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冕盛王》喵冻果

5、好奇与被好奇

　　周六，风轻云淡，下午五点。
　　半空的暮色从窗棂一点点染到从黑板上扑簌簌掉下来的粉尘之间，金橙色的色块从年轻女教师秀丽俊雅的面颊上一划而过，在其白皙耳垂上缀着的碎钻上闪过一点，在铃声与桌椅碰撞的嘈杂下猝然消失不见。
　　“哎，今天晚上打算去哪啊？”
　　“美食街走起，你去不去啊，爸爸带上你？”
　　“明天的音乐节......”
　　......
　　背包和笔盒响动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响起，少年却有点充耳不闻，他不紧不慢的收好桌上散落的书本文具，轻手轻脚的推开铁皮包角的板凳，准备抬脚离开。
　　但没等他踏出教室后门，一只手突然绕过他的右肩，一把揽住了他，这一下手劲并不小，少年吓了一跳，脚步差点不稳。
　　酆冕伸过脑袋，爽朗一笑：“翟兄，准备干什么去啊？一个人吗？”
　　虽然这话听起来颇有种登徒子调戏良家少女的感觉，但是酆冕一副好哥俩的样子，看起来好像还真是没什么问题。
　　“我回家。”翟邑盛并不反感这个大方又好相处的新同桌，他只是扯了扯刚才因为酆冕的一揽差点从肩上滑下去的黑色背包。
　　“哦...”酆冕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他又说：“好不容易的假期？不出去玩儿吗？”
　　“...家里不是很方便。”
　　......
　　一阵诡异的沉默因为酆冕话头突然的停止而蔓延开来。
　　“哎......算了，我是......有事想问你，你要是不着急的话，能不能......”酆冕突然叹了一口气，一副放弃挣扎的样子。
　　不能再拖下去了，他一个星期快被他身边这位神秘新同桌的身份引起的好奇心折磨死了。
　　本来好几次想问的，总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教室里平时人太多不好问，晚上放学后这家伙又走读，每次都溜得贼快，唉，憋死人了！
　　要是今天不问个明白，他就......就，今晚少打一盘游戏！
　　翟邑盛盯着比自己矮几分的少年，突然笑了。
　　他说：“我好像知道你要问什么。”
　　此时教室里已经没剩什么人了，少年温润而明朗的声音砸在夕阳投射下的桌椅上，分外清晰。
　　“啊？”酆冕反应了一秒，嘴边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哦，那，我就问了啊。那晚在网咖里那个，是你吧？”
　　说完才觉得有点唐突。
　　“嗯。”
　　翟同学倒是很淡定。
　　“你带的那个？真是你妹妹啊？”
　　“不然呢，你担心我拐卖别人家小姑娘啊。”
　　翟邑盛开始接话以后，整个人仿佛放松了很多，他把肩上的包随便搁在靠门的课桌上，随意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一条长腿伸展开来，踩着自己在阳光下的影子。
　　“那倒不至于，毕竟你长得还是挺像个好人的。”
　　“像个？你的意思是我其实不是个好人喽。”翟邑盛眨眨眼。
　　“不是，哎，我可没这么说。”酆冕本来就还没收拾东西，他就自己的位置大剌剌的一坐，隔着一条走廊和坐在后门口的人继续发问。
　　“重点不是这个，你知道那个网咖是未成年不能进的吧。”酆冕一脸肃穆的盯着对面的翟同学，突然有种自己在警局审问犯人的责任感。
　　“嗯，知道啊，我又不是小学生，混不进去的。”
　　翟同学淡定而一本正经的回答反而让酆冕有点怀疑自己，不会人家真的已经成年了吧。
　　于是他问：“那你......成年了?”
　　这语气充满了不自信。
　　“没啊。”
　　这回答充满了自信。
　　？
　　这么自信的吗哥，这种事是值得骄傲的吗？
　　酆同学内心从左到右跑过一群羊驼先生。
　　翟邑盛看着酆冕凝固了的表情，没忍住笑：“噗，对不起对不起啊。”道完歉又笑了半天，终于换过一口气来的翟同学继续开口：“我知道那家网咖是禁止未成年人进入的，那天把钥匙弄丢了，实在没办法，只好去那里凑和一晚。不过......”
　　他话头一转，“你那晚不也在？你不会是来找我相互封口的吧。”
　　酆冕不屑：“我跟你当然不一样，我那是特殊情况，你还没说清楚呢，你没成年，怎么上机的。我跟你说我那天可是看清楚你是拿了身份证走人的，你不会是.....”
　　翟邑盛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不管二人是否熟稔，盗用别人的身份证都不是一件小事。虽然他不是很相信酆冕会是那种随口告密的小人，但毕竟两人根本不熟，但凡酆冕把这事说了出去，或多或少他都会受到影响。
　　淋淋还小，他不能把自己卷进过多的事里。
　　他最后妥协一般叹了口气，缓缓地开口：“那天晚上我接我妹妹放学回家的时候，都到门口了，才发现钥匙不见了，我们在外面呆了挺久的，那条街上最后一家餐厅打烊之后，我没办法，只好悄悄带她去了那家网咖，她个子小，是后来溜进去的。那里的环境实在不是很好，但那天可能是太疲惫了，就不小心睡着了，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翟邑盛抬起眸子，盯着教室一角，看起来有点出神。
　　“不对呀，那会是暑假吧，你妹妹暑假上学？”酆冕有点狐疑。
　　只见翟邑盛嘴角轻轻的勾了一下，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说：“我妹妹是先天性眼盲，上的是私人的特殊学校，课程进度和安排跟一般学校不一样的。”
　　“啊......对不起。”酆冕自觉不妥，赶紧道歉。
　　翟邑盛倒是看起来不是很在意，只是提到妹妹的时候，眸子里的色彩有些复杂，当时若是有别人在场的话，也许什么都感受不出来，但酆冕明显感觉到了淡淡的温情，和忧伤。
　　翟邑盛说：“没什么的，我们家小姑娘，一直都挺自信的。就是......”他突然话锋一转：“看在我那天无家可归的份上，身份证的事，帮我保密？再说，你当时也在应该也有什么隐情吧，咱们这种算相互的，怎么样，人在江湖，要学会心照不宣。”
　　还挺会说的，写诗歌解析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会说呢。酆同学默默想。
　　“都跟你说了我是特殊情况，网咖老板可是我姐，不信下次带你去见识见识。”
　　算了，看在他丢了钥匙无家可归还带妹妹的十佳好哥哥形象，成没成年就不跟他计较了。
　　“对了”酆冕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他凑过去和他的好同桌说：“你打游戏吗？要是打的话，下次我和宁屹他们几个排位的时候带上你。”
　　翟邑盛抬头看酆冕。
　　“啧，你什么眼神啊，就你丢钥匙那晚，我可是五杀了对面的职业选手。”
　　翟邑盛看着面前的少年突然因为骄傲而扬起的眉梢，突然心情就有些明媚了起来，他想，可能他是应该交一些朋友了。
　　于是他答道：“好啊，有时间我会一起。”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突兀的插了进来。
　　“啊？谁五杀了？酆儿啊，你打游戏不带我？”
　　教室的门“嘎吱”响了一声，却没有人推开，只是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开着的窗户探进来。
　　宁屹一手抱着篮球，一边伸脑袋进来，第一眼就和门边的翟大神撞了个对眼。
　　“啊，那个，翟邑盛？你好啊！”他明朗的笑了笑，有汗珠从宁屹的额角滚下来，看起来运动又阳光。”
　　翟邑盛礼貌的回了笑，宁屹马上转头看向酆冕：“你怎么还在这，我还以为你提前走了呢，隔壁班队里的人刚才有急事走了一个，人数对不上了，你要不要来打两场？”
　　他举起手中的篮球，篮球在男生修长的指间丝滑的打了个转，然后自然的落回了他臂间。
　　“啊，我今晚有约了，就不去了，你好好打，争取运动会给咱拿个名次回来吧男明星！”
　　酆同学做鼓气状。
　　“有什么约啊，不会背着我勾搭上小姑娘了吧？”宁屹坏笑道。
　　“您可别，这偌大附中里谁能比您还有魅力啊，行了行了，我晚上是要去看战队的练习赛。”他眉头一挑，伸出一根手指在胸前画了一个铭牌，说“特约名额哟~”
　　“牛的你，那我走啦，早点回家，别让阿姨担心。”
　　“知道啦！”
　　翟邑盛在一旁安静的看着，半天都没开口说一句话。
　　他自己本身就话不多，性子也比较冷，虽然待人温和，但总也很难有这种热情而自然的炽烈友情，不禁有些羡慕。
　　天边残存的余晖在少年的脸上晦明变化，几乎看不清他的表情。
　　“唉，是不是耽误你太久了，对不起啊，也怪我这人好奇心太重了。”酆冕跟宁屹说完话，才想起一直被拉住陪他到没人的翟同学。
　　翟邑盛站起身来：“还好，今天不忙，没耽误。”
　　酆冕感到有点过意不去，说：“那你今天还有事不，要不......我请你去吃顿好的？”
　　“下次吧。”
　　拒绝的意味已经很明显，酆冕也不好再说什么，他麻利的把自己的东西收进书包，一边说：“行，那再见。”
　　夏末的风从没关紧的窗隙里吹了进来，带着白日的最后一丝温度融化在软糯的空气里。
　　迎接新学期周末的少年少女们换下规整而宽大的校服外套，融入灯火霓虹的城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