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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暴露 她是我的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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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全是。”李青云警惕地看着裴子川,指向头尾的两对,“只有这两对是坊主做的,其他是学徒做的。”
“哈……”裴子川笑了,笑意不达眼底,目光骤然一冷,眉宇间透着风雨欲来的意味。
他珍视了多年的物件,原来只是谢明珠练手的玩意。
就连她教给学徒做出的鸳鸯,都比当初送他那对要好。
抬起间,李青云立即挡在他面前。
她怕得脊背发凉,也紧咬牙关不许他碰这些木雕:“如果公子不打算买,可以离开。”
即便这些木雕没那么易碎,但那是坊主以及学徒们用心雕刻的珍品,她绝不会让人糟蹋了。
“谁说我不买?这两个,包起来。”裴子川指向头尾的两个鸳鸯木雕,话音顿了顿,“按照十倍的价格买。”
“啊?”李青云愣住了,蹙起眉问,“您确定?”
可别是同行为了整他们想出的新花样。
“确定,不过,我要见你们坊主。”裴子川想当面问一问谢明珠,他到底算什么?
李青云百思不得其解,看在钱的面子上,她点了点头:“你等一下,我问问我们坊主的意思。”
她来到宋明珠的工作坊,推门的动作很轻,生怕打扰到她。
越是精细的工艺,越要小心,不能有一刻走神。
她没说话,只是蹲在暗处,双手托腮,目光一瞬不动地落在宋明珠脸上。
宋明珠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美人,甚至一眼看去很普通。但李青云越看越觉得宋明珠耐看,尤其是她做木雕的时候,身上仿佛散发着神圣的光辉。
直到她自己停下,李青云才出声:“姐姐。”
宋明珠眨了眨眼,回过神看向李青云:“青云?你来了多久?怎么蹲在角落?”
“怕打扰到姐姐。”李青云扶着墙缓缓站了起来,大概是蹲太久,一时间小腿发软,身体向前倒去。
宋明珠大步上前,将人抱进怀里:“小心……”
温暖的怀抱令人舍不得松开。李青云就这样靠在她的怀里,说起商铺里发生的事。
宋明珠了然,都不用脑子想,她就知道是谁。
只有裴子川会这么幼稚。
宋明珠如实说道:“就按照原价卖。另外,说我这两日不见客。如果他有事,两天后再来找我吧。”
“好。”李青云点点头,试探地问道,“姐姐,你认识那人?他是谁呀?”
宋明珠含糊道:“以前他是我们家的家仆,后来他离开了我们家,自立门户,有了自己的一番事业。”
李青云了然,原来是个觊觎姐姐的暴发户。
她恋恋不舍地从怀抱里起来,拢了拢外衣:“那我去处理一下。”
片刻之后,李青云回到商铺,将这些木雕放进锦盒里装好,交给了裴子川:“坊主无暇见客,公子若是喜欢这种样式的木雕,原价买下即可,这是最后两对了。”
“好。”裴子川沉声应下。
或许,他该庆幸,这些木雕都是拿出来卖的,而他的那个,是丹阳长公主送给他的十八岁生辰礼,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礼物。
裴子川问:“那……你们坊主什么时候忙完?”
“三天后吧。”李青云说。
姐姐刚忙完,怎么也得休息一天,至于眼前的人,从哪来就回哪去。
裴子川没注意到李青云眼底的鄙夷,微微颔首,这才拿着两只锦盒离去。
三日后,他又来到了木趣坊,李青云坐在柜台边,抬眼看向他,语气透着不耐:“坊主不在。”
“她去哪了?”裴子川眉头紧锁,手掌撑在柜台上,指节微微泛白。
“你是她什么人?这跟你有关系吗?”李青云冷声问。
裴子川一时语塞,冷着脸地走出了木趣坊。
“陈麟,去查宋明珠现在在哪。”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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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宋明珠正在镇国将军府献宝。
雇主是从一品骠骑大将军章肃,要给自己的母亲献上木雕。
将军府老夫人出身乡野,骁勇非常,家里还养了一只白虎。
宋明珠雕刻的正是女子骑虎的画面。
女子的面容是按照年轻时老夫人的画像雕刻的,细致入微,老夫人见了连连鼓掌。
“这木雕好!栩栩如生啊!”老夫人为人爽朗大方,当即给宋明珠送了赏金,还当众问是京中哪家工坊。
哪怕隔了一层帷帽,被这么多人盯着,宋明珠依然觉得不适,微微低头盯着自己的足尖:“木趣坊。”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进城这么些天,我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稀奇的东西,就跟活的一样!方才我还以为这虎眨眼了!”
“老夫人谬赞了。”宋明珠拱手道。
老夫人瞥了一眼自家儿子,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宋明珠看:“不知宋坊主可有婚配?”
“她是我的妻子。”沈郗的清冷嗓音从不远处传来,他从席位上起身走到宋明珠身边,众目睽睽之下,牵住了她的手。
“啊……”帷帽下的那双眼闪过一抹疑惑的光。
老夫人面露遗憾,将军章肃笑言:“早就听闻沈侍郎与宋夫人伉俪情深。可沈侍郎小气,从不舍得把人带出来,我也是今日才知道,木趣坊坊主竟是你的夫人。二位入座吧。”
沈郗微笑颔首,牢牢地牵住宋明珠的手入座。
“你做什么?”宋明珠压低声音问道。
“我要是再不出来,那位老夫人就要给你和骠骑大将军前线搭桥了。”沈郗冷着脸,扫了一眼骠骑大将军,“他年纪太大,是个粗人,根本配不上你。”
宋明珠微抿嘴唇,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出来:“我自己可以处理的,你现在这样,他知道会生气的,万一怪罪于你……”
“明珠,我只是不想你受委屈。为了你,就算去死,我也心甘情愿。”沈郗一字一句地说。
宋明珠下意识捂住他的唇:“别……”
沈郗弯起眉,笑着给宋明珠布菜。
不远处,裴子川趴在墙头,阴恻恻地看着耳语的两人:“又骗我!”
留他一个独守空房,却和前夫双宿双飞,甚至以夫妻身份出席寿宴。
是不是太不把他当回事了?
“陈麟。”裴子川看了一眼身边的玄衣卫首领,目光冰凉,“想办法让宋明珠在所有人面前露脸。”
他并没有血洗前朝,朝中有不少人见过谢明珠的脸。
丹阳长公主臭名昭著,她帷帽一摘,有心之人就会将她捉拿,送到他面前。
陈麟:“是。”
于是,宋明珠坐在席上,余光瞥见身旁路过的侍女小厮越来越多,并且有撞过来的趋向,她隐隐觉得不对劲。
她几次都躲掉了。
突然,一支箭破空而来,死死地钉在柱子上,一群黑衣人从墙上跳下来,手持刀剑,目光凌厉。
“啊——有刺客——”尖叫声此起彼伏。
宋明珠吓了出了一身冷汗,被沈郗抱在怀里:“阿郗,我们快走……”
又一波刺客从墙上下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沈郗抱着她,与刺客打得有来有回,只是她的帷帽在慌乱中掉落在地上,她只好将脸埋在沈郗胸口。
宴席上有她的故人,她不能被看见脸。
藏在暗处目睹全程的裴子川气得脸又青又红,瞪了陈麟一眼:“你做的?”
陈麟面色严肃:“不是。是真刺客,恐怕是冲着骠骑将军来的,陛下,我们先离开这……”
“朕不走。朕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这个时候刺杀开国武将!”另一方面,裴子川根本不放心把人交给沈郗,“你去下面保护宋明珠,她若伤到一根毫毛,朕拿你是问!”
陈麟:“是。”
陈麟钻入人群,装作将军府的护卫,与刺客们打了起来。刺客很快落了下风,被护卫们拿下。
“是谁派你们来的?”章肃手执大刀,抵在刺客的脖子上,面露凶相。
谁知刺客面不改色地咬碎藏在牙里的毒药,七窍流血而死。
沈郗轻叹了口气,贴在宋明珠耳边轻声道:“传闻中,章肃有勇无谋,若是换个有点脑子的,必然提前卸了他们下巴,留活口。”
“为什么还会有刺客?裴子川这个皇帝当得不好吗?”宋明珠百般不解。
燕朝废帝总不会有人怀念吧?是谁疯了搞这一出?
“废帝没死,总会有一些心怀鬼胎的人。况且,裴子川近日要将前朝废除的科举制重新搬上来,意图动摇世家根基,世家那边迟早会反水。”沈郗将手覆在她的后脑勺上,将人抱得更紧了些,免得其他人看见她的脸。
不安似藤蔓一般在宋明珠的心口蔓延,她低声道:“那我们赶紧走吧。”
沈郗刚走一步,就听见章肃吼道:“今天谁也不能走!”
“为何?我可是三品国子祭酒,你有什么资格拦我?”一老头起身反驳。
“就凭你们当中有反贼!”章肃目光凌厉地扫过在场的人,啪地一声,将食案给拍裂了,“将军府的护卫早在各个门口严防死守,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我只派人登记了你们带进来的家仆数量,没有搜身。现在大家看看,庭院里的人是不是少了?”
沈郗环顾四周,人的确是少了。
“嗯?”宋明珠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章肃拔高声线,掷地有声地说:“所以这些刺客只能是你们带进来的!”
众人被章肃扣在这里,只能等,直到京兆府尹到来,看着满院子的达官贵人,擦了擦额间的汗。
因为老夫人看见尸体连连大喘气,脸色煞白,章肃将让人将刺客的尸体搬到另一个房间。
“将军,刺客在何处啊?”京兆府尹微微弯腰,放缓声音问道。
“那——”章肃指向耳房。
京兆府尹领着一队人去了,将军府的管家和小厮紧随其后。
“阿郗,刺客被抓后就自尽,应该不会在身上留下什么线索吧?”宋明珠低声道,“所以现在应该是死无对证?”
沈郗目光渐沉:“嗯,死无对证。”
“那还能抓到幕后主使吗?”宋明珠不安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
毕竟她的帷帽掉了,要是被其他人看见脸,那她就是最可疑的凶手。
“正是因为死无对证,章肃才能抓到想抓的凶手。”沈郗轻叹了口气,面色沉重,“他应该是奉了谁的命,在这排除异己。”
一刻钟后,京兆府尹领着人出来,扫视了一圈,抬手道:“将户部尚书、吏部尚书、国子祭酒、光禄寺卿带走!将军府中的小厮已经确认过,里面的刺客就是他们带进来的家仆!”
“不可能!”户部尚书的千金聂茹拍桌而起,睁大眼瞪着章肃和京兆府尹,“我父亲是朝廷命官,你们怎么能如此草率定案!说不定是有人偷偷调换了尸体,毕竟谁也没见到刺客的模样!”
章肃蹙起眉:“聂小姐什么意思?是怀疑我构陷他们?”
“不是。”聂茹忽而转头,抬手指向沈郗的方向,“比起我父亲,沈侍郎的夫人更加可疑,从头到尾,她都没有露过脸,她究竟在怕什么?宋夫人,你敢不敢把你的脸露出来让大家瞧瞧?”
沈郗一手轻拍宋明珠的肩膀安抚,一手将她的腰搂得更紧:“我夫人长相如何,与这次的案件有何关联?”
“当然有!”聂茹目不转睛地盯着宋明珠的背影,一字一句地说,“因为她是前朝的丹阳长公主,谢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