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40章 长夏江流事幽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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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华拍拍手，随身丫鬟翠翠和红红端了六个大碗出来，一字摆开。桃华道：“你是男人，自然要让让我这小女子。你用这碗，我依旧用杯，如何？”谢笑刀笑道：“小姐话已至此，我自当从命。”桃华不想谢笑刀应得如此爽快，赞道：“好气魄。”喵儿看着那碗，估摸着一碗能乘三两左右。虽然古代的酒酒精浓度不高，喝下去时还有股甘甜，但后劲十足。喵儿扯扯谢笑刀的袖子，悄声道：“别逞强啊，喝多了危险。”谢笑刀轻拍喵儿的手，让她放心。
这正是郭文凉与谢笑刀的打算，郭文凉借口酒力不济少喝，谢笑刀则豪饮以示心无芥蒂。这样一来，身为目标的郭文凉能确保自己自保之力。若能真灌醉王氏姐弟中的一个，话说起来也能找到更多破绽。
翠翠在桃华面前也一字排开六个精致酒杯，斟满。桃华一顺喝下，笑道：“这六杯算我谢你礼让于我。下六杯嘛，我喝一杯之后你喝一碗。”谢笑刀含笑应允。两人喝到第四轮第三杯，桃华的眼神开始飘忽不定，醉态初露，“真没想到能遇到你这么好的对手，哈哈哈。”双手撑在桌上，伸过脸去逼近谢笑刀，丝毫没有大家闺秀的模样。王浪涛尴尬笑笑，扯回桃华，“我姐姐喝酒了就犯糊涂，怪我没有拦她。”郭文凉摇摇晃晃站起来，样子竟十足与醉鬼一样，“拼酒这么有趣，我也要试试。”王浪涛笑道：“我来和你喝。”接过丫鬟手中的瓶子，与郭文凉又喝起来。
如此一番，酒才算真正喝得尽兴，桃华话也多起来：“你们知不知道我们要去下游干什么？”喵儿看谢郭两人的醉态，心中已然着急，闷闷接过话头：“不知道。你们的事，我们怎么知道。”桃华得意地笑笑，伸出食指比在嘴唇上，瞪大眼睛看向王浪涛：“弟弟，能不能说呀？我们的秘密哦。”王浪涛光顾着看郭文凉，傻笑了几声，刚要开口，便醉倒在桌上，任桃华如何推搡，都不能转醒。
桃华笑道：“真不中用，才喝了那么一点。还是我酒量好，哈哈哈。”喵儿应和道：“是是是，你酒量最好。我们可以回房休息了吧。”桃华摸着桌子移动，坐到谢笑刀身边，拉住谢笑刀的手，满面神秘道：“这里呀，也就你能入我的眼。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很大很大的秘密。”谢笑刀不着痕迹推开桃华的手，笑道：“我对女人的秘密没兴趣，小姐还是放我回去休息吧。再过一刻，我就走不动了。”桃华又牵上谢笑刀的手，撅嘴道：“你真是没趣，快问我秘密是什么。哈哈哈，等我这件事办成，我看还有谁敢在背后说我嫁不出去。”谢笑刀叹口气，勉强道：“好吧，你的秘密是什么？”
桃华放开谢笑刀的手，附在谢笑刀耳边道：“我只告诉你一个哦，你千万别说出去。”声音却很大，桌上的人个个都能听清楚。喵儿不悦道：“这么大声，需要挨那么近说么。”桃华狠狠瞪喵儿一眼，喝道：“没和你说话。”转脸看谢笑刀，又换做一脸妩媚，“我呀，和弟弟发现了一个前朝的密辛。当年战火纷飞，隋帝南逃，其实不是如大家所知一般途径大运河，走的其实是这汉水。”
“那又如何？”谢笑刀笑道：“小姐真是越说越远了。”
“不远，不远！别打断我，听我说。”桃华见谢笑刀不感兴趣，面露急色：“本朝建国时一贫如洗，你不觉得奇怪么？以前哪朝哪代不是搜刮了前朝珍宝，一夜暴富的。我姨祖母曾在隋宫当差，年老时常常将隋宫之奢靡讲给我听。那些财宝决不会凭空消失。”喵儿哼道：“战争是要耗费巨大财力的，那些钱在战争中消耗也很正常。”
桃华不屑道：“你以为他们打了几次仗？屈指可数！战争开始不足两月，隋帝就写了退位诏书，皇室的金库折损最多九牛之一毛。我和弟弟一直想做一件让父亲刮目相看的大事，所以暗中一直追查，没想真的找出一些前朝旧事的线索。”说到这里，桃华愈加得意：“知不知道我们发现了什么？哈哈哈，我们发现了前朝皇室有一个巨大的宝藏！”
喵儿不知为何，这夜尤其不喜桃华，几乎到了看到她就心烦的程度，冷冷清清道：“又是宝藏？你能不能想些新鲜的。”桃华酒意上头，兴奋之情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我这宝藏和南阳的那个相比，说出来能吓死你。据说里面不仅有金银珠宝，还有能让人瞬间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东西。”喵儿摊手道：“好吧，就算是这样，你们找到那个宝藏了没有？”
桃华愣了一下，随即又笑道：“没有。不过我不是说了嘛，隋帝当年南逃，走的就是我们现在走的路。宝藏在哪里历来只有皇帝一人知晓，隋帝死前决不会放任这个宝藏从世间消失。我们准备一路追查，哈哈，这宝藏我们势在必得。”
喵儿忍不住还要出言相讥：“你怎么就能断定隋帝不会抱着他的宝藏一起去死啊？世上的事情就没有一个绝对。”桃华冷冷看向喵儿，不悦道：“真是没趣！你总插嘴干甚么！不说了不说了，没意思。”桃华招招手，远处站着的翠翠红红快走过来，搀着桃华就回房了。
谢笑刀对桌边伺候的丫鬟道：“你们把你们家公子扶回去吧，我们还想吹吹江风。”丫鬟们福了福身子，一起抬了醉成烂泥的王浪涛进了舱室。等听不到足音，谢笑刀兀自又笑起来，揉了揉喵儿的头发，道：“今晚怎么说话这么不客气？一点也不像平常的你。”喵儿把头埋进胳膊，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讨厌她，不喜欢她。”谢笑刀了然笑笑，低下头靠近喵儿的耳朵，柔声道：“我和你一起讨厌她罢，以后我尽量躲开她，好不好？”喵儿趴在桌上，半晌才无声地点了点头。
丫鬟们安置好王浪涛，又到甲板上来，收拾了碗筷与残羹剩菜，给桌子换上了新的桌布，并填上了茶水。谢笑刀道：“你们下去吧，不用招呼我们。我们自己料理自己便可。”丫鬟们听他如此说，也便都回房歇息去了。
“笑刀，依你之见，他们意在如何？”郭文凉沉声道。忽然听到郭文凉说话，惊得喵儿坐起来，“啊，你没醉啊？”郭文凉浅浅一笑，“没醉，装的。你不记得了，我以前也装过一次的？”喵儿心情不快，懒得想这些真真假假，复又趴回桌上，把脑袋深深埋在胳膊下。
又是宝藏！谢笑刀心中波澜起伏：到底秘密终究埋藏不住，只是知晓具体情节的人大多已经仙去。等了五十年，为何偏偏要在这时候风云再起？谢笑刀沉吟一会，道：“他们装醉是无疑的，目的就是要将这些话传达给你。只是这宝藏是他们接近你的原因么？”谢笑刀不想与好友兜圈子，索性直接问出这个问题。
郭文凉早在南阳就想好了一番言辞，如今在这情境下说出来，也是合情合理：“你知道的，大抵是因为我母妃的缘故。”
这背后的故事谢笑刀是清楚的。郭文凉母妃珍妃在隋灭那一年刚刚降生，她的母亲刚怀上她时，便被隋帝指腹为婚，许配给权倾朝野的大将军郭涯幼子郭志为妻。当时郭涯尚无任何谋取天下的征兆，年轻的末代隋帝出于信任与倚重，特意与郭涯约定，其同时怀孕的两位妃子，谁先诞下龙女，此女便许给郭涯三岁的幼子为妻。珍妃幸也不幸，她刚刚出生几天，郭涯便领兵而动，从长安出发直捣洛阳。郭涯称帝后，为表一言九鼎，对他未来的媳妇和亲家母优待有加，免去珍妃全族死罪。除却他们，所有的皇子皇孙及重要的皇亲国戚一律被处以极刑。隋帝南逃至南海郡，最终也自缢身亡。当是时，明面上能够接触到整个隋朝最核心秘密的人，只剩下珍妃与她的母亲。而天坤十五年，珍妃十四岁时，其母亲因病去世。
东莱王家既然打隋朝宝藏的主意，顺藤摸瓜想到郭文凉是再正常不过，因为如果皇室有人尽知其详，那个人一定是郭文凉。谢笑刀想到这一层，点头道：“你母妃在宫中，东莱王家势力不及，你的确是探听消息的必然人选。”
郭文凉苦笑道：“恐怕他们要百忙一场了，我知道的未必比他们更多。天启一年，我父皇登基，同年正式迎娶我母妃，但天启十二年我才出生，就这还是出于太后的压力。你应该也有耳闻吧？我母妃因为背景不好，几乎没有任何自由，我一出生便被抱走，交给宫中的年长宫女抚养，每年只得在节日时才能见她。”郭文凉长叹一声，接着道：“她在隋灭的那一年才出生，与那旧朝又能有怎样的联系！……笑刀，抱歉，谈及母妃，我便控制不好情绪了。”
谢笑刀有些后悔刚才的问题问得过于直接，引起了郭文凉的伤感回忆，“文凉，好在如今已海阔天空，你加封寿王，珍妃娘娘也搬回昔日宫殿，应该开心才是。”郭文凉依旧苦笑一下，低头看看伏在桌上的喵儿，喵儿却是已经沉沉睡去，呼吸绵长平稳。郭文凉脱下长袍外面的罩衫轻轻给喵儿盖上，笑道：“她睡着了，风大。你的衣服都是酒味，就用我的罢。”两个人看一会喵儿，目光都变得轻柔起来。
过了半刻，郭文凉笑道：“隋帝薨于南海郡，不正是你外公的地盘么？那里的事情，你应该清楚，说来让我受教一二。毕竟，按照伦常，我也该喊他一声外公。”谢笑刀答应过外公与父亲，决不透露当年细节一个字，此刻也无法拒绝郭文凉的请求，只好捡不要紧的介绍一遍：“隋帝当年南遁，因为行事匆忙，身边仅带了几个太监。到南海郡之后，再要往南已无路可走，隋帝无法，只得逗留南海郡。我祖父身为太祖的副将，代替太祖挥军南下。隋帝在南海郡逗留多日，也并未闲着，凭借他个人威望，召集了为数不少的武林帮派帮他抵抗。只是后来，这一仗并未打成，隋帝在我祖父大军到达的前一夜便自缢身亡。”
“呵，果然与史书上的不甚相同。史书上可是抹去了他招兵买马这一节，只道他惧怕朝廷正义之师，自知失道寡助，抢先选择了一种舒服的死法。当日他既然已经选择了抵抗，又为何要在最后一刻自缢呢？”
“这个便不是我能够知晓的了，”谢笑刀叹道：“自古成王败寇，历史都是任由史官书写，其中真真假假不足为外人道也。”郭文凉话锋又是一转，试探道：“那么宝藏的事情，应该是真的了？”谢笑刀不能直言，却也不愿意以谎言欺郭文凉，只好模棱两可地笑了笑。
晚上这场不期而至的谈话，对于郭文凉来说，真正是一个一箭双雕的大好事。其一，由此可以窥见东莱王家与太子是如何达成默契，他们知晓多少，是一个能够追查下去的上佳线索；其二，郭文凉本不便向谢笑刀开口谈及此事，既然桃华引出话题，与谢笑刀商议便成了顺理成章的事，大大减少了谢笑刀对郭文凉的提防，又使郭文凉获得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晚风愈吹愈凉，到底是夏末了，立秋转眼就要来到。谢笑刀抱起喵儿，郭文凉摇摇晃晃恢复醉态，三人静默地上楼，回房歇息去了。
黑暗中，露台上的花草散发出阵阵幽香，安抚着睡梦中人们的心。明天又会发生什么？谁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40章 长夏江流事幽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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