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与寡嫂》慕时初

12、12

　　随着梧桐的一声呵斥，算珠拨弄的声响瞬间停止，账房内那些原本低垂的脑袋，随之齐刷刷的抬了起来。

　　无数双不怀好意，或鄙夷、或仇视的视线，纷纷锁定在了苏想容的身上。

　　从接过账房钥匙之时，苏想容便清楚必然会有许多人不会轻易接受她。

　　毕竟对于这些男尊女卑思想根深蒂固的迂腐之人而言，后宅女子干涉外宅之事，简直是闻所未闻，有辱斯文。

　　看守立时面色一变，换上了讨好的笑容，拱手低头行礼。

　　“原来是大娘子，小的有眼无珠，望大娘子恕罪！”

　　苏想容只微颔首，便踏过了门槛儿。

　　为首的账房先生疾言厉色道：“大娘子，账房重地，可不是你一个小女娘可以随意出入的，还请速速离开，莫要打搅我们的公务！”

　　面对如此不留情面的呵斥，便是随在身侧的梧桐和悠竹听了，都觉着气恼。

　　但苏想容却非但不恼，反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此人的身上。

　　“观先生鹤发耄耋，想来便是萧家账房先生中资历最深，最为年长的前辈，唐老先生吧？”

　　显然，本想用倚老卖老的资历，吓退这个看似娇滴滴的小女娘的唐老不曾料到，对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还一眼便认出了他的身份。

　　并且言语之中，并未因他方才的呵斥而出言不逊，反而还在三言两语间，将他的身份给往上抬了抬。

　　虽说唐老在萧家的账房先生中，待的时间的确是最长的，但到底也只是为萧家做事的小卒。

　　而苏想容可是长嫡孙媳，是真正的主人家，他一个做下人的，被主人家用以敬语，这待遇可就全然不同了。

　　无形之中，唐老心中对苏想容的抵触便也没那么深了，相反的，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看来这个小女娘，的确是有些不同的，他倒是要看看，在众人的刁难之下，她如何能化险为夷！

　　“难为大娘子认得老夫，资历最深老夫可万万不敢当，都是为萧家做事的仆人罢了，大娘子今日前来账房，不知所为何事呢？”

　　苏想容听出了唐老刁难的语气有所缓和，便道出了自己的目的：“今日我在核算近一年的账目之时，发现有不少处的账目对不上，故此想来向各位讨教一二。”

　　“唐老在其中的阅历最深，便请唐老为我解惑一二，不知可否？”

　　说着，苏想容使了个神色，一旁抱着账目的梧桐与悠竹便上前，将账目一一摆放在了唐老的跟前。

　　听到苏想容说她在核对账目，唐老心中甚是不屑。

　　一个养在后宅，只会养花喂鱼刺绣的小女娘，还会算账？真是天大的笑话！

　　“算账可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即便是跟着老师傅学习五六年的学徒，都尚且无法掌握，时常会出错，更何况还是像萧家这般，账目往来繁多，其中的科目，更是复杂，

　　“大娘子还未了解过萧家有哪些生意，便贸然算账，便有如一个孩童，还未学会站立，便先想着跑了，如何能不摔一个大跟头呢？”

　　唐老这是在讽刺苏想容好高骛远，打从心底里瞧不起小女娘会算账这件事。

　　“你个老头子，怎么与我们家大娘子说话的……”

　　梧桐实在是气，怼了一句，还未说完，却被苏想容抬手打断。

　　“我初到萧家，的确是有许多不懂的，因此还要辛苦各位，多多指点，这是我批注的几处疑点，倘若是我理解的不对，还请唐老指教。”

　　苏想容打开了一页账簿，指着上方她以朱笔所着重标注出来的地方虚心请教。

　　唐老原本是不想理会的，可苏想容的态度实在是太不卑不亢，便像是一位学生求贤若渴的向老师指教，倘若唐老不卖这个面子，反而显得他小肚鸡肠了。

　　本着便只看两眼，也好趁着这个机会，将苏想容给严厉教育一番。

　　这小女娘看着便是个软骨头好欺负的，想来说不了几句，便会掉金豆子了。

　　正好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说明苏想容没本事可以插手萧家的生意，让萧鹤眠将账房钥匙给收回去。

　　心中这么盘算着，唐老便低头看起了批注处。

　　但看着看着，他的面色忽然严肃了起来，眉头紧蹙，跟着便将账簿给拿了起来。

　　同时另一只手迅速的拨动一旁的算珠，随着啪啪啪的声响，其他人见唐老非但没有指责苏想容，反而是一个人埋头苦算了起来，不由都凑过来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直到，拨弄算珠的手停了下来，唐老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容貌昳丽的小女娘。

　　“这笔账，真的是大娘子你自己算的？大娘子你没有找人代劳，或者是请教旁人？”

　　苏想容轻声一笑道：“唐老说笑了，萧家的账房先生全都在这儿，若是我没记错的话，我与诸位也是第一次见，又如何能请人代劳来算账呢？”

　　“这不可能！萧家的账目如此繁杂，你一个小女娘如何会算得清，绝对不可能！”

　　唐老第一反应便是否认，身为锦州第一富商，萧家的账目绝对是最复杂的，便算是自诩算数天才的唐老，在来萧家任职后，亦是花了足足小一年的时间，才算是勉强理清各科目。

　　而其他账房先生便更不必提了，哪个不是跟在老师傅的后头，兢兢业业的学习了好几年，才敢真正上手的？

　　而苏想容才嫁来萧家没两日，是绝对不可能对萧家生意上的事儿如此清楚的。

　　她怎么可能，单单凭着账目，便算出了错处，并且还无比准确的批注出来，算出了正确的数目呢？

　　苏想容不急不缓道：“其实账簿并不难看，只需要搞懂基本原理，便能举一反三，如今的账簿，大多采用科目式记账法，简而言之便是将收入与支出按照特定的科目记录，只要顺着这个原理往下算，便能得出……”

　　虽然账目上所记载的科目，有不少其实苏想容并不了解真正的意思，但她却能另辟蹊径，将其以自己所熟悉的另外一种平替物来进行折算。

　　如此以来，折算下来的银钱，与科目上的也没什么差别。

　　按照这个法子一路往下算，便很容易的算出了对不上的账目。

　　原本唐老是怎么都不信的，但直到苏想容将自己的算法当面说了一遍。

　　并且唐老按照苏想容所说的法子这么再算一遍，的的确确便与账目上的批注处对上了。

　　这下，轮到唐老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眼，看着眼前的小女娘。

　　“听唐老方才的意思，看来我的算法并没有问题，那也就是说，萧家近一年来的账目，的确是存在着很大的问题，那么敢问，这些账簿都是由在座的拿几位所算出的呢？”

　　先礼后兵这一招，苏想容用的实在是妙。

　　初见面先放低姿态，让众人以为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娘。

　　再拿出算好的账簿跑出了一个王炸，直接炸的那些自诩高人一等，瞧不起小女娘的账房先生们无话可说。

　　“他们算过的账簿，最后都会由我和另外两位老先生进行最后的核对，不可能会出现这么多的纰漏，虽然这一处账目，的确是出了些问题，但不可能会有这么多问题，否则我等便该引咎离职了！”

　　苏想容不急不缓道：“不如这样吧唐老，你我二人，从以往的账簿中，随意抽一年来进行重新核算，最后对比你我算出的结果，不就知我是否有这个本事，可以找出账簿上的错处了？”

　　她很清楚，以这些老顽固迂腐的思想，必然不可能会这么快认错的。

　　既然如此，便直接来个现场比试，当众展示她的珠算能力，必然能叫这些人打脸心服口服！

　　唐老活到这把岁数，还没见过有哪个小女娘，竟然敢直言挑战他的，登时便被挑起了战斗欲。

　　“若是输了，大娘子可莫要指责是老夫我倚老卖老，欺负弱小。”

　　苏想容只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刚过门的小寡妇，要与账房先生中资历最深的唐老比试算账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萧家。

　　自然，也传到了萧鹤眠的耳中。

　　“公子，不得了不得了呀，苏娘子竟然去账房踢馆了，她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呀，公子您只是让她先熟悉一二，她怎生还直接去找事儿了？”

　　楚南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便风风火火的来禀报萧鹤眠。

　　萧鹤眠一早得空便去了矿场，虽说完成三万石的合约是重要，但保证朱砂的质量也是基础。

　　抽查了一筐朱砂，正查着，楚南便来了。

　　楚北一听，便道：“萧家的账房那可是一个个如狼似虎的，比二房那几个还凶，且各个迂腐，苏娘子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娘，单枪匹马杀进去，怕是会被欺负哭吧？”

　　“苏娘子好生可怜。”

　　楚南故意感叹，用余光去偷瞄萧鹤眠听闻此事的表情。

　　不知深意的楚北也跟着应和：“苏娘子的确是太冲动了些，怕是经此一遭，要落下阴影了。”

　　正感叹着，便见萧鹤眠转手丢下了朱砂，利落的翻身上马。

　　“哎公子您做什么去，这批朱砂还没抽查完呢……”