又大了些,舌尖探进唇缝,探进并未闭合的牙关,进入到更加湿软、更加美妙的深处……醉人的玫瑰香萦绕在鼻间,沁入心脾。谁知竟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只是尝到了其中的一点儿滋味,祁念便再也停不下来了。
宣祎掀起眼帘,亮丽的眸子里浸着笑意。尽管腺体还被人死死地按着,他也很快就恢复了力气。没有什么能压制住他这样的Alpha,除非他愿意——半跪在地上,顺从地陪几近失控的小孩玩闹一会儿。他纵着他,感受着他,看着他越来越得寸进尺,越来越猛烈地横冲直撞……
“唔……!”
宣祎猛地抽回被祁念攥住的手,抬起胳膊抵住他的脖子,偏头躲了开。
尝到甜头的祁念显然还沉浸在宣祎的气息与温度里,他红着眼睛,喘息着,伸着脖子还想凑近过去。
宣祎看了他一眼,稍稍调整了一下呼吸,“我说了会去的。就这样,挂了。”说完,便利索地挂掉了电话。
见状,祁念像只刚尝了肉味还远远没吃饱的狼,攀着宣祎的肩膀,发狠似地想要去叼那两片湿润的软肉。
宣祎硬是挡住了,看着意犹未尽的小孩,十分愉悦地笑出了声。
他太残忍了。祁念不由地想,为什么给看不给吃……
“干嘛?还没啃够?”
宣祎发现这小子完全掌握不好力道,又吸又咬的,蛮横得很,才这么一会儿嘴都有些麻了,再让他啃下去,估计都要破皮了。
祁念缓过来一点儿,见宣祎执意不给亲,委屈巴巴地垂下了头。
宣祎的笑容突然僵在了嘴边——祁念卸了力,身体后退了一些,耷拉着脑袋,半天不说话,然后就看见他抬起手,用力擦了两下眼角。这是……哭了?
“……怎么了这是?”宣祎赶忙抬起他的脸,豆大的泪珠就这么砸在了手心上。
“我……我是不是弄疼你了?”祁念好像是那种哭起来就不容易停下来的类型,“我也不想……但我就是、就是停不下来……我没喜欢过别人,没谈过恋爱,没跟什么人交往过……我不是想拒绝你,我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能跟你这样亲近,但是我怕……我怕你会不喜欢,怕你会厌烦,怕你……怕你讨厌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祁念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不住地往下掉。宣祎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知道我做得不好,但我是真的喜欢你……那些话都是真的,跟你说的都是真的……不是表现得喜欢得要死,是真的……”祁念哭着拽住宣祎的袖子,恳求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会好好学,我学得很快……哥,别对我失去兴趣,别赶我走……”
这样的情况宣祎并不陌生。不管是在他身边得了好处舍不得离开的,还是正儿八经爱上他、爱得死去活来的,几乎都会上演这么一场苦情戏,甚至更加专业,哭得更凄惨动人。但宣祎从未施舍过一个眼神,真真假假的,哭得好与不好,他都不想捧场。
也许换一个人,宣祎会十分冷漠地看着他哭完,然后让他拿着伞自己离开,他不会有任何的动容。
可偏偏就是这个刚刚强吻了他的小孩,漂亮的小脸儿被泪水浸湿,哭得话都说不清楚,竟就让他心软了下来。
没哄过什么人的宣祎犯了难。他轻叹一声,拇指抚了抚祁念的脸颊,“好了,张嘴——”
祁念安静了不少,抽噎了两下,微微张开了嘴。
宣祎凑近了些,低声蛊惑道:“乖一点儿,别动,我教你——”
祁念倏地瞪大了眼睛。
Alpha向来都是很有攻击性的,宣祎也是一样。触碰在一起的瞬间,他就已经侵入了祁念的领地,不过几下,便勾得祁念缴械投降,呜咽着抓紧了他的衣服……
宣祎的技术很好,让人享受其中,沉迷不已,祁念几乎快要在这场亲昵中失去了意识。可明明他处于被动的一方,却还是忍不住地想要索取更多。不知是出于什么本能,他老是想咬宣祎,好像这样才能勉强满足一下……
宣祎察觉到祁念的意图,在他想继续贴近时,毫无预兆地拉开了一段距离,“有些不听话了……”
祁念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却不再是楚楚可怜的模样。
宣祎笑了起来。同为Alpha,他自然认得这个表情——欲求不满的小崽子,这会儿居然胆大包天地想将他吞吃入腹。
宣祎将食指伸进祁念唇齿间。祁念一愣,乖乖地张了张嘴,一动不动地让宣祎摸了摸他的一颗虎牙。
“牙这么尖,还这么喜欢咬人。”
祁念抓住他的手,紧紧攥在手心里,“不咬……不咬了哥,我乖乖的……”说着,又想吻上去。
宣祎笑着推开他,站了起来,用那只没留下伤口的手在祁念脑袋上揉了一把,“适可而止,小家伙。坐着等我一会儿,我开车送你。”
“……好。”
宣祎的手上、膝盖上都伤了一点儿,他径直走进一间房间,翻出抽屉里的药箱,熟练地自己处理了一下。本来也没什么事,放着不管一会儿也能愈合了,不过一想起祁念方才那副紧张他的样子,宣祎就莫名地不想让他看到这些……
祁念坐在沙发上,吨宝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凑过来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
唇上还残存着宣祎的温度,口中还留着他的香味,祁念还清晰地记得那让人疯狂的触感……祁念低头看了看下半身,长叹一声捂住了脸。
没过多久,宣祎便走了出来。他换了身衣服,手上也随便贴了两个创口贴,又用了一个黑色发夹将一头秀发挽了起来,松松垮垮的,他的头发太多了,挽不住的发丝也只能这么散着。
“走吧,把地址发我。”
祁念跟在宣祎身后,闻言伸手拽住了他,“哥,我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呢。”
啊……忘了这一茬。宣祎平时也不会去加别人的好友,列表里除了方桐他们几个,基本也没什么活人。宣祎点开手机,递到祁念面前。
看得出小孩很高兴,加上后立马给他放上了置顶。宣祎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宣祎换了双鞋,打开玄关柜的抽屉,拿了副眼镜,又从另一个抽屉里拿了把常用的钥匙,然后领着祁念走进了地下车库。
宣祎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址,大概在南边的老城区那块儿,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宣祎记得程聿文之前找房子的时候提过一嘴,说这块儿虽然是老城区,房龄普遍较高,但地段繁荣,临近市中心,价格也是出乎意料得可望不可即。
“你自己住吗?”
祁念点了点头,“嗯,爸妈经常出差,我一个人住。”
跟着宣祎走过一辆接一辆的豪车,最终在一辆黑色大G前停下了脚步。相较于车库里那些酷炫的跑车、华丽的商务轿车,这一辆确实要显得日常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