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情说唉》顾慎川

22、第 22 章 南方与北方

　　周伊先后卸载了二狗和Bumble，只留下青藤之恋，她感到这种软件又开始扰乱她的磁场了，但又不想完全斩断通过这种渠道认识人的可能性，所以卸二留一——留下青藤不是因为这个软件有多么好，只是因为她在这里碰见的正常人会稍微多一点。

　　蒋家豪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是河南人，武大毕业，比周伊小半年，现在在杭州做车企工程师，但他在临平区，开车过来也要大半个小时。

　　因为蒋家豪五点半下班，所以周伊跟他约在了工作日晚上见面，蒋家豪开车过来，接周伊下班之后他们再一起去吃饭。

　　六点左右，蒋家豪发来消息：【你家离公司远吗？】

　　周伊：【很近，走路就能到。】

　　蒋家豪：【要不下班之后你先回家吧，晚高峰太堵了，我怕你在公司等太久。】

　　周伊：【可以呀，那你换个地址来接我吧。】

　　她将小区的地址发了过去。

　　蒋家豪：【好啊，你家离公司真的很近。】

　　周伊：【当然了，我觉得让工作不那么痛苦的必要因素之一，就是通勤时间几乎为零。】

　　蒋家豪：【是，我离公司也很近，开摩托五分钟就到了。】

　　周伊：【我走路十分钟，应该还是我近一点哈哈。】

　　蒋家豪：【那是的。】

　　周伊：【不着急，你慢慢开。】

　　蒋家豪：【我的车有点破，希望你等会不要嫌弃。】

　　周伊：【哈哈，当然不。】

　　蒋家豪：【等见面之后可以跟你讲讲小破车的故事。】

　　周伊：【好呀。】

　　等蒋家豪来到周伊的小区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十分了，周伊一上车，蒋家豪就侧头打量了她几秒，然后说：“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周伊说：“我叫周伊。”

　　蒋家豪说：“我叫蒋家豪，幸会。”

　　他伸出手，周伊第一次碰上一见面就要握手的人，她犹豫了两秒，毕竟坐在了人家的车里，还是配合一下吧，她只用手指跟他简单握了一下。好在蒋家豪此举的目的不在于占人便宜，他很快就把手缩回去了。

　　蒋家豪一开车，周伊就感受到“破”的意思了。

　　车的引擎发动声很大，而且每次刚启动的时候总是特别僵硬，丝毫没有正常车那种丝滑的感觉，而且车内广播还时不时地冒出一句：xx中心提醒你，请尽快去xxx地方进行检修保养……

　　周伊默默地抓紧了安全带，庆幸自己选的火锅店离小区还不到两公里，这么短的路途，应该不会出事吧。

　　蒋家豪问：“你饿不饿？”

　　周伊说：“还好。”

　　蒋家豪给她递了两个纸袋：“这是我前几天去云南旅游的时候买的，我感觉挺好吃的，你试试。”

　　周伊说：“好，谢谢，鲜花饼……这是两种不同味道的吗？”

　　蒋家豪说：“是的，一个原味，一个抹茶味，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的，但等会要吃火锅，怕占肚子，我就先不吃了，明天再吃。”

　　“也可以哈哈。”蒋家豪突然叹了口气，“最近这工作有点干不下去了，不想干了。”

　　周伊问：“为什么？”

　　蒋家豪说：“很累，而且感觉也没什么前景。”

　　“所以你是想换公司，还是想换行业？”

　　“换行业吧，我之前还想着工作两年攒点钱，然后就去创业的。”

　　“创业，你有方向吗？”

　　“有，因为我们公司是做摩托车的，所以之前就想着利用公司的资源研究一些配件，然后再卖给别的公司，但是工作真的太忙了，没什么时间去做这件事情，而且做起来也很难，资源和渠道太难整合了。”

　　“原来如此，你是毕业之后就一直在同一家公司吗？”

　　“是。”

　　两人没聊多久就到了火锅店，保安用手势让蒋家豪把车开进停车楼里，而停车楼里面的车位基本都停满了，蒋家豪一直把车开到六楼，才找到了一个空的停车位，期间周伊已经尴尬得假装在玩手机了。

　　等蒋家豪停好车，两人下车之后，周伊才察觉到蒋家豪很高，她不记得蒋家豪的资料写了身高多少，但按照她仰视他的程度，她判断他在一米八五左右。

　　他们等电梯的时候，蒋家豪离周伊有半米远，丝毫没有动手动脚的意思，周伊便稍稍放松了警惕，他们聊一些有的没的，到了火锅店之后，周伊拿出早就买好的团购让服务员验券。

　　蒋家豪用有些惊讶的目光看了眼周伊，周伊知道那是为什么，她只是觉得，蒋家豪来回差不多要两个多小时了，还来她小区楼下接她，那她请他吃顿火锅也很正常吧。

　　蒋家豪问：“你之前来过这里吗？”

　　周伊说：“没有，我也是第一次来。”

　　“我看这家店写的是杭州首家。”

　　“噱头罢了，其实就是普通火锅。”

　　周伊这时才看清蒋家豪长什么样，车上和路上的光线都太暗了，火锅店的光线正好，周伊看了他一会，觉得他长得很“开朗”，她突然问：“你的mbti不会是enfp吧？”

　　蒋家豪说：“是啊，你呢？”

　　周伊说：“infj。”

　　蒋家豪说：“我觉得你不像是一个i人。”

　　“为什么？”

　　“i人不会这么主动地约人见面吧？”

　　“我是一个既喜欢社交也喜欢独处的i人。”

　　周伊想，如果青藤之恋是相亲版的Boss直聘，那她将会得到一个标签——约面积极。

　　“这样啊。”

　　“给我讲讲你的小破车的故事吧。”

　　“好，我刚入职这家公司的时候，跟有几位同事玩得还不错，因为大家那个时候都还是那种刚毕业的眼神清澈的大学生。然后呢，其中有一位同事想买一辆代步车，就在二手市场花了6000块买了这辆车，半年之后他想离职了，也不想要这辆车了，就像把车卖出去，他当时好像找了一个黑市场，那几个人说顶多给2000块钱，我同事不答应，还被他们揍了。”

　　周伊诧异道：“真被揍了？”

　　“真的，就直接冲着脸这里打了一拳。”蒋家豪指了指自己的颧骨，“但那个时候我同事也是没什么社会经验，所以没有报警，而是选择自己忍了，但他不愿意只拿2000块，后面我想着有辆车也可以，也不用他再到处找人了，所以就花4000块买了这辆小破车。”

　　“这车年纪多大了？”

　　“差不多十年了，我当时买这个车还有一个打算，就是杭州有一个报废政策，等这个车报废的时候再去买新能源汽车，能直接抵两万块。”

　　“原来如此。”

　　两人边吃火锅边聊天，蒋家豪坐的那个位置刚好是烟吹过去的方向，他被呛得打了好几个喷嚏，周伊忽然觉得，他的气质有点像陈禹之的气质，就是那种北方人性格里常带的粗犷一面，但前任郎沐阳的身上没有这种感觉，或许是因为他从初中开始就是在南方读的书，他只能算是半个北方人。

　　等到蒋家豪大喊一声“服务员加汤”的时候，周伊莫名觉得很尴尬，她后知后觉，或许她就是不喜欢太“北方”的类型。当然，这并不是说她不喜欢北方人，只是从谈恋爱的角度来看，她或许更喜欢那种不那么豪放的类型。

　　周伊问：“除了摩托车，你平时还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蒋家豪说：“挺多的，我想想啊，我喜欢钓鱼、吉他、徒步、摄影、游戏等等。”

　　“你说的吉他是很专业的那种，还是自己谈着玩的那种？”

　　“当然是随便谈着玩的那种，就是毕业之后刚来杭州那段时间太无聊了，所以就买了个吉他玩。”

　　“你现在会弹什么曲子吗？”

　　“能完整弹下来的有《董小姐》和《安河桥》。”

　　“所以你比较喜欢听民谣？”

　　“对。”蒋家豪开始下虾滑了，“这周末我和我同事打算去太子尖玩，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跟我们一起啊。”

　　周伊神色为难：“这周末我没有时间，之前已经约好了朋友了，她周五晚就会来我家住。”

　　蒋家豪问：“没关系，你去过太子尖吗？”

　　周伊摇头：“我知道它很出名，但还没有去过。”

　　蒋家豪又问：“你钓过鱼吗？”

　　“没有，我应该没有钓鱼的耐心。”周伊无法想象自己在一个地方默默地坐几个小时，但她也没看出来，蒋家豪还有这样的耐心。

　　“那你平时下班之后都做些什么？”

　　“看书、看电影、看电视剧、做饭、运动、有时候会写东西，反正我一个人能干很多事情。”

　　“那你的精神世界很丰富诶，我现在感觉你像一个i人了，你不出门玩吗？”

　　“一般只有跟别人有约的时候才会出门，不然平时下班都是宅家的。”周伊不想多聊自己，又把话题抛过去，“你平时总是加班吗？”

　　蒋家豪说：“从去年十月开始就经常加班了，因为那个时候公司架构重组，最后我们部门就剩下了四个人，每个人的活都很多，那段时间差不多每天都要加班到晚上十点，今年我们部门多招了两个新员工，但新员工上手比较慢，我们的工作量并没有减轻多少。”

　　“这样啊，那加班有加班费或者调休吗？”

　　“加班到晚上八点之后会有十一块钱的餐补，也有调休，但调休的时间永远比加班的时间少。”

　　十一块钱用来打发乞丐吗？蒋家豪的工作原本五点半下班，那就是起码要加两个半小时的班才能拿到这十一块钱。

　　同是打工人，周伊的拳头不自觉就硬起来了。

　　周伊说：“你想辞职是很合理的事情。”

　　蒋家豪苦笑：“再看吧，现在大环境也不好。你吃饱了吗？我再加几盘肉？”

　　他应该是不希望这顿饭全部由自己来请，周伊说：“好啊，我还可以再吃一点，你加你想吃的就行。”

　　两人吃完饭，蒋家豪开车送周伊回家，周伊照例抛下一句“注意安全”，就毫不留恋地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