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封锁现场 ...
-
偌大的咖啡厅内，陶珩正在清点玻璃杯数量，嘴里时不时传出咀嚼声。
他用余光环视一圈，玻璃窗外围满了人。
黄色的警戒线将建筑物包围，站姿笔挺的家伙在咖啡厅的门口，面色严肃，拦下外界探究的视线。
“无关人员请立刻远离，这片区域禁止入内。”
他们身着统一黑色服装，气势堪比久经沙场的军人，一双剑眉紧蹙，绝不会说多余的字。
但在一声声警告下，仍有人探着脑袋，好奇地向内部张望。
“这不会是之前说的传染病吧……”
“就是会让人变异那个？不会吧，不是说是网红造谣吗？”
“嘶，那可不得了啊，听说会死人！还会发疯嘞。”
小雨淅沥，蒸腾的热气在城市中打转。
围观人群端着扇子，连大爷大妈都了解当下最热门的时事。
骇人听闻的内容流入陶珩耳中，但他不为所动，听话剧般侧目，仿佛是置身事外的看客。
与之对应的，大爷大妈的语气愈发夸张。
“嘘，小声一点，我听我儿子说还没控制住，死了不少人呢，危险得很！咱们得去囤点食物！”
“没得跑了，肯定是那个传染病，我家孩子和上面谁谁谁有过接触，前几天告诉他要注意一点。”
百年间，在别国偏僻的村落，与部分城区曾爆发人类与动物发生畸变的事件，经证实具有一定传染性。
幸好世界卫生组织迅速出动，将灾难遏制在摇篮里，传染被控制在一定区域，等事态稳定后，这件事也逐渐从大众的视野里淡去。
可最近不知怎么了，某些网红作死去寻找那些畸变人，声称在外面找到长着两颗脑袋，或是拥有五双眼睛的怪物，一度闹得沸沸扬扬。
而事情完全发酵出自某位大明星的手笔，他的粉丝数超千万，前天刚发博称自己生活助理长了六双手，向外界寻求帮助，希望能尽快得到官方保护。
越来越多的人提及传染病，随便搬个凳子坐下，都能听见其他人在谈论此事。
相关词条直接冲上热搜第一，但凡平时关注娱乐版块的，定会有所耳闻。
“喂喂，那人在盯着我们，还是离这里远点吧，估计就是那个传染病，真是造孽啊！”
大妈喊着小声一点，声音却不自觉拔高，夸张复述网络上的言论，屋内的人听到后瞪大眼睛，情绪同样被煽动。
他们向黑衣人讨要说法，就算没有回答，也需要一定方式发泄。
“我就是经过这买杯咖啡，凭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你们有这个权利吗？”
“请问下到底出什么事了，就不能稍微透露一点吗？”
“你们不能随随便便限制我们的自由，我们有知情权，请告诉我们原因！”
莫名其妙被关在不熟悉的空间，恐慌是自然的。
偏偏黑衣人像是哑巴，无论说什么做什么，他们的回答只有“退后”二字。
而与喧闹的人群相比，作为咖啡店的店员，陶珩从头到尾都保持面无表情，反应过于平淡。
他仅仅是捂着嘴，鼓动的腮帮子像是在用力咀嚼什么。
另一位店员见状频频转头，趁其他人不注意时凑近。
像是街头对接暗号的特工，双眸直直望向前方，注意力却放在陶珩身上。
他压低声音嘀咕。
“那个，陶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咋舌一声，他又像是想到什么，余光扫了一眼陶珩，用更委婉的方式询问。
“哎，咱们就是普通打工仔，一大清早搞这么大阵仗是要干什么，不会真是传染病吧？我也没瞧见这里有人变异啊，呃，陶哥？陶哥你干吗一直捂着嘴巴？”
陶珩缓缓扭头，波澜不惊的瞳孔仿佛将一切尽收，又像是融不进任何事物。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热水，不自觉吐出舌头，又在其他人注意前收回，滚动的喉咙努力吞咽。
每当这时，张艺轩都由衷感叹——在外形上，陶珩绝对是一骑绝尘。
员工的黑色无袖马甲支撑起骨架，白色衬衫紧贴皮肤，勾勒出完美的身材，腰部转动时的扯动让肉感展现得淋漓尽致，再配上那张脸，也唯有发出啧啧二字。
纤长的睫毛颤动，面容在细碎的阳光下多了几分柔和，白皙如玉的皮肤透着光，而偏冷的金色眸子仿佛让人踏入森林深处的湖泊。
寂静又神秘。
说是上帝花费九九八十一天精雕细琢都不为过。
只是神态恹恹的，刚吃饱便一副随时要睡过去的样子，朋友时常笑称是与世无争的咸鱼模样。
“喂，陶哥？喂喂喂？”
闻言陶珩眨了眨眼睛，鸦羽般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仍用半只手捂着嘴：“呃，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嗝，如果是传染病那很糟糕了，我们估计还得被隔离。”
在说这句话时，他全程面无表情，没有丁点害怕的情绪，更像是在复数。
甚至在最后打了个饱嗝。
陶珩面色尴尬，像是极力掩饰什么：“我早上吃多了，嗯，不用在意我。”
张艺轩：“……”
“不是哥，说多少遍了你得有面部表情，不然让人看着太假了，有时候我真的很怀疑你是不是人类。”
“哦，好吧，但我的确是活生生的人。”
陶珩的演技被质疑，视线扫过玻璃墙壁，咖啡厅四面都是透明的，方便他观察外界。
淡然的目光下，又是三声饱嗝。
“不是，你到底吃啥了？”
打嗝除了吃撑的可能，只剩下惊吓过度。
张艺轩下意识排除这个选项，连门外的热闹都不看了，贴近嗅陶珩嘴里的味道。
甜甜的，又带点酸涩的苦。
完全相冲的感觉。
陶珩下意识向后退，不巧将桌上的水壶撞倒，黑衣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稳住身体，面色不变。
“没有吃什么。”
不远处的话题已经扯到“是不是那上面污染物”，一滴心虚的汗水莫名流下，见张艺轩仍是不信，陶珩舔舔嘴唇。
“你不是对网上什么……哦，污染物很好奇吗？说不定我就是吃了那个呢。”
以绝对荒诞的答案回应。
一本正经的语气满是槽点，张艺轩却放弃追问，摆了摆手。
“哎，算了算了，反正问你啥你也不说，你小子从小秘密就多……啧，但是咋办啊，如果真是那个什么污染物，我们能活吗？”
“陶哥，说实在，我，我还挺怕的。”
人群再次发生争吵，张艺轩的注意力被转移，他死死抿着嘴，不停擦拭杯架表面，嘴里小声念叨他们可能会遭遇的事故。
小到可能是污染物现身，大到打响世界末日第一炮，畸形人即将攻占地球。
“张艺轩，你其实可以不用想这么多。”陶珩见怪不怪道。
将格格不入的性格贯彻到底，陶珩懒洋洋地打着哈欠，末了又接了一声饱嗝。
两人是高中同窗，大学又在同一所，认识数年自然比较熟络。
正值暑期，陶珩平时胃口好吃得多，囊中略显羞涩，两人相约来到咖啡厅打工，就是看准这里人流量不大，事少，钱多。
万万没料到上班没几周，不仅顾客大幅度增多，还被关在不到一百平方米的咖啡厅里。
“你看外面又多派了几个人，咱们总共也就十二个人被关，这么大阵仗是真不怕给热搜再添一笔吗？”
张艺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吧台前来回踱步。
“欸？怎么都没有相关词条？彭大附近……也没有啊，当代网友的嘴巴这么严实？”
畸形人类的照片正在网络迅速传播，事故频发，按照常理，咖啡厅被封锁的信息应该会有人提及。
可怪就怪在丁点照片没有，张艺轩发送相关内容，名字还是用的代称，浏览量也一直停留在个位数，明显遭到屏蔽。
陶珩见状丝毫不受影响，继续收拾桌面，摆放刚洗干净的手/冲壶，被对方胳膊撞一下才装作回神的样子。
他维持毫无感情的说话方式。
“如果真存在畸形人那你也跑不掉，说不定你现在已经被传染了，如果没有那更不用着急，反正死不了。”
“啧，你就继续安慰我吧，我一开始也不相信的，但他们说得头头是道，那些怪物长什么样，又有什么习性，你看这还有照片，人的脑袋上长了树的瘤子，AI都不敢这么编。”
张艺轩又用胳膊肘去怼陶珩，但这次连衣服都没碰到。
他的视线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主要是我很慌啊，你看我们也出不去，难道就在这里干坐着吗？”
“难道不在这坐着吗？”陶珩歪头，他的逻辑一向奇怪，“正好今天没有顾客，不是可以名正言顺摸鱼吗？”
“我们本来就是在这里待着的，没有必要出去。”
陶珩又补充一句，语气淡淡的。
语毕，甚至悠闲地拿起手机，点开后台的小说网站，开始沉浸式阅读。
大多数时候，陶珩都是处事不惊的态度。
“不是，兄弟你！”张艺轩抓狂，蓦然抬起的手又缓缓放下。
仔细想又的确是这么一回事，反正这群人估计也是什么组织派来的，再急也急不到他头上。
以情况而论，现在胳膊腿一个都不少，仅仅是外面被围起来。
想清楚后他便和陶珩排排坐，与闹事者区分开，在角落里当蘑菇。
“不过你真的不好奇出什么事了？我跟你讲，我昨晚才看新的爆料帖，还是匿名投稿的形式……”
张艺轩仍不死心，翻出软件里的记录。
里面都是灵异相关，什么“酒店尾房不要住”“邻居家总是传来奇怪的动静”，诸如此类的怪力乱神标题，其中，畸形人的帖子热度最高。
张艺轩是灵异奇幻的重度发烧友，胆子虽小但好奇心过重。
不仅是各类视频网站，闲暇时间混迹小道论坛，广交各路好友，若是传出消息，他绝对是陶恒朋友中最先得知的。
“喏，你看见门口那家伙的配枪没，根据我的观察，那是最新型，5.55毫米口径，啧，你还不信？你看这条，是被删除的帖子，上面写了昨晚有人看见有军队出动了，说是要捕捉污染物。”
“不过污染物到底是什么，厉害到需要动用这么多武器吗？”
陶珩置若罔闻，全身心投入小说里，在张艺轩翻开记录之前，他蓦然抬头，从吧台后探出一颗脑袋，像是警惕的小猫，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在张艺轩印象里，陶珩经常这样，确定无误后，又会懒洋洋地趴下去，浑身像是没骨头似的。
“啊？啥啥？怎么了？”
“你看见什么了？”陶珩将手机屏幕关闭。
“一共五个人在闹事，三男两女，有个三四十的秃头，咋了？”
陶珩像是感受到什么，直勾勾盯着正门口，又是一声饱嗝，注意到外界的视线，他的神情染上些许恐慌，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在学习其他人的动作与神态，伪装成与其他人相同的模样。
“有人要来了。”陶珩轻声道。
半晌，一群人浩浩荡荡从马路那头走近。
最前面的几人身着便服，不一会便混入人群之中，值得注意的是他们身后的家伙，每个人都被厚重的防护服包裹。
防护服估计是最高级的款式，全身上下不露出一块皮肤，导致动作臃肿。
他们两手提着大包小包的装备，声势浩大。
用整齐划一的动作蹲下身整理，他们从鼓起的背包中小心翼翼拿取精密的仪器，以及成套的采血管。
“好了好了，大家看够就回去吧。”
人群中传来少女的声音，清脆的击掌声下，围观的群众竟听话散去。
他们三三两两离开，脸上带着疑惑的神情，有几人抬手看表，嘴里还在嘟囔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嘶，上班要迟到了，我怎么在这里停留这么久？”
陶珩特地抬头瞟了几眼，视线聚焦在方才发话的人身上，但他仍没有给予反应，琢磨片刻后，眉头又微微皱起。
整个表情的过程都被张艺轩精准捕捉到。
“你刚刚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和我说说呗！”
张艺轩贱兮兮地凑过来，想要挖掘出秘密。
陶珩皱眉的次数屈指可数，除了蛋糕店售空外，基本不会有表情变化。
“唔，只是感觉会遇到熟人。”
“什么熟人？陶哥你认识的人这么广？我都不知道他们哪来的。”
“也不算认识吧。”陶珩点到为止，余光示意蜂拥而至的大部队。
他虽面上不显，但注意力仍是放在其他人身上，每次打嗝都会闪过一丝心虚。
屋外新的家伙强行拦下闹事者，他们排成队进入咖啡厅，为首的男人手持全套证件，他全名陈术，是污染物处理中心的小队队长。
拥有比市政府更高的跨级权限。
他的到来让空气的气氛焦灼了几分，陈术将证件收起，以不容置疑的姿态宣布。
“因上级以及特殊要求，此区域可能出现重大污染病例，请所有人配合检查。”
官方人员严肃的态度可见问题的严重性，一句话更是确定和特殊传染病脱不了关系。
被关在咖啡厅的普通人察觉到危险，本能想要往外冲，却被瞬间拦下。
“请不要拒绝配合，事态严重，如果你们拒绝可能将遭受严重的刑事处罚。”
从兜中掏出审批下来的调查表，官方人员架住情绪最激动的几人，将两只手反扣，阻止任何逃跑的可能性。
其他人见状果然冷静下来，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我们会怎么样？”
半晌，有人怯生生询问，目光落在男人腰部的佩枪上。
陈术板着脸承诺：“不会怎么样，等确定无误后自然会结束，所以请尽量配合，如实告知不存在任何隐瞒，越快确定也能保障你们的安全。”
视线停留在角落的两人，陈术眸光闪动，锁定陶珩的脸。
他像是察觉到微小的异样，但又奇怪自己的注意力为何会落在普通人身上。
总不能是因为长得过于好看。
稍稍疑惑了一下，陈术微微拧眉，反应过来时，却发现手掌也不自觉放在手枪上，像是第六感在警惕。
他正要发话，人群中那位秃头啤酒男冲了出来，他强行向外跑，癫狂的眼眸不似人类，根本不顾其他人的阻拦。
“我可不管你们有什么理由，我的时间是金钱，你们不能把我留在这里。”
边喊着，男人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向前冲。
可下一瞬，他的脑袋就撞到枪口上。
陈术从头到尾保持冷漠，他周身的寒气像是十二月的雪，刺骨的冷。
眸光微动，不夹杂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
“雷淳旭，男，三十七岁，任职于附近的一所写字楼，有长期酗酒的经历，已经有五天没有回家，公司已经下达开除的信通知，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雷淳旭被陈术的姿态唬住，良久，又碍于面子喊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随便调查我？你侵犯了我的权利！我……”
“我的权限可以让我直接杀掉你，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陈术强行打断发言，二话不说给手枪上膛，冰冷话语彻底震慑在场所有人。
无论是有心反抗，还是害怕不安的，此刻都不敢造次。
陈术见状没有露出上位者的得意，他的面色更沉了几分，余光扫过屋内的十二人，再次停留在陶珩身上。
“时间紧迫，需要你们配合我们进行相关检查，我们也会竭尽所能，尽快确定目前的情况。”
话音刚落，陈术的手机震动，屏幕上闪过红色的预警图标。
普通人不知红色代表何种含义，只见陈术眉头紧锁，深呼一口气后，周身气压再度降低几分。
检测仪器正好对准陶珩的方向。
“当然，前提是没有任何事发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封锁现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