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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孩童笑,云儿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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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朵云。
天上有很多的云,我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不出众的,小小的云。
但我与他们并不一样,我拥有属于自己的姓名—一江栀晏。
当一个死物被赋予姓名,它便会产生灵智。
我便是如此。
赋予我姓名的是一个孩子。
那似乎是千年前…我对时间的概念并不清楚,有时一睡便是百年。
我只记得,那个孩子拉着他阿娘的手,指着我道:
“阿娘,不要哭,玔玔会回来看阿娘的!那朵云就是玔玔,它叫……江栀!和阿娘同姓,又像栀子般雪白,阿娘想玔玔的时候,看着它就像是看见玔玔了!”
然后,我就有了灵智。
我当时并不懂为何那女子哭的如此伤感,后来才明白:这孩子是一大户人家的孩子,那女子上不了台面,但她的孩子却是后辈中唯一的男孩,便只将那孩子接回家。母子分别,自是心中不舍,落泪是难免。
此后,我一直跟随着他。
我看着他长大,成年,成了玉树临风的男子,是每个女子都想嫁的人,然后他迎娶丞相嫡女,有了一双儿女,再然后他渐渐老去,最后在哭号中被葬入地底。
这是我们相识的一世,也是第一世。
第二世,他是贵妃殿中的一位乐师。他同上一世一样,也是生了副好皮囊。贵妃随口赞了一句他俊朗,便让年轻的帝王吃了醋,亲手用长剑划破他的脸,最后一剑贯穿他的心脏。
那一世他死的凄惨,死后还被扔入乱葬岗。我终是不忍他尸身被野狗啃食,被蝇虫围绕。
我就是那时化作人形的。
刚化形为人,我还不知如何行走,只能半爬半走去了那乱葬岗。
一身白衣,被污泥尘埃和尸体的血染成红黑色的。
我在一堆死人里找到了他,脸上狰狞的划痕和心口的血已经凝固了。
一剑穿心,大抵是很痛的。我不知道,他脸上是平静的,似乎还带着淡淡的笑。
为什么会笑?是因为在贵妃出口夸赞时就想到自己的结局,所以笑着迎接死亡吗?还是你太痛了,痛极反笑?
我想我不会知道的。
我选了个静僻的地方,把他安葬了。地上堆起了一个小土包,和他的死一样,没有人在意。
我在土包边昏昏沉沉睡去。
再醒来,几百年又过去了,我被一瞎眼小乞儿捡回家去了。
这小乞儿也是他,但这是第五世,昏睡中我错过了他两世。
他这一世也依旧凄惨,瞎了眼,又无亲无故,住的也是破败不堪的茅草屋。
我怜他,便想方设法挣些银两,给他买吃食医务,为他买药医眼。
可他还是死了,染上瘟疫。那时他不过也才二十有余。
我将这一世的他也埋葬在那个地方。
第六世、第七世、第八世……我已不知道跟随他多少世了,只知道土包越来越多,我也不曾数过。
原来我已是跟了他这么久了。
说来也是好笑,第二世开始,他便成了短命儿。我见过他登上俯视众生的皇位,也见过他与野狗抢食…无一例外,他从来没活过35岁。最久那次,离35岁不过还有月余,却死在叛军刀下。
我渐渐的不再与他的转世产生联系,一是怕产生不必要的麻烦,二是我不想再看他早早夭折。我仅会在他死后,将他葬入那个小小的“陵园”。
看着他不断长大,然后死去,虽然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但心脏还是止不住的疼……
江栀放下白玉茶盏,斜眼睨了一眼听得入迷的小狐狸,不经发笑,用折扇敲它脑壳。
小狐吃痛,“哎哟哎哟”的叫着,用小爪子护住脑袋,哭唧唧地看着掩面遮笑的白衣仙人。
“师父,你打我,呜呜……”
江栀看着嗖一下窜到自己怀里哭哭的小红狐,心情颇好地揉揉它柔顺的毛发。
手感真好。
他这般想着。嘴安慰这只哭包小狐狸。
“不哭……”
小狐得了安慰,立马停了哭嚎,抬头眨着那对红眸看着仙人。
“师父,那这小人现在在哪里啊?定是没鸢儿讨喜的吧!”
“为师也不晓,”江栀掩唇轻笑,“鸢儿自是最讨喜的,为师最喜爱鸢儿了。”
红鸢受了夸赏,自是欣喜,钻入仙人怀中咯咯笑。
“鸢儿也最喜爱师父啦!”
江栀指尖轻点,一团云雾凝聚在其与小狐脚下,悠悠飘起,向林间隐约可见的一颗高大树木飞去。
……
二人乘着云雾,迎着风向深处极速飞去。迎面的风将红鸢的红发吹至脑后,风大迷人眼,红鸢抬手挡在眼前,让被风吹得干涩的眼睛缓和一下。一只手轻抚上他的眼,柔和的灵力灌输进来,缓解了眼睛的不适感。
“若是风大不适,可躲在为师身后。”红鸢抬首,对上仙人嫣笑的眼,“马上就要到了。”
小狐乖巧的缩在江栀背后。
半晌,云雾在巨树的树梢上缓缓降落,最后消散开来。这棵巨树长势奇异,扭曲盘旋而上,分枝上挂着淡粉的叶,远看就似满树繁花。树梢上,一座木屋静静地等待它的主人打开它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