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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驯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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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助听着溪水潺潺流动的声音,用最后的力气分辨出了里面掺杂着的、异常轻微的脚步声。晕过去之前,他看到了一对细白的脚腕——上面还系着金色的铃铛。
‘真是耻辱。’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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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京时期,阴阳师当道。而自打出了安倍晴明这样一个空前强大的半妖后,捕捉强大的妖怪作为式神便成了大大小小的阴阳师都热忱的事。
正巧近来中山传出狐妖作乱的消息,身为皇室近臣的宇智波家主当即便在殿前作保,将遣出家中次子为天皇平乱。
离京前,宇智波鼬点了点弟弟的额头,叮嘱他此行凶险,务必多加小心。
彼时意气风发的佐助并不理解,直到被人暗算方才明了——凶险的根本不是狐妖,而是人祸!
他撇了眼正在小河里踩水的妖怪,有些悻悻地动了动被乱七八糟的草药包裹起来的肩膀,又“嘶”地停下。
真是有够狼狈的。
刚刚还沉迷玩水的狐妖听到声音,“唰”地窜过来,一双湛蓝色的眼睛盯得人尴尬难耐。偏偏他自己又不知道,佐助只好侧头,避开他的视线。
“干什么?”
金发的狐妖凑近嗅了嗅,露出一个明显不悦的表情:“我说你这个人类,怎么这么不听话?现在伤口又崩开流血了!你知道这些草药有多难找吗……”
“……”佐助强撑着冷哼:“既如此,不管我便是。”
他堂堂天皇近卫,宇智波家强大的阴阳师,如今竟然沦落到被妖怪玩弄的地步,简直是、简直是!
“哦。”金发的狐妖皱皱鼻子,头顶的耳朵动了动,便如来时般灵活地离开了洞穴。
终于能让他安静地思索对策了。
佐助以为妖怪是厌烦了他不耐烦的态度,正打算运用灵力召出族内用以通信的水镜,体内的力量却突然凝滞,反冲至经脉,硬生生逼出一口血。
那些小人!怎么敢!
“早都说了让你好好待着别动了。”小狐狸抱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窜进来,站在他身边:“追杀你的几个人可是志村家的术士,手段下作。”
他上下打量了佐助一会,突然幸灾乐祸地抱胸嘲笑:“你这是中了他们的毒了!没个一月根本好不了!”
这狐妖边说着,尾巴还一边轻轻左右摇晃,很得意的样子。
佐助半趴在地上,视线随着狐狸尾巴尖上被沾湿的一点毛发摆动,发觉这是一只罕见的金狐。
他撑起身子,靠在石壁上,第一次正眼观察这只将他救回来的大妖怪。
待看到狐狸脸都僵了,他才慢条斯理地呛回去:“知道得这么清楚,不会是也中过招吧?”
小狐狸被说中了心事,顿时恼羞成怒地龇牙咧嘴。
过了几分钟他又平静下来,只是脸颊两侧还一鼓一鼓,像是在做心理斗争般安慰自己。
想来是自己把自己顺好毛了。他掀起尾巴往地上一坐,把怀里的东西通通丢到佐助脚下,笼统地给了一个“解毒”的功效。
“多亏是我救了你。”小狐狸大言不惭地往自己脸上贴金:“换作是任何旁的人,不但解不了毒,定是会将你卖进花街做游女的!”
宇智波家盛产美人,无论男女。眼下这只即将成年的小狐狸——也就是鸣人,捡回来的更是宇智波这一代中的翘楚,端得是一个清冷如月,桀骜似鹰。
性格如头发一样刺的佐助反唇相讥:“也是。如果不是以前就中过一样的手段,想必也找不到解决办法。”
这倒不是他非要找不痛快。实在是鸣人一脸蠢样,身上稚气未脱,看着确实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这只妖怪几岁了?该不会还未满百岁……如若这样,他便有几分把握将其收为式神。
能得一只幼年金狐,那就不算白遭罪。
鸣人丝毫不知道他主动叼回来的阴阳师肚子里有什么坏水,但他牢牢记住了父母“不可将真名交予人类”的耳提面命。
因此在佐助冷不丁问该怎么称呼时他毫不犹豫地回答:“面麻。叫我面麻就好。”
嘴比脑子快。鸣人眼见着佐助掐咒念诀,气愤道:“啊!你这个阴阳师!我救了你还这样对我!”
如此这般软绵绵的叫喊,简直像是在撒娇。让佐助完全升不起警惕和威胁。
知晓这不是真名,佐助也没兴趣叫他,自顾自闭目休养——反正现在他灵力被封,几乎与普通人无异。狐妖若想加害于他,早便下手了。
但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人类的小狐狸不肯罢休。
“喂,喂。”鸣人挤开他自己拿来的一堆草药,缩成一团,亮晶晶地伸出手指戳佐助:“你叫什么呀?来这里干什么的?”
佐助睁开眼,就看到狐狸脸侧的胡须状痕迹灵动地随着呼吸颤动,如它的主人一样活泼好懂。
许是嫌弃地上脏,这会狐狸把尾巴收了起来,他唯一能观察的便只剩下耳朵。
狐狸耳朵长长地垂在脑袋两侧,微微向后收——这表明狐狸很认真地在等他回答。
“白痴。”佐助盯着他的眼睛:“人类被妖怪知道真名会被神隐的。”
那对耷拉的狐狸耳朵倏然立起,像是察觉到了危险的弱小动物般警觉。鸣人嘟嘟囔囔:“切,不想说就不说嘛。我才不会跟你一样就知道抓妖呢!”
不过他很快就放下了戒备,急匆匆、又天真的仰起头:“那你是专门来抓妖怪的吗?”
是。佐助想这么回答。可约莫是从洞口照进来的光有一缕折进了狐狸蓝色的眼珠里,晃了他的神。
“不。”佐助答到:“只是外出历练,偶经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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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智波家的天才术师被迫留在了一只妖怪身边。
这消息要说出去准会被人认为是传谣,进而以“对宇智波大人不敬”的罪名被逮进天牢,永世不得出。
可事实就是这样。落魄的术师憋屈地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而妖怪别说尊敬,还将其弄得乱七八糟。
有误。佐助心里不着边际地想着,手上摧残树叶的动作倒是没停。
这只金狐蠢得可以,常常将毒物认成草药,把毒株的果子当早餐。能活到现在,估计还得多亏了自身的血脉。
不过这也不是多难理解的事。一只未成年的幼狐没有生活在父母的荫蔽之下,一个妖待在这种偏僻之地,而且什么都不会。多半是父母新丧,被其他妖怪撵得没地方去了。
念在狐狸救了自己的这点情分上,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幼狐把自己毒死。
“那是南天竹,白痴。”佐助甩出一颗石子,打掉狐狸手上即将送进自己嘴里的毒草。
鸣人捂着手喊痛,疼劲缓过去了就指着树上的佐助大骂他没良心,照顾了他这么多天真是白瞎了。
佐助摘下一片树叶,把玩在指间:“照顾?你是指在我烤火时突然浇过来一盆水,还是指在我用的伤药里掺进了泽漆?”
白皙的手指轻轻抚过绿到发黑的叶片,无端让人觉得这片叶子太过僵硬,担心划伤肌肤。
但这双手的主人可不是什么柔弱的贵族小姐。下一秒,叶片疾驰而至,贴着鸣人的耳尖掠过,深深地钉进了身后的树干。
鸣人耳朵尖上的毛全部炸起。
“我!我那只是不小心罢了!”他的尾巴飞速摇摆着,很是不安:“那些都长得差不多,谁能全部认出来啊!”
他不服气地小声嘀咕:“再说了,都是一些小小的毒草而已,就算是用了也没什么大的妨碍。我以前都是这样的说……”
“那可大不一样。”佐助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发了难得的善心,面对如此蠢笨的学生也能不吝赐教:“人类不是妖怪,一点小毒就能引起很大的症状。你是想毒死我吗?”
“而且这些都是很常见的类型,按理来说就算是不学无术的妖怪,也合该在幼年期就认识了。”他择出一片适合拿来吓唬狐狸的叶子,挑眉:“你该不会是……族里的吊车尾吧?”
鸣人气得要跟他打架。
贵公子佐助不为所动,连脚尖都没挪地斜靠在树上逗狐狸。周围的叶子都被薅了一遍,权当康复训练。
“哼…哼!”鸣人怒气冲冲地撸起狩衣袖子,转身朝小河边走去,嘴里大喊着他只是不跟病人一般见识。
气势挺到位——如果忽略他四处乱飞、还插着几片树叶的头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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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铛轻响。
佐助穿了鸣人的旧衣,长手长脚的,走起来有些微局促。但这不是他仪态的问题,而是实在太短了。
这衣服还是不知道多久前父母送的,到现在连鸣人穿上都露脚踝,遑论个头比他还大的佐助。
不过说起这个......“吊车尾的,在脚上系个铃铛,是生怕旁人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吗?”
鸣人张牙舞爪:“混蛋!不准叫我吊车尾!还有这个铃铛是好色仙人送给我的,虽然是很不方便没错,但是不能摘的说!”
像是封印术式。佐助没说话,心中疑窦骤生。
未等他思虑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又听见狐狸自己一个妖自言自语:“好色仙人还一脸奇怪地看着我的脚笑,说是什么‘素材’、‘强制’,真是搞不懂......”
佐助站住脚,在原地不动了。
小狐狸步子迈得很快,或许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注意力并没有放在观察周围环境上,等走出好一段距离了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佐助掉了队。
金色的阳光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朦朦胧胧的光晕,看起来软和得不行。而发丝在日光的照射下更是亮得如同另一轮太阳,丝丝缕缕地牵绊住他的视线。
“叮铃”
鸣人转身,纤细的脚腕上系着金色的铃铛,随着身体的动作一晃一响。
喉结微动,佐助似被蛊惑般上前去,好能更清晰地听见铃铛清脆的响声。
那个好色仙人说的没错,佐助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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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衣太短,行动起来束手束脚。过了一段安生日子后,佐助率先提出去人类的集市转转,好歹得买一身合身的衣裳。
鸣人早就想去外面逛逛了,只是之前一直被告诫“不得与人类深交”,让他以为人类都是一群危险的家伙。
可他撇撇佐助,觉得人类确实危险不错,但也不全都是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抓妖的。
此时佐助一提,鸣人立马就答应了,甚至都没想过自己有没有人类的货币。
走之前佐助勒令他把耳朵和尾巴收好,否则就不准跟着他去。鸣人只好委委屈屈地收好自己最爱的耳朵和尾巴,跟在佐助身后踩脚印。
幼稚得仿佛他是带了个孩子出门。
“面麻,你听好。”佐助慢条斯理地屈起手指,等着完全不看路的狐狸撞到他身上。
头一回听到佐助这么喊他,鸣人当即一愣,没反应过来,如佐助料想般闷头撞上了他的脊背。
在鸣人看不到的方向,佐助嘴角微勾,快准狠地用中指第二个指节敲了小狐狸的头,邦邦响。
“走路要看路。”
狐狸捂着脑袋恨恨地踩他的影子。
此地偏僻,集市的规模不会很大,可这天却热闹非凡。卖鬼面的阿婆告诉他们今晚有烟花,是一年一次的花火会。
“我们这里地方小,人也不多,可这里的人们都在认真生活,也是值得纪念和庆祝的事。”
鸣人听得不住点头,一点一点,简直就是乖巧听话的狗狗。
佐助嫌蠢,拉着他走进一家拉面馆。
“这些日子全靠山里的野味,也该让你尝尝人类的东西。”他点了一碗番茄拉面,问鸣人要什么。
鸣人自然是什么都不清楚,指着店里最大的招牌:“我要那个!!”
店里的大叔给他上了一碗味噌拉面。
初次体会到人类调味料美味之处的狐狸双眼放光,连汤汁都舔得干干净净。他壕气地一拍桌子:“再来一碗!”
佐助手指又痒了。他秉持着良好的教养才没有当场一个暴栗砸在狐狸头上,但要他当冤大头付钱是不可能的。
“面麻,你识字吗?”他指了指招牌上的价格:“把你这身行头全部卖掉,或许可以再吃一碗。”
鸣人大惊:“什么?!人......这里的价格竟这样高吗?!”
老板望着他面前周身气度不凡的二人,本想纠正客人对他们物价的误解,却在看到佐助的眼神时收了话。
因为那分明是温暖的眼神啊。
佐助还在煞有介事地点头:“不是价格高,只是你这身衣服穿了太久,是旧物,哪怕再好也卖不了什么钱了。”
他话风一转:“不过,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再吃一碗。”
虽然鸣人不谙世事,单纯又好骗,但这么久的相处还是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佐助这句话里的问题。
他抱胸,脚尖踩在凳子的横杠上:“你说。”
“我可以帮你付。”佐助道:“但你今天得听我的。”
似乎是笔不赖的交易。
佐助也没有想到狐狸答应得这般轻易,甚至可以说是充满了对他的信任。
是因为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吗?幼狐竟然如此天真。
因为听说晚上有烟火大会,本来采买完毕就准备打道回府的鸣人顿时不乐意。他抱着一颗小树死活不撒手,任凭佐助阴着脸看他也没用。
“吊车尾的。”他掀起嘴唇:“刚刚在拉面店说的话是一起被吃进肚子里去了吗?”
“可是、可是!”鸣人睁大了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我从没有参加过烟火大会。烟花也只很久之前远远地看过一眼。”
他是妖怪,不容于人类的世界。而妖怪的世界感情又淡薄,见面就是厮杀,乃至于亲父子在成年后也是如此。
现下难得有机会接近他向往已久的热闹集会,哪能轻易就回去。
果然,妖怪的话是不靠谱的。佐助慢慢拧眉,状似为难。
鸣人突然福至心灵,举手大喊:“我绝不给你添麻烦!”
高傲自负的阴阳师觉得自己在人群里掩护一个小妖绰绰有余。况且狐狸都那样恳求了,佐助想,他也不是那么死板的人。
于是鸣人如愿混入了集市中。
他拉着佐助的手,稀奇地一一看过各类摊子。明明是很寻常的物件,落在他眼里就变得趣味横生。
佐助感受到四周默默打量的视线,便拿了个狐狸的面具扣在了鸣人脸上。
“狐狸配狐狸,”他替鸣人系紧:“刚好。”
鸣人这样的人,太晃眼了。
夜幕降临,黑夜笼罩。摊贩们陆陆续续地支起了灯火,撑出一片自己的小天地。
佐助说服了自己,只是带一只小妖怪出来见见世面而已,算不得什么叛经离道的事。
他难得开恩,便是狐狸要拉着他捞金鱼也无不可。
“果然是吊车尾的。”佐助扬起眉,从老板手里另拿一个纸兜:“连只金鱼都捞不上来。”
金红色的鲤鱼甩甩尾巴,激起一层水花,溅在狐狸的胡须上。他侧头望过去,便见那尾鲤鱼映在狐狸眼底,清晰地划出道道波纹。
烛光昏黄,人暖三分。佐助垂眸,将捞起的鱼儿放入狐狸手心。
“收好了。”他撑开牛皮纸袋:“这是对你的奖励。”
鸣人兴奋地大喊:“什么什么?是礼物吗?是礼物吧!”
仅仅如此,便值得高兴吗?
佐助念及幼时也曾如狐狸这般好哄,但他仍记得父亲对他的教诲:“世家大族,当稳重自持,切不可喜形于色。佐助,你是族长之子,所行所为皆是表率。下次,便不要这样了。”
他不认为父亲是错的,只是如今再看到这样的画面,难免几分感怀。
“好了,吊车尾。”佐助鬼使神差地摸了摸狐狸那头柔软的金发,竟希望他可以长久地这般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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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终还是当了狐狸的钱袋。
鸣人胃口很大,吃了两碗拉面就如泥牛入海,没掀起半分水花。但关东煮的香气无孔不入地钻进鼻子,他登时便站在摊子面前不走了。
“请给我买这个吧!”
狐狸双手合十,期待地看着佐助。
他确定妖怪是把耳朵和尾巴都收起来了没错,可此刻看着却像是在可怜兮兮地摇晃尾巴,如果有耳朵,想必也是软趴趴地待在发间。
食碗蒸腾的热气呼呼地往上冒。佐助隔着一张桌子,静静地看狐狸埋头大吃。
鸣人察觉到阴阳师那过分专注的视线,倏地抬起头来:“我没有很快吃掉,有在好好品尝哦!”
这是在说佐助嫌弃他囫囵吞枣的吃相。
“我是......嘛,不快些的话血腥气会引来别的东西。”鸣人舔舔嘴巴,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小推车最后一眼,才快步赶到佐助手边:“你们人类是不会明白我们的辛苦的啦!”
佐助撇他一眼,双手拢起,语气淡淡:“人类也见不得多自在。 ”
对他这样的身份来说,无论到哪里都免不了交际。饭桌酒局上的你来我往,甚至还不如出门抓妖来得痛快。
他一向厌恶这种场合,其中不快也不必说给山野狐狸听。因此他只是借着话头,慢慢悠悠地嘲讽:“不过没想到,狐狸蠢成你这样,也还记得注意气味。”
鸣人果不其然炸毛了:“你这混蛋,怎么见缝插针地骂我!”
他愤怒地握拳,轻轻碰了一下佐助的臂膀。
“......吊车尾的,你这是在撒娇吗?”
大概是因为狐狸出人意料的心软。
他们走了许久,围着集市来来回回绕了两圈,才终于听见人群中传来期待兴奋的欢呼声。
佐助了然,拉住了想过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的鸣人,在他耳边低声说:“要开始了。”
鸣人懵懂地回头:“什么?”
他很快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空气中传来硫磺的气味,几声“撕拉”的响声过后,鸣人的眼睛微微睁大。
黑沉沉的夜幕被倏然点亮。如流星划过夜空,数道光线从地面结伴而起,行至空中,炸开了层层叠叠的花。
他有些明白了人类为何要举行这种在妖怪们看来只是浪费时间的仪式。即使他不是人类,也感受到了那一瞬间从心底里升上来的由衷的喜悦。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感动,仿佛在此有了羁绊。
佐助适时地叹了口气,从宽大的袖子里抽出双手,捂在了不自觉露出的狐狸耳朵上。
傻傻的狐狸看向他,他也低头看着狐狸——那双清澈的瞳孔里,融化了比烟花更亮的火光。
嘴唇微动,似乎是想承诺些什么,却又有顾虑。可鸣人弯起了眼睛和嘴角。
他终是把狐狸拢在了怀里,并听到他清脆的声音。
“鸣人。我叫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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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村家的术士找到了这里。
人群混乱,本不应该这么快暴露位置,可鸣人在一瞬间泄露的妖气让术士盯上了他。
如果佐助能心狠一点,就能以鸣人为诱饵顺利摆脱追杀,但这绝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对方人多势众,他灵力尚未完全恢复,带着一只还未成年的妖怪根本跑不远。
“鸣人,你听着。”佐助微微喘气,却在触及鸣人慌乱的眼眸时顿住。
诚然,他是想带走鸣人,现在将其收为式神就是最安全的办法。反正他已知晓鸣人真名,左右不过是念段咒的事。
可他......不愿辜负那双真挚的眼睛。
他松开拉着鸣人的手,准备抽身离去。鸣人想上前去抓,却被避开。
佐助逆着光,背对着他:“他们的主要目标是我,只要我出现,你自然就安全了。届时随便找个什么地方躲一段时间,不会有人注意到你。”
“不必担忧。”他甩袖,一柄长剑出现在手中:“我可是当代最天才的阴阳师。”
“那!”鸣人焦急地喊:“你叫什么名字!”
刀光剑影中,似是远远地飘来一字一句。
“宇智波佐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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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助确实是最具天赋的阴阳师之一。
历经重重波折,宇智波二少爷以带伤之躯尽数斩杀了政敌遣来的杀手,裹挟着一身的血气回了平安京。
他这才知道家族里经过了一次大换血,目的是清除族中的细作,还做了回釜底抽薪,彻底将志村家斗下台。
这次名义上是要他去除妖,实际是为了在动乱中保护还未完全成长起来的次子。
“不过看来你在外面也不容易,佐助。”宇智波鼬轻拨茶碗,嗅了嗅这碗难得的好茶。
他的弟弟看起来心神不宁、神思不属,活像被歌舞伎町的花魁勾了心。
佐助抿了抿嘴,没有反驳哥哥的调侃。
鼬兴味地勾起嘴角:“有什么就问吧,我不会告诉父亲的。”
佐助向来信任他这个哥哥,不应该如此犹豫才对。除非是一些少年心事......
“哥,”佐助指间点着茶碗,眼神几次飘忽,就是不肯正眼:“我想再去一趟中山。”
鼬挑眉:“狐妖作乱只是个幌子,那里并没有什么强大的妖怪。兴许那只狐妖已经被猎走了。”
“不会的!”佐助反应有些激烈,又很快收起失态,只是表情不太好:“我要再去一趟。”
鼬摇头:“没有天皇特许,暂时不能离京。不过呢,如果你非要走,我也拦不住。”
言外之意就是准他去了。
佐助连包袱都没收拾,径直推了门离开。倒是记得带了很多钱。
只不过他一脚刚踏出平安京,迎面就撞上安倍晴明领着鸣人有说有笑,相聊甚欢。
他听到晴明亲昵地叫狐狸的名字,还邀他到府上做客。
这个白痴!!!
许是他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太强烈,鸣人机警地注意到了他,登时在原地高兴地挥手:“佐助!”
金发的狐狸像一颗炮弹一样朝他奔过来。
佐助没有拒绝狐狸热情的投怀送抱,只是阴着脸,戒备地盯着安倍晴明。
“哎呀,我可是好心呀。”安倍晴明眯着眼睛笑:“几日前在路上偶遇同族,见他念叨着‘佐助’什么的,心下诧异,细细询问发现鸣人君所寻之人正是在下的熟人。这可不,还未进京便找着了。”
鸣人点头:“是呢是呢,晴明是个好人。”
好人就不会领着你来平安京了!!
皇城脚下,到处都是阴阳师。妖怪来这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他转身就走,鸣人自觉应该跟着,便与晴明告别。
晴明摇扇子点头:“就此别过,鸣人君。有机会代我向你父亲问声好。”
佐助闷声走得飞快,鸣人只来得及一笑便急忙追了上去。
成名已久的大阴阳师偷偷在背后开了个通讯镜,给他的好友分享这一人一妖身上的因果线。
他们之间有着前世的纠缠。佐助也这么觉得,自己简直是上辈子欠了鸣人的。
“我告诉你名字不是让你来找我的。”他恼怒:“知道自己弱得别人随随便便就能收服,还敢跟那种危险的人互换真名,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够了!”
鸣人“噗嗤”一笑,尾巴诚实地反应着主人的心情,欢快的摇晃着。
“佐助是在担心我吧?是吧是吧!”
“不过就像佐助告诉我不必担忧一样,佐助也不必担忧哦。”鸣人笑得露出犬齿:“我也没有那么弱啦。而且晴明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见过我了,都说了是同族啦!”
“佐助能担心我,我很高兴。这样是不是就意味着,佐助也和我有了羁绊、把我当做朋友了呢?”
佐助低头望着这只暗自窃喜的狐狸,心里涌出一阵恶劣。
他下了个结界,抓住鸣人按在树上,掐住他的下巴:“我可从来都没有把你当做朋友。”
这只什么都不懂的狐狸驯服他了。
唇上新奇的触感让鸣人瞪大了眼。
当晚宇智波家的二少爷并未归家,树林里的铃铛也响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