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情说唉》顾慎川

2、第 2 章 不是这样开

　　周伊注册好账号，通过身份验证和学历验证之后上传了几张照片，她还是害怕会被熟人刷到，所以选的照片都是没有在朋友圈发过的。这样，就算被认识的人刷到了，她也可以辩解说那人不是她，她们只是长得比较相似而已。

　　到了要写简介的时候，周伊犯了难，她不知道要怎样用一段或者几段不长的话去概括自己，于是她写：【广东人，目前在杭州一家互联网公司工作，有一个公众号，有空的时候会写一些随笔……】

　　好无聊的自我介绍啊，周伊想了想，决定打上句号，如果有人想要只通过几句话了解她，那是绝无可能且毫无意义的。

　　她点开首页开始刷嘉宾。

　　青藤用户0328：【我是一个e人，喜欢旅游喜欢打游戏热爱美好的一切。】

　　他的标签有“硕士”、“恋爱经验少”、“喜欢温柔的人”、“喜欢爱笑的人”、“年薪50w+”。

　　周伊大致浏览了基础信息之后，才点开他的头像看照片，白衬衫、红马甲、圆头圆脸，周伊没有细看，下意识地直接关掉照片，点了“X”，再见。

　　等反应过来后，周伊才在心里想，她没有任何外貌歧视的意思，只是要跟某个人谈恋爱，她必须是要有生理性喜欢的，有的人的长相她一看就觉得尴尬、别扭、不舒服，因此根本没必要去深入了解对方。

　　下一位是无畏向前：【老家在浙江宁波，家庭和睦，爸爸经商做投资，妈妈刚退休，都有养老金，未来养老无忧。性格积极向上，目前是互联网大厂程序猿一枚。】

　　标签有“同行业”、“喜欢旅行”、“热爱一切美食”、“180cm”、“有留学经历”。

　　周伊往下滑照片，很快又点了“X”。

　　下一位是升升：【医学生，研究生在读，外科打工人。音乐，摄影，利物浦kop，有一条小狗。星空、银河、日出是夏天最浪漫的事情。】

　　标签有“硕士”、“医生”、“喜欢摄影”、“爱唱歌”、“有健身习惯”。

　　这人的长相还挺顺眼，可惜身高只有170厘米，周伊自己都有169厘米了，她不会考虑175厘米以下的人。

　　H：【杭州萧山人，生日卡在天秤座最后一天，一个不太像天秤座的天秤座。话可能不多，但时足够温柔而且愿意倾听，是那种偏成熟稳重的性格，经常能帮身边人稳定情绪和解决问题。

　　一直抱着成长型的理想心态，工作之外大部分的休息时间都用来看书、交朋友、旅游，希望能慢慢成长为让自己满意的人。

　　不是很上镜，身边人都说真人会比照片好看很多，所以正脸就只放了张证件照。

　　经济情况：房子和车子都有，没有任何贷款，工作稳定，收入稳定。】

　　周伊看他的照片也算顺眼，所以继续认真看他的资料。

　　【我的理想型是这样的：聪明、善良、温柔、可爱、三观正，要是还爱说话喜欢笑就更好啦。】

　　【我向往的恋爱是这样的：朝夕相处，相敬如宾，对方会是一个最安心的归处，希望谈一场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

　　周伊想了想，还是点了“X”，她现在只想谈恋爱，对结婚没什么兴趣，就不耽误那些想要找婚姻伴侣的人了。

　　下一位是海豚：【intp巨蟹座，喜欢陪伴，有点直男，有点粘人。喜欢篮球、足球、跑步、健身。想收获一段不分手的恋爱，虽然知道在软件上找很难很难，但还是想试一下，希望能在这里找到心仪的她。】

　　这位是清华大学的，不知道为什么，周伊有点高学历恐惧症，看到清华的就想直接“X”掉。周伊看了眼照片，确实不是自己会喜欢的类型，于是还是顺从内心的想法，默默划走了。

　　下一位是Jeff：【最近沉迷健身中，目前卧推pb90，目标是100，努力中。各类运动爱好者，户外徒步爱好者，登山露营爱好者。非常爱看动漫，算是半个二次元吧。别的不知道说什么了，聊天的时候再深入吧，匹配上之后如果说不了几句话的就别点了，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谢谢~】

　　周伊是个纯粹的三次元人，感觉跟二次元的共同话题比较少，所以划走了。

　　不知道取什么名字：【川渝人，工科研二在读，对学业很上进，本科时一直保持专业排名前五，保研至浙大硕士，毕业之后大概率留在杭州发展，也有可能会去上海。

　　最喜欢吃吃吃，想在杭州这美食荒漠里找到一切好吃的东西。

　　喜欢听歌唱歌，每个月都会去KTV唱歌，封面有语音（录了一段唱得不好请见谅），喜欢桌游（狼人杀阿瓦隆大富翁等等）。最近在接触健身，目标是先练出腹肌。

　　性格很随和，从来不对人发脾气，对待感情很专一，认定了一个人就会傻傻地对她好，很羡慕别人的爱情，希望自己也能拥有甜甜的恋爱。

　　喜欢出门玩，经常爬山赏花，希望能和喜欢的人一起在某座山上看日落和日出。】

　　这个不知道取什么名字的人，写介绍倒是很认真。

　　周伊终于送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喜欢”。

　　听祖雨欣说，如果被她点喜欢的人刷到了她，并且也点了喜欢，那样就是匹配上了，他们就可以开始聊天了。

　　当然，如果愿意开会员的话，那就能直接查看有谁点了喜欢她，她可以点进对方的主页看要不要回点喜欢。

　　下一位是N：【职业情况：知名大厂码农，赛博搬砖人，专职牛马，收入还算可观。

　　性格：很有耐心、情绪很稳定。享受独处的时光，但也不排斥出门玩，是一个很随和的人。

　　爱好：电子游戏和电影。烟酒都不沾，没有任何不良嗜好。

　　经济状况：在杭州有一套房子，贷款还没还完，因为经济尚可所以没有还贷压力，直接用公积金cover了，有驾照但是还没有买车，计划买车中。老家另外有一套房，没有贷款。】

　　身高和长相都还可以，唯一让周伊想点“X”的理由是，这人已经三十三岁了，足足比周伊大了十岁。周伊并不排斥几岁的年龄差，但差十岁确实太多，她有一天也会到三十三岁——如果她平平安安活到那个时候——但她现在就是不能接受三十三岁。

　　不知不觉，今天的十位嘉宾已经刷完了。

　　周伊关掉手机，莫名其妙，她觉得心里很空，明明什么也没做，或许就是因为她什么都没做？她只是在电子屏幕上点来点去，她用指尖划过的某张脸，随手点下的某个喜欢，会让她和某个人产生交集、牵挂、羁绊吗？

　　她给祖雨欣发消息：【我突然觉得网络世界好神奇啊。】

　　祖雨欣：【你匹配上人了吗？】

　　周伊：【还没有。】

　　祖雨欣：【刚开始玩的感觉就是很新奇的，过一个月……不，一个星期之后你就没什么感觉了。】

　　周伊：【我甚至不知道怎么写自我介绍。】

　　祖雨欣：【随便写写吧，反正刚开始都是看脸，就算你写一大堆，男的还是主要看你的脸。】

　　周伊：【确实，我也看他们的脸（笑哭）。】

　　祖雨欣：【人之常情。不过你在杭州，抛开颜值，他们的条件其实都还可以的。】

　　周伊：【你是说学历和经济条件？】

　　祖雨欣：【是，我感觉在杭州玩青藤之恋的，大部分的外在条件都不差。当然还是得强调一句，抛开脸！！】

　　周伊：【哈哈哈哈哈。】

　　周伊忙了会工作，再次打开青藤的时候，发现有人给她发了小纸条。

　　吉米：【你好，很喜欢你的气质，可以认识一下吗？】

　　周伊点开他的主页看了眼，她没听说过这人读的学校，于是去搜了下，发现是浙江的一所普通二本学校。

　　周伊自己读的是一本，也不是什么名校，自然不会有什么学历歧视，她看了眼这人的照片，十分之顺眼，于是回复：【好呀。】

　　她回复之后，系统就自动把他们结成了配对关系。

　　吉米很快回复了：【我看你是广东人，你是不是会说粤语啊？】

　　周伊：【是的。】

　　吉米：【你在杭州哪里啊？】

　　周伊：【拱墅区和余杭区的交界处，你呢？】

　　吉米：【萧山，杭州乐园边上。】

　　周伊：【有点远哈哈。】

　　吉米：【没事我有车哈哈。】

　　周伊：【你也比较喜欢线下聊？】

　　吉米：【嗯嗯是的，我可以来找你。】

　　周伊：【什么时候有空呢？】

　　吉米：【我今晚就有空。】

　　周伊想了想：【你吃完饭再来吗？还是我们找个地方吃饭？】

　　吉米：【我吃完饭再来吧。】

　　两人约定好时间，又加了微信，周伊发了具体的见面地址——离她最近的地铁站。

　　定下来之后，周伊有些恍然，她没想到自己下载青藤之恋还不到一天，就要跟人见面了。

　　吉米这时又发来消息，问她需不需要一些时间化妆，周伊想起来，他写的理想型里面有“会打扮”三个字，周伊回复：【不需要，我平时不化妆的，我懒得打扮。】

　　她倒不是故意挑衅吉米，只是实话实说，如果吉米因为这点而反悔，那她也无所谓，及时止损嘛，于他于她都是。

　　吉米：【挺好的哈哈，真实一点好。】

　　周伊回复了个猫猫头表情包。

　　她下班后回家煮了包速冻饺子吃，吃完之后时间差不多了，她提着垃圾下楼扔掉，然后慢悠悠走去地铁站，等了几分钟之后，吉米的车就到了。

　　吉米直接下了车，问：“你好啊，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周伊看清了他的脸，说实话，没有那张照片好看，但也不是说跟照片长得不一样，他的五官跟照片差不多，但上班的疲惫仍未散去，因此脸色显得颇为憔悴。

　　周伊说：“可以在附近逛逛，或者说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吉米说：“要不去拱宸桥那边？我带你去学校逛逛。”

　　“你的学校？”

　　“是，我的母校。”

　　“毕业了还能进去吗？”

　　“可以的。”

　　“行，那就去吧。”

　　为了安全起见，周伊本来想坐后排，但吉米已经给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周伊不好推脱，只能硬着头皮上车——这也不是什么偏僻的地方，他不至于对她做什么吧。

　　吉米开了车：“对了，我叫白伊健，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周伊。”周伊转头看他，“白伊健，是郑伊健那个伊健吗？”

　　“是，我爸爸妈妈很喜欢他，所以给我取了这个名字。我也蛮喜欢TVB的剧的，平时有空的时候会经常看。”

　　“那你会说粤语吗？”

　　“会说一点。”

　　“比如？”

　　“我在你面前说就是献丑了。”

　　“没关系啊，说一说，我不会笑你的。”

　　白伊健犹豫了会，语速稍慢地说：“那先来一句，‘出嚟行，预咗要还’。”

　　周伊笑了：“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无间道》的台词，很标准啊。”

　　白伊健似乎有了自信，又说：“还有‘我读得书少，你唔好呃我’。”

　　“我读的书少，你不要骗我。这句也挺标准的。”

　　白伊健很快接上：“我中意你。”

　　我喜欢你。周伊这回没有继续翻译了，否则，车内的气氛可能会变得暧昧，变得粘腻。

　　白伊健似乎察觉到了，也没有顺着那句话往下说，他岔开了话题：“你来杭州多久了？”

　　“快一年了。”周伊问：“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白伊健说：“平时就上班啊，周末会开车兜兜风，到处走走，也没什么好做的。”

　　“你没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有啊。”白伊健说了有，但没往下说，只给结论，不给例子。

　　周伊又问：“你喜欢旅游吗？”

　　“喜欢。”

　　“你去过什么地方旅游？”

　　“周末主要就是在浙江省内。”

　　“不想去远一些的地方吗？”

　　“嗯……”白伊健侧目看了周伊一眼，“以前有女朋友的时候，会跟女朋友出去玩，一个人的话没什么意思。”

　　周伊听到他说前女友，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你觉得一个人不好玩？”

　　“是啊，一个人多无聊啊。”

　　“那你喜欢独处吗？”

　　“喜欢的，一个人待在家也挺好。”

　　“所以，你可以一个人待在家，但是不喜欢一个人出门玩。”

　　“没错。”

　　两人到了地方，白伊健说：“车就停在这里吧，晚上应该不会有交警。”

　　周伊问：“你学校在哪？”

　　“要走一段路，那边不好停车。”

　　周伊点了下头，她走了两步，才发现白伊健手上拿着一杯奶茶，那肯定是他在见到她之前买的，周伊只花了一瞬便明白他是为了什么，至于吗？一杯奶茶而已，至于吗？

　　白伊健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一拍脑袋道：“对了，我车里有水，你要喝水吗？”

　　周伊：“……不用了我不渴。”

　　他们进了他的学校，白伊健说：“去操场上坐一会吧。”

　　“行。”

　　操场的看台上没什么人，白伊健随意找了一排椅子坐下，周伊坐在他旁边的位置往下看：“你们学校操场人还挺少的。”

　　“可能已经放暑假了，所以很多人回去了。”

　　“哦。”

　　白伊健光明正大地盯着周伊：“所以……你之前谈过几段恋爱呢？”

　　周伊说：“一段，你呢？”

　　“两段，高中的时候谈过一段，那段时间很短，另一段是大学的时候谈的。”

　　白伊健比周伊大两岁，已经二十五了，如果他没有撒谎，那他的感情经历确实不算丰富。

　　“大学这段为什么会分手呢？”

　　周伊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

　　“没事，当然可以说。大学这个是在快毕业的时候分手的，那个时候我们都很忙，都没多少时间聊天，但是她的脾气越来越古怪，总是要求我做很多不合理的事情，我忍了一次又一次，最后实在忍不下去，我们就约出来聊了聊，一致决定和平分手。”

　　“你没有发现一件事吗？”

　　“什么事？”

　　“在说分手的原因的时候，你说的全是你前女友的过错，感情是两个人的事，难道你没有任何问题吗？”

　　白伊健怔了怔，随即尴尬一笑：“我当然也是有问题的，我也有对不起她的地方。”

　　“什么地方？”

　　“嗯……我说一件事吧，就是有一天，我前女友跟她的朋友出去玩了，然后我一个人在学校，觉得很无聊，所以跟一个女性朋友出去吃饭了。不过当晚就被我女朋友发现了，我开电动车去接她，手机放在外套口袋里，她一掏就掏出来了，然后就被她看到了聊天记录……她一直哭一直哭，我解释说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吃了一顿饭而已，但还是哄了很久才把人哄好，这件事确实是我做错了。”

　　“你和那个女性朋友是单独吃的饭吗？一对一？”

　　“是的。”

　　“是她约你出去的吗？”

　　“不是，是我约的。”

　　周伊十分不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白伊健说：“当时就是很无聊啊，就想找点事情做。”

　　周伊不认同这个理由：“可明明有很多解决无聊的方法，你偏偏选了一定会让你女朋友不开心的那种。”

　　“我也不知道我那个时候怎么了，脑子一抽就把她约出来了。”

　　周伊本想冷笑两声，到底收敛住了：“你只有这件事做得不对吗？”

　　白伊健说：“还有很多别的小事啦，反正走到分手这一步，大家都有原因。”

　　“你们分手多久了？”

　　“两年了。”

　　“这两年你为什么没谈恋爱？是没遇到喜欢的人吗？”

　　“不是，喜欢的人碰见过好几个，但因为这种那种原因，都没法在一起。”

　　“什么原因？”

　　“我跟你说一个例子吧。我刚进这个公司没多久的时候，我领导给我介绍了一个女孩，我跟那个女孩认识了半个月，出来见过几次面，也做过一些比较暧昧的举动，牵手啊拥抱啊都有，然后到了一个周末，我去了她家里，我们一起看电影，我本来打算看完电影之后跟她表白的，但她说的话吓到我了。”

　　周伊知道她不可能会喜欢白伊健了，因此只用一种八卦的心态听故事，充满好奇地问：“什么话？”

　　“她说，她之前的男朋友只是想玩玩，并不是认真的，所以她现在想要一个稳定的男朋友，她想以结婚为目的去谈恋爱。换句话说，如果我没打算跟她结婚，就不能跟她谈恋爱。我才二十五岁啊，怎么可能现在就想结婚？所以我跟她自然是不适合的，就这样黄掉了。”

　　周伊犀利地指出一点：“其实你也没有特别喜欢她，不然未来可能会发生的婚姻是吓不走你的。”

　　白伊健没否认：“本来也才刚认识不久，难道马上就能爱到要死要活的？这话我说出来你也不信。你喜欢什么样的？”

　　不可避免，周伊想到了郎沐阳，她说：“我喜欢有趣的、有理想的、有责任感的的人。我不喜欢吸烟的人，你吸烟吗？我好像闻到了一点烟味。”

　　她闻到从白伊健的齿间喷出的淡淡烟味。

　　白伊健一愣：“我吸烟，但都是应酬的时候吸的，我自己平时不怎么吸，就是……我没有烟瘾。”

　　周伊才不听这种鬼话，在她看来，不喜欢吸烟的人应酬也不会吸的，如果不喜欢吸烟还“被迫”吸烟，那只能证明这个人没有拒绝他人的能力，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周伊都不喜欢。

　　“时间差不多了，回家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好，我送你回去。”

　　白伊健终于喝完了他给自己买的奶茶，随手扔进垃圾桶里，周伊面无表情地看着，忽然觉得有些口渴，算了，等会回家喝水吧。

　　回去的路上周伊安静了许多，白伊健把她送到小区门口，周伊在下车前说：“回去注意安全，拜拜。”

　　周伊回到家洗完澡后，出来发现白伊健给她打了个语音电话，她发消息：【怎么了？刚刚没听到。】

　　白伊健：【我到家了，在给车充电，要等半个小时，想跟你打电话。】

　　周伊礼貌拒绝：【不了，我很困了，你玩会手机吧，我先睡觉了。】

　　她不想看到白伊健的回复，干脆直接把手机翻过来，她抱着腿坐在沙发上，忽然觉得有些悲哀，在她的浪漫幻想里，爱情不是这样开始的，爱情也不是跟这样的人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