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子》半笔生花

12、畜牲

　　林纯白钳住那颗子弹，硬生生从右手里抠出来。

　　子弹摩擦过鲜嫩的血肉，白花花血淋淋的软肉坠在外面，像是长了一手的白咀虫。

　　“嗯！”

　　林纯白死死咬紧下唇，徒手取子弹的痛苦令她意识快要昏厥过去。

　　右手同样很痛苦。

　　为了报复林纯白，它将这份痛意叠加给林纯白。

　　陈局长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枪都在颤抖，女孩凶狠极端的眼神令他头皮发麻。

　　他见过很多狠毒的人，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但狠成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突然，手里一悬空。

　　和漆夺下他手里的枪，瞄准林纯白的左手射了过去。

　　一颗子弹打偏在地上，另一颗结结实实射透林纯白的手背。

　　“啊啊啊啊！”

　　林纯白终于疼地喊出来，哼哧哼哧的声音从嗓子里一下下蹦出来，似乎在尽力堵死自己的嗓口。

　　身体的共感令和漆脸色惨白，一股寒意涌入她的心口，血液的流动都似乎停滞了。

　　和漆猛烈咳嗽起来，干呕了几声才缓过劲。

　　她冲陈局长一笑，“曾经在V国进行救助活动时用过枪，枪法还不错吧？”

　　陈局长心里长叹一口气，脱下外套披在和漆身上，又从她手里拿回枪。

　　他刚才的结论下错了，他不是第一次见这么狠的人。

　　像林纯白这样的人，他们也有一个。

　　左脚和右脚钳住她的双手，林纯白跪在地上，急促地喘着气。

　　她与和漆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她勉强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然后自折双臂。

　　两只手瞬间软下来，像条柔软滑动的蛇躯，软绵且无力。

　　这疯狂的做法震撼住奥莉薇娅，她惊恐地松开林纯白的右臂，连连后退。

　　另一边，和漆双臂关节处也猛然阵痛，像是被人从躯干上撕扯了下来，皮肉连着骨头，疼到了骨缝里。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就算能自愈也会痛苦的，真舍得。”和漆冲陈局长歪歪头，示意他过来替她按一下耳麦。

　　耳麦里一阵沙沙声，“胃，别看了，出来打麻醉。”

　　胃？

　　疼痛的汗水顺着林纯白额头一路下滑，欲落不落地挂在她睫毛上，模糊她的视线。

　　林纯白拼命睁开眼，只能看到一个打扮得华丽洋气的女孩子一瞬间出现在她身前，伞下是一张稚嫩的脸庞，看起来不过15岁。

　　花熙由从包包里掏出一支麻醉剂，顺着林纯白的脖颈打扎下去，一边注射一边娇气地抱怨，“人家还想压轴出场给眼睛一个震撼呢！现在一点神秘感都没有啦！”

　　花熙由，16岁，V国人，V国皇室公主，能力是吞噬……

　　还没思考完，林纯白意识便消散模糊，沉沉昏睡在地。

　　见眼睛彻底昏迷过去，在场的刑警才敢将面上的防护面具脱下来，迅速地给她扣上枷锁蒙上眼罩。

　　林纯白以一级重点人物的身份被逮捕，即刻送往调查局总部。

　　林纯白意识昏厥了，封闭了感知。倒是苦了和漆，她双臂连接处仿佛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蚂蚁，奇痒无比又酸胀疼痛。

　　零耀一只手撑着她，另一只手替她抓挠肩关节，力气大到快抓破皮肤了也不见效。

　　和漆紧紧搂住小熊，双手插进玩偶里，克制隐忍地抓出一堆毛。

　　她晃了晃头，双臂用力别开零耀的手，冲着花熙由弱弱道，“胃，给我也来一针。”

　　“啊？”花熙由道，不过Brain想打就打。

　　即便在迟耀和林纯白身上用了三针，依然还剩下不少。

　　陈局长安排完解押事情后，回头便看见胃在给Brain打麻醉。

　　一股郁结之气突升大脑，陈局长劈手夺下花熙由手里的针，看清上面的编号后，脑门突突响。

　　这是调查组专门调制的强力麻醉，即便是神之子的身体也扛不住它的绩效。

　　原本这些麻醉都锁在冷库里，现在不知道胃到底偷出来了多少。

　　似乎是看出陈局长的想法，花熙由抿着唇笑，拉开自己的背包，十几支麻醉针管在黑夜里闪着冷光。

　　花熙由笑道，“局长大人～麻烦你又要写反思报告啦。”

　　“回去之后连带着Brain一起去上思想课，每个人交五份总结报告！”陈局长压着气道。

　　说完也不理会发起脾气的花熙由，径直看向零耀，她怀里正抱着昏睡过去的和漆。

　　在麻醉效果下，和漆感受不到身上的痛苦了，像个小孩子一样蜷缩在零耀怀里，手里还抱着小熊。

　　陈局长心里叹口气，以往和漆每次发烧总是吃一大堆安眠药把自己睡死过去。

　　整个人像个小孩子一样，一点苦一点疼都不能吃。

　　如今看她睡的如此舒服，面庞带着深深的倦意和疲惫，银发胡乱地散在脸上，将自己埋地更深。

　　陈局长轻轻替她拢开银发，对零耀说，“你带她去机场吧，那里有专机接你们。飞机上有毯子，多给她盖一些，别让她又受冻感冒了。”

　　“是。”零耀接下命令，上车离开。

　　刚刚经历这么一大遭，陈局长心里乱如麻，一面思考着如何给上司回报，一面着急处理后续。

　　按他的想法，眼睛的事情能不泄露就不泄露。不然一个能杀人神之子会引起巨大的社会恐惧。

　　到时候会直接动摇民众对神之子的信任度，甚至会影响到上面对神之子的态度，连累总部其他神之子。

　　好不容易才给这群被选中的孩子一个安稳舒适的容身之地，陈局长实在不忍心看这群倒霉的孩子被排斥异己的人类逼上绝路，更不想有一天和他们站在对立面。

　　他希望神之子既强大又弱小。

　　-

　　林纯白缓缓从昏迷中苏醒。

　　她发现自己左右手已经彻底恢复，断掉的双臂也接上去了。

　　只是她双臂被套上冰冷坚硬的金属镣铐，镣铐撑开她的双臂，使她无法自由移动上半身，艰难地维持着一个动作。

　　更要命的是，眼睛被黑罩遮死，一点光都透不进来，眼睛以外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林纯白心里开始怀疑自己当时做出的决定。

　　她竖起耳朵，听见刷卡开门和鞋跟汲汲拖地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人声，并离她越来越近。

　　“真的不能把她的眼睛挖下来吗？”

　　这个声音令人印象深刻，是那个该死的和漆。

　　“Brain小姐，您是神之子，应该比我更清楚。除非她自愿转移，否则眼睛不可能脱离她。况且这种行为是违反人道主义的。”

　　“人道主义不也是人类定义的吗？为了达到特定目的，微改一下它的定义也是可以的吧？只改40%。”

　　“这、这……”

　　“黄医生，不用管她。你就只负责检查眼睛的身体状况就好。”

　　和漆抱着熊宝宝嘟嘟囔囔，“陈局长，你的心太软了。”

　　林纯白看不清人，但她能闻到气味。

　　这个黄医生是个女人，身上有淡淡的茉莉花香水味。

　　茉莉花香包裹住她，黄医生利落地检查了一遍她全身，不禁感慨，“不愧是神之子，所有的伤口都已经彻底恢复了。”

　　“就算是神之子，恢复那样的伤口至少也要一天，可是她只用了半个小时。”和漆眼勾勾盯着林纯白，“你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器官？”

　　“也许会是多个器官在体内产生的反应。”林纯白反讥回去。

　　“如果这是真的，你绝对不会这么干脆地告诉我。”

　　“或者是我故意让你产生这种想法，来否决它的真实性。”

　　和漆不说话了。

　　陈局长送走了黄医生，打开录音器，开始审问她，“林纯白，你是否承认你犯下的罪行？”

　　“我承认。但是他们不该死吗？”林纯白勾起一个嘲讽的笑，“你们已经详细看过资料了吧？他们都是一群畜牲，杀畜牲怎么能叫犯罪呢？”

　　即便被蒙住眼睛，陈局长也能想到这女孩在说这句话时，是多么癫狂偏激。

　　他刚想拿法律来压她，却被和漆抢先开口，“你知不知道你杀的那个肉夹馍老板家里有一个女儿，他很爱他的女儿。可是他死后，妈妈就抛弃孩子改嫁了，他的女儿成了孤儿。”

　　“还有那位点火自杀的工厂老板，当时的爆炸还波及到了房子外的路人，一个男生被炸成了半身不遂。”

　　“然后校园霸凌被杀的三个女生，一对父母疯了，一对离婚了，还有一对天天在家哭，哭出了一身病。”

　　“林纯白，这样的人真的是畜牲吗？”

　　林纯白久久沉默着，突然放声大笑，把和漆吓了一跳，以为她疯了。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会是这个样子！我就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真可笑啊！人在伤害别人的同时却又爱着别人，真烦人。”

　　林纯白用一种近乎压抑低暗的声音质问和漆，“和漆，那你又知不知道后面呢？”

　　“那个老板死后，警察在他的手机里发现了大量的女性照片。他一边爱着自己的女儿一边把门店监控拍到的女性截图发到大群里，和一群猥琐男人用下流的语言诋毁她们。”

　　“还有那个工厂老板，死后发现了他生前贪污了大量款项，还把废水直接排到河里，导致很多人患癌。”

　　“至于你说的那可怜兮兮的父母，她们爱着自己的女儿，爱到在教室狠狠扇了梅小欣一巴掌，骂她畸形恶心。”

　　“和漆你刚才为什么不把后面的说出来呢？是因为你心里也很清楚，人类就是一种下贱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