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不晓[星际]》赫连风月

77、妮莉案 嫉恨积少成

　　嫉恨积少成多，终有一日会全面爆发。
　　谢菲曾设想过无数次与帝国beta女性协会首席的会面，却不曾想他们第一次见面是这样一个场景。
　　帝国最高法庭，恢弘的建筑营造出一种威严可怖的氛围。这是omega的一生几乎永不会涉足的地方，也不像是omega与beta女性合适的会谈场地。
　　年长的温斯顿女士请他入座，谢菲回礼，他们之所以约见在这里，是为了一周后即将开庭的“妮莉案”，一场关乎omega与beta女性的权益之战。
　　一切还要追溯到昨日。
　　“……x日，一位名为妮莉的beta女性被发现遇害，经调查发现此案系一起情杀，她的爱人，年轻有为的alpha因成功匹配到omega而与她提出分手，妮莉无法接受，多次上门纠缠，而alpha婚期在即，因不满她影响自己的仕途与婚姻，醉酒情况下竟失手杀人。”——伊莎贝拉官方通告。
　　案件的主角谢菲再熟悉不过，阿尔弗雷德，当年所有人期待中毕业的帝国新星，仅仅六年就把无限光明的坦途毁得一无是处。
　　而这次德伯家的权势也再帮不了他什么了。
　　“妮莉案”如火星，一瞬间将全星际的怒火点燃。
　　无数和妮莉有过相似经历的beta女性纷纷发声，无数血淋淋的案例在前，她们发现，这种命运不是个体的不幸，而是集体的悲哀，一直推崇平权运动的“七月花”组织做了个数据统计，与alpha有过稳定恋爱关系的beta女性，被分手率是63.1%，而其中的alpha若是最终匹配上omega，这个数据几乎到达了百分之百。
　　他们把beta女性当成什么？一次恋爱的初试品，军校中的消遣物，未能娶到omega的将就？
　　甚至还有专门的网站教他们如何聊骚，又如何在功成之时干净地摆脱她们的骚扰，如妮莉这般被威胁甚至被情杀的例子不在少数，而伊莎贝拉默许了这种存在。
　　数据一出，全网哗然，本就在婚姻关系中处于弱势地位的beta女性彻底被激怒，发誓要让alpha付出代价，“七月花”组织更是不顾帝国的迫害，从黑暗中走到台前，举全国之力发声，为帝国最高法庭施压，要求严惩阿尔弗雷德·德伯，要求beta女性与生俱来的合法权益。
　　而且，不止于此。
　　“七月花”组织黑入了系统内部，突破伊莎贝拉的星网性别锁。alpha和beta男性的世界彻底在她们面前展开。
　　无数恶心的交易、言论、图文与视频作品。那些事不关己，甚至嘲笑同伴好高骛远与alpha恋爱的beta女性也笑不出来了，因为她们在这里发现了自己的丈夫、儿子、朋友与兄弟，哪怕他们不过是beta。
　　来自新历1223年的一次投票，“如果有机会娶omega，你会抛弃现在的婚姻吗？”，86.4%的alpha答是，而79.8%的beta男性同样肯定，而剩下的20.2%表示：就不可以都要吗？
　　即使处于稳定的婚姻关系，几乎所有的alpha乃至大多数beta男性依然流露出对更美，更稀有的omega的向往。星网最受欢迎的小说，无不以普通的beta主角最终迎娶omega，坐拥三千美丽后宫而结尾。和alpha不同，他们甚至梦想着“齐人之福”，要omega做后宫之主，美丽而智慧的beta女性协理后宫。
　　alpha至少强大，或许有那个资本，至少信息素影响下他们对omega专一；那beta男性呢？他们有什么。说句刻板印象的话，他们无能又无为，丑陋而庸俗，却有着和实力不符的野心。他们贪婪、自大、眼高于顶，又有那样毫无由来的诡异的自信。
　　就连社会底层的渣滓也在肖想着omega么，又把beta女性当成什么呢？！
　　以“妮莉案”为导火线，第三次beta平权运动迅速燎原。
　　无论伊莎贝拉如何控评删评都扭转不过舆论的风向，无数新生的帖子、暗语如野草般风吹又生，那毕竟是占了全国人数一半的beta女性啊，如若团结起来，又是何等庞大的力量。
　　不过，不是全无办法。
　　帝国的中枢，数据复始周转。
　　伊莎贝拉在数据库中检索，按照过往的经验，此时的最佳方案是……分化及转移。
　　它知道beta女性是多么容易被分化的存在，漫长的历史时期，伊莎贝拉已经成功过数千万次。
　　只要一点点好处，一点点肯定，一点点甜言蜜语。
　　精心运作的引导之下，部分与beta男性相爱的她们继续蒙上眼睛，指责“妮莉”们好高骛远咎由自取。而“妮莉”们的怒火，也有很大一部分逐渐由alpha转移到omega身上，凭什么他们轻而易举就能夺取她们的一切，凭什么他们生而享有美丽的特权。为那种带着“正义”的嫉妒蒙蔽双眼，她们全然忘了对方同样也是受害者。
　　无论何时，憎恨弱者总比憎恨强者都要容易太多。
　　舆论就如此轻而易举地扭转，这场对alpha及对beta男性的指控逐渐沦为beta与omega之间的战争，哦不，源于伊莎贝拉的性别锁，omega对外界的腥风血雨一无所知，所以只是beta一边倒的痛恨与谩骂，直到今天皇家淑女学院的外墙被突破，才发展为全网哗然的恶性事件。
　　从轰轰烈烈的平权运动变为欺辱omega的暴力事件，不过一宿之间。
　　舆论是那么容易被激起，又那么容易被操控的东西。

　　那么，她的立场是什么？
　　谢菲平静地注视着对面的温斯顿夫人，那是一位年长而精明，据传极有手段的夫人。
　　“关于昨天的案件，我深感抱歉，为可怜的妮莉，为一条不幸的生命逝去而感到遗憾。这是一起意外，我们都不希望这样的事件出现，无论是alpha，beta还是omega。”
　　omega温和点头，听到她说，
　　“只是逝者已矣，而现在星网舆论被有心之人操控，她们无视帝国的律法威胁omega学院，要求无条件严审阿尔弗雷德。”
　　“我相信七日后最高法庭会做出合理的裁决。而在这之前beta和omega应该联合起来，消除彼此之间的误会，共同抵制这股不良的戾气。您说对吗，谢菲尔德夫人。”
　　谢菲笑起来，他听明白了，
　　alpha的利益最大化，那是皇室的立场。
　　“我同意您说的一切，夫人。”
　　于是隐隐的威压一松，那种隐藏在环境和话术中的不容置喙似乎消失殆尽。达成一致后，他们礼貌而客气地相谈甚欢。
　　那无疑是一位极有手段的夫人，谢菲想，她似乎能用尽一切手腕来达成她的想法。也许是他的与众不同引来了试探，谢菲望向恐怖而森严的建筑，恐怕把会谈地点安排在这也是她计划中的一环，给omega以心理上的施压。
　　他也曾了解过这位颇具盛名的夫人。她在帝国的名声毁誉参半，虽名义上为beta女性的代表，却和他一样，是金鹿宫任命的协会首席，过往的几十年间，以“拯救迷途羔羊”为名，她曾协助伊莎贝拉镇压过十数次的beta女性罢工、游行及平权运动。于是她被族群视为背叛者，“七月花”组织的头号敌人。
　　她是金鹿宫的走狗，也是首都星上层社会淑女与贵妇的庇护者，唯独不是她真正所属，全帝国beta女性的同盟。

　　和谈顺利而愉快地落幕，并借以伊莎贝拉的权能发布在今天的头版，迅速引来极大的反响。
　　在omega的权限理应看不到的角落，无数谩骂与咒恨落到他们身上，beta们一向恨透了温斯顿夫人这条金鹿宫的走狗。
　　而这一次望着投影中温和美丽，天真而一无所知的omega，无数beta尽情地发泄心中的不忿与嫉恨，特别是之前因为他过于出格的出色，而被丈夫嫌弃“omega都能怎么样怎么样，你却不能……”的主妇。纵然素昧相识，她们却似乎恨透了他。就算有部分理智的声音也很快淹没于无穷的谩骂。
　　隐秘的基地。
　　战士摘下胸前的七月花，将其锁进密码箱的最深处，凝望无穷的谩骂和可笑的走向，露出一个疲惫的冷笑。
　　哈，又是这样。
　　无论她们付出多大的努力，走到多高的位置，牺牲多少战友和同胞，总有人以奴隶的身份自矜，固执而蒙昧地不肯踏出一步。
　　如今，甚至以欺凌更弱者为傲，年轻的战士握紧拳头，她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失望几分。
　　可是，
　　“她们被千年以来的规训驯服，安，我亲爱的孩子，你要给她们一点耐心。”
　　记忆中温和的声音似乎又在耳畔响起，“这不是她们的错。”
　　“打破屋子，才被允许开窗。颠覆政治，才有机会变革。”
　　“站在前面的唯有我们。”
　　“所以亲爱的安啊，你绝不可以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